水言月被肖源困得死死的，李成义估摸着自己这点本事，恐怕还没靠近就会被那堵看不见的气墙拦住，于是就打起了蜃珠的主意。为了保险，他一次就扔出去六枚。

平常人在一颗蜃珠旁边都受不了，肖源虽然修为深，可六枚同时炸开，他也中了幻术。

水言月要是现在冲过去，恐怕也会中招。就他那个又冷又傲的脾气，万一发起疯来，李成义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拦住他。

可李成义提醒得还是晚了点，水言月已经冲到肖源旁边了。

“完了。”李成义心里一紧。

只见水言月忽然停下，紧闭双眼，身体抖得厉害，脸色变来变去。

他只觉得浑身血气翻腾，一阵接一阵地往上涌。咚咚咚，水言月的心跳越来越响，简直像有人在耳边擂鼓。

牙关咬得咯吱响，血从紧抿的嘴角淌下来，顺着衣服往下滴，落在地上溅开，像炸开了一朵朵刺眼的红。

肖源脑子已经有点昏沉，但本能还在，知道这情形再打下去肯定要糟。心里一转就想御风逃走，可刚一撑起身，整个人竟倒翻过来，头朝下直直栽在地上。试了好几回，次次都这样。

越是这样，肖源心里越急，挣扎的力气也更蛮了。头一下下撞在坚硬的石头上，硬是砸出了一个个坑。

他早就陷进幻象里了，分不清天和地。看着是往上飞，其实是朝下栽。就像有些鸟飞过镜子似的湖面，弄混了倒影跟真实，糊里糊涂就扎进水里，肖源现在就跟那一样。

李成义在旁瞧见，想悄悄凑过去看看水言月怎么样了。刚挪几步，水言月手往后一挥，把他拦住了。

只见水言月摸出一把短刀，对准自己左臂，一点点把刀扎了进去，再顺势一划，拉出半尺长的口子。血猛地涌出来，喷得他满脸满身都是。

一次不够，他拔出刀又刺。紧闭的嘴唇不停地抖。

李成义看得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心里直叹：真是个狠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水言月这也是中了蜃毒，为了从幻境里挣脱，不惜用疼痛来保持清醒，只不过这法子实在太惨烈了。

夕阳底下，这人拄着长戟、乱发飞扬，直挺挺站在山头上，像棵扎进云里的老松。血红的晚霞照在他身上，都分不清是血还是光。

忽然，水言月大喝一声，双眼猛地睁开。浑身杀意轰然炸开，吓得远处归巢的鸟又扑棱棱飞起一片。

他一步步走向还在用头砸地的肖源。李成义担心他撑不住，刚抬起弓想掩护，水言月突然转头瞪了过来，一双眼睛通红。李成义只好讪讪放下箭，转头去帮武烨。

察觉到身旁逼人的杀气，肖源慌了。虽说他修为比水言月高，可心志明显差了一截。

慌乱之下，肖源张嘴朝水言月喷出一道长长的火龙。火舌四处卷，点着了山上的草树，转眼烧成一片火海。

忽然，火墙被撕开，水言月持戟从里头冲了出来，吼声如雷，再次杀到。

肖源没法子，只能接连吐出火舌，想挡住水言月靠近。让一个武夫贴身，哪个练气士都怕。

水言月跑起来了，越跑越快，浑身的气势锋利得像能扎穿这方天地。戟尖前头甚至带起了一股急速旋转的白色气流。

他闯过一道道滚烫的火墙。

死。

长戟刺出，迎面一道看不见的气墙应声碎裂。

一道、两道……连破七道，戟尖终于抵上了肖源的身体。血顺着乌黑的铁杆往下流，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咳，这回真是小看你们了，难怪那些门派输得不冤。剧痛让肖源短暂清醒过来，心想天下练气士确实安逸太久了，真得有根鞭子，好好敲打敲打他们的气焰。

停了会儿，肖源吃力地笑笑：“喝酒的小子，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还能陪老头子喝一口不？”

李成义脸色沉重，抬脚就往脸色惨白的肖源那儿走。水言月轻轻摇头，李成义顿了顿，还是走到肖源面前。取下挂在腰间的青葫芦，轻轻递到他嘴边。

灌下一口酒，肖源笑了：“本来还以为你怕我趁机抓你，没想到还挺有胆……呵呵，果然真心豪爽的多是练武之人，倒是我狭隘了。”

李成义退后一步，认真行了一礼：“先生，我叫李成义。”

水言月放下长戟，表情有些复杂。李成义扶肖源坐起来，低声道：“对不住，先生。”

肖源坦然一笑：“你我虽然立场不同，但喝过酒便是投缘。李成义……无根，这名字听着就辛苦。

比试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对不住的。今天要是败的是你们，走上断头台前，我也会敬你一杯。”

“有些事，不想做却不得不做。做，是道理在这；不做，是人情在这。没办法啊。”

风吹过来，肖源沾了血的花白胡子乱飘，显得有点凄凉。

李成义心里清楚，无论是肖源还是孟琪，其实都对他留了手，一个用气墙困住他，一个用力士挡着他，直到最后，肖源也没趁机抓他当人质。

身后，武烨和孟琪的打斗声也停了。不是分出胜负，是孟琪收了手，呆呆望着坐在地上的肖源，连武烨的刀快劈到眼前也不躲。

孟琪慢慢走到肖源对面，看都没看李成义和水言月。武烨提着断刀跟过来，却也没再动手，只是防着对方突然发难。

“肖老儿，不行了？我这儿还有门里的丹药，说不定能救。”孟琪脸色平静，掏出个瓷瓶。

“不用了，心都碎了，吃药有什么用。终于不用理那些糟心事了……临死前有你这么个臭棋篓子陪着，倒也挺好。”肖源笑得豁达。

“老鬼……”孟琪声音有点哽，半晌才说，“就是少了酒送行。下棋我下不过你，喝酒可从没输给你。”

“有酒。”李成义他们三个忽然同时开口，各自从身上摸出酒壶，恭恭敬敬递到两人面前。

肖源有些惊讶：“果然都是爱酒的人，怪不得能凑到一块儿，做什么朱卷三鬼。你们的事我也听过，不算什么大奸大恶，反倒有点古时候的侠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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