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引燃巨量爆炸药的轰响在骸心沼泽中回荡，伴随著哗啦的金属撞击巨响，两棵锈铜巨树随之从中间断裂，轰然倒塌。水面剧烈震荡著，树叶簌簌而落，惊起漫天飞鸟。

    冲击波的气浪席卷过工坊两侧的锈铜木架子，被肉钩悬挂著的半腐烂的鞣制尸体摇晃著。

    冥铜锁链被气浪冲击得哗啦作响，吊在天花板上的自爆死灵被开膛破肚，无力地摆动著锋利的虫形节肢。的腹部创口大敞开著，插著锋利的冥铜管，滴滴答答流淌著死灵酸浆，一滴滴落在下方的冥铜大桶中，漾起波纹。

    如此阴森恐怖的画面，如果被任何一个活人看到，可能都会吓得腿软，以为自己误入地狱。

    爆炸声的回音在林中回荡，长久不绝，直到半分钟后才彻底消失——片刻之后，水车的轮毂转动声才再次从回声中现身，吱吱呀呀搅动芦苇纤维的声音重新占据了沼泽生物工坊。

    而大地震颤之后，被冥铜矮墙围起来的区域内，在一片看似平坦的空地上，土壤被惊吓得蠕动起来，突兀地出现了二十多个土坑，每个土坑里都有一团沾满土渣和碎石尘埃是墨绿色黏块。

    冥铜矮墙中的二十多头腐壤咆哮者蠕动著，从各自的土坑中伸出两根短粗的眼柄，顶著细小的眼睛，像潜望镜一样眨巴了两下，慢吞吞地四下张望著，观察著周围的动静。

    确定这撕裂大地的震颤与自己无关后，它们又慢吞吞地将眼柄缩了回去，蜷缩成一团的土球，将自己所在的土坑塞得满满当当。

    满是大坑的空地再次被伪装成一片平坦而安静的土地，只有落叶下隐约可见的黏液痕迹，以及在阴影中窥视的若隐若现小眼睛。

    「唉……」普兰革瘫在腐壤咆哮者的冥铜圈养围栏上，胳膊垂在围栏内部，身上的鳞甲略微垂落著，船型盔望著围栏中的平坦地面。

    地面上散落著制造爆炸纤维用的根瘤碎块，需要被腐壤咆哮者吞食后进行反应，再排出硝化浆液。但这些肥肥蛞蝓毫无要进食的意思。

    他用巫师般长得惊人的手臂碰了碰靠近围墙的低矮地面，看著地面蠕动著缩了缩。

    「成功了吗？」他扭头望向身后的方向——锁柯法和萨麦尔正在那边测试工程打桩用的巨型爆破射钉枪。

    「……没有。」萨麦尔的头盔说。

    「爆、爆炸威力，实在太大了。」锁柯法的头盔说，「没有找到可以作为炮管的密封虚空石组件，而冥铜炮管的任何一点结构强度不足，都会导致炮管被炸烂——但，但是如果减少药量，威力是完全不够远距离贯穿地面的。」

    「太好了，因为我这边有个坏消息——」普兰革从矮墙边起身，「我们的爆炸纤维快要用光了。」

    他抬起手甲，掌心熔铸出长柄鱼叉枪，伸长手臂，将萨麦尔和锁柯法的头盔从树上挑下来。

    「你们身躯的其他部分被炸到哪里了？」普兰革提著俩头盔，东张西望著。

    「腿在水里，胳膊在爆炸地点，胸甲在树上。」萨麦尔招呼著自己提前塞在树上的腐尸魔，看著那两条腐尸魔扛著被炸飞的胸甲爬下来。

    「想要继续研究爆炸药的射钉打桩机，未免有点困难了。」普兰革淌著沼泽水，在从中间裂成两半的硕大冥铜炮筒旁捡起两人的手臂——萨麦尔的手甲中还抓著用来点火的酸浆铜条。

    空地上满是巨大的冥铜碎片，还有被发射了一半的冥铜钉。

    【关节强力吸合已启用。】

    哗啦！被堆放到一起的冥铜组件互相吸附，拼凑回萨麦尔与锁柯法的造型——只不过甲面上都多了不少坑坑洼洼的凹痕。

    「爆炸纤维数量怎么这么快就会不够用？」萨麦尔活动著身躯，「我记得在收集了一批腐壤咆哮者之后，生产效率还是很高的。」

    「我们之前使用的芦苇区域不太够用了啊，带头大哥。」普兰革指著水车旁边被薅得空空荡荡的芦苇荡水面——为了造纸和生产硝化纤维，长期采收芦苇，导致原本茂盛的芦苇荡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簇植株。

    「虽然在沼泽的其他区域也有大量芦苇，但是距离这里都很远，需要派死灵来回收割与搬运。」

    「我们也应该整修一下交通，提升物流速度和通勤效率——沼泽路况实在太烂了，每次穿过沼泽去火山区，都要浪费很多时间。」萨麦尔疲惫地丢下铜条，习惯性地想起以前玩建设规划游戏的时候——传送带打结，产物卡在远处，半小时都运不到地点，饥饿的小人饿死在取食物的路上，所有人都焦头烂额。

    但是物流系统又不能破坏沼泽区域的生态，否则会损失生物种群——他沉思著，想起记忆里的异界古老国度曾经在野生动物保护区建造高耸于天空中的高架桥。

    建造一条横跨沼泽区的高空桥梁，便于物流和快速交通……他把这条内容默默记在工作清单里。

    「另外，还需要臭根瘤。」普兰革招呼著自己的帽盔鞣尸猎手，抓著一把黑褐色球形根茎状的东西小跑过来，「硝化浆需要把臭根瘤切碎后喂给腐壤咆哮者才能获得，但是附近区域的臭根瘤快要采收光了，想要获得更多臭根瘤，也只能去距离这里更远的地方。」  

    「好吧，我们需要调集劳动力，人为种植臭根瘤。」萨麦尔摸索著自己头盔上被炸出来的凹痕。

    「还有，这些半米高的肥肥蛞蝓在消极怠工。」普兰革抬起手甲，用指关节铛铛的敲了敲不远处的围栏告状，「它们越来越不愿意进食臭根瘤了——我建议，把它们用肉钩吊挂起来，肚子上剖个小口，进去冥铜管道，注入臭根瘤的碎块，再插一根管道在它们的排泄口位置，获取硝化浆液产物……」

    围栏里的二十多头肥肥蛞蝓同时瑟缩了一下。

    「好了，我已经知道你很懂得了如何折磨一个生物了，普兰革。」萨麦尔无奈，「但是，我最近有注意到，它们活力越来越少——也许你已经用扫描仪查看过它们状态了？」

    「是啊，长期只进食臭根瘤，导致了严重营养不良和困顿休眠。」普兰革不以为然，「它们没办法吸收臭根瘤的养分——这就是它们能够产出高质量硝化浆的原因。那又怎么样？」

    「普兰革，我们需要让它们恢复健康，然后继续持续产出价值，而不是为了榨取价值就把它们折磨致死，再换一批继续折磨——这样下去，整个骸心的腐壤咆哮者很快都会灭绝的。它们不是酸浆自爆死灵，活物经不起这种程度的折腾。」萨麦尔头疼地敲著自己的头盔。

    「啊，至少我很庆幸，我对于你们的了解还是相对准确的——因此我派去研究养殖活物的是拉哈铎，而不是你。」

    萨麦尔从一旁挂满尸骸的架子上挑选著，从冥铜肉钩上扯下半条被剥皮的死鳄鱼，将腐臭生蛆的白肉残骸扔到腐壤咆哮者潜伏的土坑区域中。

    哗啦！拟态的土坷垃们瞬间激动起来，黏黏的墨绿色身躯一拥而上，顷刻间将死鳄鱼覆盖起来。

    嘶嘶的轻微啃噬声回荡著，片刻之后就只剩下少量浆液和十几条小蛆虫——连骨头都被吞咽了。

    墨绿色团子们仍然在四下蠕动著，将地上散落的小蛆虫也嗦到嘴里。

    「瞧，它们要的并不多，是典型的食腐动物，而且代谢迟缓，大部分时间都在半休眠状态潜伏著，只需要喂一些腐肉就能让它们恢复健康——恢复最佳工作状态。」萨麦尔扒著矮墙，看著他心爱的肥蛞蝓们嗦蛆虫。

    「未免对它们也太好了——浪费一具珍贵的尸体，就为了让它们吃饱喝足。」普兰革摊手，「我们完全可以用生化改造，切开它们的腹部，把它们的小菊花插到空心冥铜尖管上，做成可以替换的死灵零件——」

    「死灵零件会腐烂，活物不会。等到它们死亡后，你可以试试看能否用它们的尸体这样做，使其在腐烂之前物尽其用。」萨麦尔解释，「但是它们还活著的时候，活体的工作效率绝对是比腐烂的尸体更高的。只是喂几具腐尸而已，这点资源我们还是出得起的。」

    「听你的，你是头儿。」普兰革耸肩，「总而言之，我们现在的硝化纤维生产效率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已经不足以支撑重型工程火炮试射了。近距离的原材料消耗殆尽，全都需要从更远的沼泽区域采收和搬运，而这些肥肥蛞蝓还在消极怠工——」

    「是营养不良导致的活力不足——你不能把这一切都怪罪给肥蛞蝓。」萨麦尔纠正，「所以我们需要划分出专业的芦苇和臭根瘤种植区域，准备足以快速安全横跨沼泽的物流设施，养殖产肉率足够高的生物，以生产更多尸体血肉……啊。」

    他双手抱著头盔，来回摇晃著。

    事情太多了，世界上很多事业都不可能一蹴而就——把一片荒地整顿成自给自足的中世纪小城邦是一码事，把荒地变成完善的生态物资采收厂则是另一码事，把荒地变成足以匹敌四个强盛富饶奇幻王国的死灵军工复合实体，又是完全不同的挑战。

    而他只有从冬末到夏天的半年时间。

    哐啷！

    「四个大的！九个小的！」萨麦尔把头盔一下下撞在一旁的树干上，「再过半年就要联手揍我！揍所有人！」

    如果外交拉拢的计划不成功的话，骸心很快就要同时面对四个人类王国，五个矮人要塞和四个精灵之领——十三个势力，每一个都有过人之处，每一个都有独门绝技，每一个都是众神钟爱的子嗣，是渴求神之遗产的神国掘墓人。

    普兰革和锁柯法对视一眼。

    「好了，崩溃时间结束，继续工作。」萨麦尔抱著树干向后一仰，回过神来，「这段时间一直生产，储备的爆炸药还剩多少？」

    「呃……只够再进行五次重型射钉枪发射试验。」普兰革跨过挂满酸浆死灵的阴暗熔塑石大厅，望著存储库里五只分装好的冥铜箱子，「但是如果全部用来生产常规死灵爆弹，可以制造一千发左右。」

    「不过，死灵爆弹的定装纸壳也是需要芦苇纸浆的，要全部制成死灵爆弹，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他提起一旁的纸壳模具，估算著数量和运输速度，「一千发至少也要两天。」

    「试射了三轮没有成功，我们不能再浪费爆炸药了。」萨麦尔拿定主意，「一定数量的死灵爆弹也是必需品，要进入壳腔内部探索，至少也需要携带五百发。」

    「但……但是如果中途停下，那，那之前的三发不都白发射了吗？」锁柯法问，「也，也许应该再调整装药量，重新测试几轮，有概率能成功……」

    「再测试几轮，我们仅剩的爆炸药也要耗尽了。现在和刚建工坊时不一样，受到生产物流和原料的限制，爆炸纤维的生产效率降低，供不起试射研究——这种大型玩意儿的科研简直比死灵内战还烧资源。」萨麦尔摇头，「何况爆炸纤维的威力太强了，这个级别的爆炸武器装药量，没有虚空石材料的加工法，冥铜炮筒太容易损坏了。」

    「那，那么，要怎么制造巨型远程武器和工程打桩的设备呢？」锁柯法问。

    「嗯……」普兰革靠在挂满开膛破肚爆炸死灵的墙壁旁，「我有个主意——也许可以试试看巨型弹簧弩或者滑轮弩，我最喜欢的、不需要消耗额外资源的蓄能激发武器。」

    「现在确实只能如此了。」萨麦尔微微点头，「冷兵器对后勤的要求没有那么高，在我们生产能力不够量产热武器弹药的前提下，使用弩炮相对更合理。」

    「为了制造鱼叉枪和强力捕兽夹陷阱，我设计过完善的冥铜弹簧生产法，只需要巨型绞盘就能拧转塑型生产——冥铜弹簧的吸热复原特性，可以让它变形复位时格外猛烈。」普兰革提议。

    「用大量粗壮紧密的冥铜弹簧作为弩弦，用多轮绞盘联合扯开弩弓，虽然发射和装填没有火炮那么方便快捷，但威力不一定比火炮差。」

    「冥铜弓臂……可能会被过大的张力扯断。」锁柯法提醒。

    「可以从遗物碎片中挑一根虚空石长杆作为弩弓臂。」萨麦尔说，「虽然没有可以用作炮筒的空心虚空石零件，但是弓臂是不挑形状的，任何长杆状的虚空石零件都可以作为弩弓臂。」

    「没错，完美！」普兰革兴奋起来，「而如果我们要猎杀巨型蜗牛的话，还可以把重型钉箭的箭头做成易碎的空心，其中注满死灵酸浆和毒素，挨一发等同于被死灵酸浆从内部爆破，毒素、冥铜破片和酸浆都会留在它体内。」

    「非常好。」萨麦尔沉思著，「建设平台和重型武器的问题基本解决——下一步就是在壳腔搭建基地，击退或者杀死神弃巨兽，就能乘势进入隐藏的生态体系与神国废墟，进行大规模探索了。」

    「其中遗物的质量会高很多，只要获得建设生产的技术和资源，就能提高生产能力，发展起一座死灵军工复合体，让我们至少能在十三个势力的围攻中自保。」

    「不过——有人会造船吗？」萨麦尔望著周围的两人，「或者稳定的浮动平台。我们需要深入其中，寻找壳腔内部的神代遗迹。」

    「用……用几个浮筒……连在一起，应该可以承载我们的重量。」锁柯法支吾著。

    「小事一桩！别说船了，潜水艇都行，反正我们不需要呼吸，搓个密封的空心大壳子就能起到作用。」普兰革不以为然。

    「嗯……在正常情况下，我会对这样草率而离谱的方案表示怀疑。」萨麦尔迟疑著，「但是现在情况特殊，我们时间紧张，工作量又大得离谱——也许就先这样吧，尽快做好图纸，完成设备建造和武器配置，我去看看其他骑士那边的情况，还有两天时间，准备完成后立刻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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