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四下张望，院子里静悄悄的，没别人。李成义缩着身子，悄悄往前挪。

过了一会儿，白色虚影从二楼飘了下来，慢慢悠悠朝地上的盒子落去。眼看就要钻进盒子里了，它却忽然停住，扭过来“看”向李成义躲的方向。

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劈头盖脸涌过来，好像要把他神魂直接碾碎。李成义察觉不对，本能地硬扛回去，跟那浪潮般的压力僵持着，同时急忙召细腰奴出来护着。

可怪了，一向听话的细腰奴这回没动静。李成义心里咯噔一下。

紧接着，一道强悍的意识猛地扎进他心神里。李成义脑袋一沉，当场昏睡过去。

……这是哪儿？

李成义揉了揉发木的脑门，从床上坐起来，趿拉上鞋走到窗边。

院子里有棵大槐树，树干上鼓着好多疙瘩瘩的节疤。圆团团树冠里堆满深绿的叶子，一串串白里透黄的花藏在中间，香味淡淡的，时不时有蜜蜂蝴蝶在枝叶间漏下的光斑里穿来穿去。

槐树底下，或站或坐围着几个人，笑声一阵阵传来。水言月和陈宏盘腿坐在地上，中间摆着棋盘，正皱眉下棋。童瑞和莫寅蹲在旁边乱出主意，惹得陈宏直嘟囔。

边上的石桌那儿，武烨正埋头狂写，画他那意经三卷。墨早干了，他只好不时用嘴润润笔尖，脸上横一道竖一道全是墨迹。

旁边厢房的窗前，朱姒烨握着笔坐着，手灵巧地动来动去。偶尔，少女也会往窗外望一眼，手腕轻轻托着腮，看院里的人闹腾，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李成义正想推门出去，初楹却跑了进来，冲他喊：“你怎么又下床了！快回去躺着，伤还没好呢！”

噢，原来自己还在养病。

李成义摇摇头，只好乖乖躺回床上。这个妹妹的话，他不敢不听。

躺下没多久，李成义就又睡沉了。梦里，他飘在一片看不见边的空间里，四周点点星光浮动着，像萤火虫似的围在身边。

空间里漫着一层柔和的光。星光密的地方，聚成一团团五彩斑斓的光晕。有的像粗壮的柱子，有的像奔跑的马，有的像游动的鱼……挺好看的。

李成义在里面晃来晃去，新奇地东张西望，顺手捞了一把星光在手里。低头一看，掌心流光闪闪烁烁，漾着淡淡的水纹。

他轻轻一握，光就从指缝里漏出来，调皮地落在身旁，化成一只小船。

李成义跳上小船，双手抓起桨就划。小船晃晃悠悠，飘进了漫天星星里。

船慢慢往下沉，穿过模糊的星云，穿过长长的星河，擦过一颗颗游动的星星。渐渐地，周围一颗星星也没了，连脚下的小船也慢慢变淡、消失。

李成义发现自己还在一直往下掉，心里顿时慌了，拼命挣扎也没用。四周黑了下来，不知道掉了多久，抬头看见头顶的星海越来越远，李成义几乎绝望。

忽然眼前一花，天地像翻了个个儿。李成义愣住，看见脚下出现一点一点的光，自己正朝那儿落。光点越来越密，最后满天星星居然变成一片亮闪闪的海洋。

巨大的浪声从海里传过来，一遍遍撞在李成义心头。这声音有点耳熟，可就是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李成义睁大眼睛盯着脚下的景象，突然特别想扎进海里游一圈，拼命往下冲。

可怪了，飞了好久，那片大海还是在脚底下，怎么都靠近不了。李成义急了，使劲挥动手脚往前游，但海面好像有股看不见的力量，硬是把他挡在外面。

正着急呢，身后不远处突然冒出一个黑色漩涡。强大的吸力猛地卷过来，李成义根本控制不住，一下子被吸了进去。

“呃。”李成义猛地睁开眼，回过神来。他四下看看，盒子上那团白影还在跳，飞云门那两个人也依旧坐在地上，周围什么都没变。

想起刚才的经历，那些惊人场面还清晰得像在眼前。按照《度妄诀》的说法，自己应该是做了梦中梦，进了第二层梦境。

梦这地方向来玄乎，有人说是胡思乱想，也有人说是真实存在的，谁也说不清。

《度妄诀》里提到，往梦境深处走，会遇到神奇的东西，但也藏着大危险。要是陷得太深太久，分不清真假，很容易困在里面出不来。

世上那么多人睡梦中死去，倒不一定是真死了，只是魂找不着回来的路，不知道飘到哪一层空间去了。

想到这儿，李成义后背发凉。还好最后那个漩涡把他拉回来了。那两人放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这么邪门。城里传说的梦魔，估计就是这东西。

这种邪门东西，还是别碰为好。李成义正想悄悄退开，一道意识传过来，是细腰奴在催他赶紧上前。

没办法，李成义只能轻手轻脚走到楼前。两个飞云门的人还把手按在盒子上，完全没察觉他靠近。盒子上那团白影还在不停地跳来跳去。

李成义迅速伸手，扯掉两人脸上的符。他握着断刀戒备，想看看他们有什么反应。

两人猛地惊醒，看见李成义手里的符，互相看了一眼，脸色大变：“你找死！快把符还来！”

那团白影飘了过来，时而停住不动，一眨眼又消失，围着两人来回飞。

两人的脸渐渐白了，想站起来逃，身体却像僵住一样，一动也动不了。

绣楼前面，李成义盯着地上那个怪盒子瞅了半天。盒子上浮着一层白蒙蒙的影子，虚虚实实的。

月光照下来，一碰到那层白影就突然散开了，好像光被好多镜子翻来覆去地折来折去，最后混成了一片亮闪闪的光团，跟碎星星似的。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来头？刚才那两个飞云门的人，可是用了符才敢把它催动起来，连细腰奴都对它挺上心。李成义回想刚才经历的幻象，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

他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慢慢往那白影上碰。刚挨上，李成义浑身一抖，一道带着怒意的意识猛地冲进他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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