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椒岛互市,御敌之道
椒岛位于李朝黄海道,位于江华入口,是李朝西岸海防要地。
从军事角度看,椒岛东南四百余里,就是李朝国都汉城,占据此地,水师便可直接威胁其国都。其北距大同江口六十里,南距临津江口一百四十里,可通过内河航道与平壤、开城等李朝大城通航。椒岛岛屿海岸线蜿蜒曲折,有天然的避风良港,水深足以令三桅福船停泊。
岛屿面积近五万亩,本身承载力足够,可以建立仓储、码头、市肆等设施,周围渔业资源也十分丰富。林浅正是打算把李朝商贸枢纽建在这个岛上。
至于皮岛……
白清又指了指地图道:「这才是皮岛,舵公要的是身弥岛。」
孟廷川川仔细一看才发现,身弥岛是皮岛东面的一座大岛,形状上看像个人参。
白清道:「舵公说,这岛海岸曲折,有大量避风良港,刚好能做海军的前哨基地,南澳海军进驻于此,一来能随时袭扰建奴,二来能看著毛文龙,一举两得。」
这话孟廷川倒是没有疑问,毕竞谁都知道,皮岛在偷偷走私建奴的货物。
南澳要想管控李朝商贸,就必须把皮岛控制住。
白清又道:「不过身弥岛岛上平地极少,不能屯田耕种,而且离岸边太近,冬季海面会结冰,所以只能当个前哨站,冬季就要撤回来,主要建设方向还是在椒岛。」
孟廷川道:「椒岛是李朝领土,而身弥岛在东江镇势力范围内,恐怕他们两方都不会轻易放手。」白浪仔淡淡道:「不放手,就把手也一并砍了。」
数日后,头龙浦水使的「捷报」传入李朝宫廷。
虽说水师全灭的战绩过于惨烈,可毕竞赶走了敌人,也未签任何丧权辱国的盟约。
水使还在捷报中,大量运用春秋笔法,把李朝水师如何全军覆没一笔带过,著重描写水营士兵是如何顽强抵抗,敌人炮舰是如何被轰断帆索、仓皇逃窜。
经过一番文学加工,愣让人忘却敌我夸张的战损比,只记得这是一场以弱胜强的伟大胜利。对经历了乙丑胡乱的李朝来说,正需要一场这样的胜利来提振士气,故在领议政的提议下,头龙浦的水使被加官进爵,其下水营士兵按功劳大小均有封赏。
汉城中,还为庆祝胜利,开了庆功宴会,民间也热闹非凡。
可短短三天后,全罗道丽水水营的一份战报发来,立刻击碎了李朝军民的幻想。
南澳水师用几乎相同的战法袭击了全罗道水师,整个水营上下,战舰全毁。
面对坚船利炮,全罗道水师连登船冲阵的勇气都没有,炮弹一落,全都四下逃窜,眼睁睁看著敌军蜈蚣船将水师战船挨个焚烧。
虽然敌人最后仍旧退却了,可这次全罗道水师都没有出战,任凭全罗道水使笔杆子再硬,也没办法往回圆,只能老实地上报惨败。
两份战报一对比,傻子也能看出来前一份「捷报」有太多的艺术加工,两场仗分明就是一模一样的惨败!
得知消息后,国王李保震怒,下令将两个水使抓捕入汉城,论罪处死,同时与臣子们商议对策。直到现在,李朝君臣仍不知道敌人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平白被打,更不知道敌人想干什么。礼曹判书猜测,敌人可能是南澳军,可朝堂上下无人愿意相信。
李朝醉心儒学,学习礼仪教化的同时,也把腐朽僵化学了个十足。
朝堂上的大臣固执地认为,南澳既是叛军,是不义之师,军队就不会有这么强的战斗力,更不可能有打了胜仗,不就地劫掠的纪律。
就这么在惶恐中等了七天,终于有新的战报传来,椒岛陷落,这次敌军没有胜后即退,而是在椒岛驻扎下来。
朝堂上下都陷入恐惧,只因椒岛在汉城西北方向,敌人舰队竞不声不响的从李朝东南,航行到了李朝西北,岸防水师竞毫不知晓。
汉城可就在海边,这岂不是说敌舰队开到都城门口,才能知晓吗?
李朝也不是没有陪都,但问题是,李朝的陪都是江华岛,就在汉城以西、汉江出口处。
应对建奴铁骑时,李朝君臣临时迁至江华岛,有海峡天险阻隔,可称安全。
可敌人是海上来攻,朝廷逃往江华岛,岂不是自投罗网?
正在朝堂人心v惶惶之际,有人笑出了声。
领议政立马大声嗬斥:「张留守,殿前失仪,你是藐视王上吗?」
张留守名叫张绅,官职为江华留守,全权负责江华岛一切军政事务,身受李综信任,权力煊赫。张绅也是义理派,可他在义理派中也属于极端的,而且恃才傲物,常有轻佻之言,为领议政不喜,是以出言训斥。
张绅出列拱手道:「殿下,敌军水师不过攻取了些许水寨、岛屿,满朝文武便人心v惶惶,甚至有人提出要迁都南汉山城。
臣闻此懦弱之言,不禁发笑,还请殿下降罪。」
被讽刺的臣子当即破口大骂,却被李保止住。
李综看向张绅道:「卿可有退兵之策?」
「没有。」张绅摇头。
「殿下,老臣请斩此狂悖之辈!」领议政立马拱手道。
主和派也纷纷道:「殿下,此人举止放浪,不杀不足以振臣纲!」
张绅却面容平静,缓缓开口道:「在外海之上,臣不能令敌军退兵。可在江华岛下,臣也有把握,令敌军寸步难行!」
江华岛就在汉城正西,守著汉江入海口,是汉城门户。
只要江华岛不失,那敌人舰队就绝不可能威胁汉城,即便李朝水师全灭,也威胁不到朝廷统治。李信确认道:「卿有几成把握?」
「十成。」张绅满脸自信,接著解释道,「江华岛水文复杂,岛东与大陆海峡古称「盐河』,最窄处仅千余步,且与汉城互为特角之势,敌军绝难攻入。
岛南与三木岛、信岛之间的水道狭窄,水深极浅,又多礁石,大船极难通行。
岛北是汉江入海口,有乔桐岛拱卫,且有大量烽燧、炮,敌军也绝难登陆。
唯有岛西面向外海,但又有席毛岛拱卫,还广布滩涂,落潮时,滩涂绵延十余里,即便让渔民走,都极易困死其中,遑论大军来攻?」
这话一出,李家眉头舒展开不少。
死气沉沉的朝堂,终于也焕发些许活力。
江华岛既是李朝陪都,历代李朝国君都对岛上防务十分上心,尤其是乙丑胡乱之时,李保逃到南汉山城被后金团团围困。
反而江华岛始终未被攻克,更令李保认识到了江华岛的战略价值,下重金将全岛都要塞化。岛内建有内城,岛中建有堡垒、墩,外围还有鹿角、拒马、木刺、陷马坑无数。
在所有适于登陆的海滩上,都建有七尺高的木质栅墙,每隔五十步设一座箭楼。
在岛附近的水道里,还布置了水下暗桩、铁索水栅,更建了大量炮。
在乔桐岛、席毛岛等外围小岛上,也建立有封锁、哨船,可以第一时间报信。
京畿道水师虽人数不多,但都是李朝水师精锐,核心是壬辰倭乱时李舜臣将军留下的班底。这就是张绅敢如此狂妄的原因。
按理说江华岛防御如此完备,李朝君臣就算不是高枕无忧,也不至忧心忡忡,实在是被建奴铁骑打怕了。
张绅接著道:「除此以外,江华岛附近潮水也极为特殊,每日高潮低潮交替两次,且潮差极大。春天时,周围海域又多海雾。
更有汉江春汛,改变海底地貌,使航道变动。
敌军外海作战或许所向披靡,可他们不熟此地水文,胆敢进犯江华岛,臣必叫他们有来无回!」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极是提气,听得义理派们脸泛喜色,似乎击败敌舰队的景象就在眼前。「好!」李信也面露笑容。
领议政不想看到厌恶之人得意,拱手道:「殿下,张留守说的虽在理,可毕竟是防守之法。敌人占据椒岛,还是不能收复,长此以往,外海岛屿被越占越多,我军还是束手无策。」
李综笑容一僵,想了想道:「领议政所虑甚是,所以予打算派使者,前去椒岛求和,只要敌人愿退兵,赔付些银两也没什么,李朝经不起大的战乱了。」
五天后。
一艘李朝挟船在椒岛靠岸,李朝使者刚一上岛就吃了一惊。
只见靠岸处已搭建起了几十个茅草屋,更远处还有大量工匠在砍伐树木搭建房屋。
椒岛地形以山地、丘陵为主,平地很少,那些房屋就见缝插针地建在山谷之间,中间空出夯土道路。看那架势明显是经过仔细规划,是要在岛上长久发展下去。
李朝使者名为金仁义,官居礼曹判书,他此行诉求是用银子把敌人打发走,椒岛绝不可能割让,但看岛上建设情况,心里已凉了半截。
使团中除了正使金仁义外,还有副使礼曹参判、备边司堂上各一人,随从幕僚有从事官、译官、书状官等,总共十余人。
而接待使团的,则是白清、白浪仔等人,外务司纪白也随行一旁,四周还是十余名扛枪的陆战队士兵。金仁义见到纪白心中已是咯噔一声,当初南澳使者出访李朝,遭李朝君臣言语折辱,如今风水轮流转,终于报应到他身上了。
金仁义心中连连叫屈,当初朝堂诸公折辱南澳使者时,可没想到南澳军能这么强啊!
事已至此,金仁义只能硬著头皮上前见礼,通报身份,递交国书。
出乎他意料的是,南澳军对他的态度还算友善。
白清接过国书,只见上面写的全是汉字,之乎者也,引经据典,生僻字一堆,完全读不懂,递给纪白:「写的啥意思?」
纪白接过通读,而后低声道:「大体是说,只要我们退兵,交还椒岛,要多少银子,都好商量。」白清道:「一百万两银子,可以吗?」
用不著译官翻译,金仁义汉语纯熟得很,他怫然不悦,冷著脸道:「将军说笑了。贵军杀伤我李朝士兵甚重,不如各退一步,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白清笑道:「一百万两银子可不是随意报价,据南澳财政司估算,李朝与南澳开放贸易后,年均贸易额,就在一百万两上下,如今尊使想让南澳退出椒岛,却连一年的贸易额都不愿赔偿,这算有诚意吗?」「啊?」金仁义满脸莫名其妙,确认道,「如此说来,贵方只是想通商?只是通商的话,就好说了。」李朝文化上几乎完整继承大明,而且在某些方面比大明更极端,就比如「祖宗基业」问题,在儒家文化中,帝王有守土之责,失地就是失德,是自弃天命。
明朝地大物博,丢交趾、丢济州岛、丢奴儿干都司,都可以解释为化外之地,于礼无碍。
可李朝就这么大地方,八道疆土没有一寸是化外,少一点都是对国家安全的直接威胁。
从法理上来说,李朝是大明藩属,有替宗主守土之责,失地对大明也无法交代,对内臣民也会极端不满从历史来讲,高丽末年曾对蒙元割地、称臣,在李朝史书中直接被骂成亡国贱奴。
真实历史上,后金两次攻入李朝,也没割走一块土地,哪怕李朝被后金打的千里焦土,称大清为父国,仍坚守不割地的原则。
这时代,哪怕是乙丑胡乱,李惊被困南汉山城,被迫与后金签订兄弟之盟,也没割让一寸土地。可白清却道:「不仅是经商这么简单,我们得确保所有往来李朝的贸易船队都在控制之下,更要有一处进攻建奴的桥头堡。」
金仁义拔高声音:「有一处皮岛,还嫌不够吗!」
皮岛理论上也是李朝领土,镇江大捷后被毛文龙占据,这事惹得李朝上下怨声载道,甚至有人公开说「毛文龙凌铄我国,甚于奴贼」。
可毕竟抗金大事要紧,再加上壬辰倭乱时大明对李朝有再造之恩,李朝官方将毛文龙的行为解释为借驻,权且忍下这口恶气。
现在南澳又以同样理由,再要椒岛,金仁义如何能忍?
面对大怒的李朝使者,白清只是淡淡道:「不够,不仅椒岛,身弥岛我们也要。」
「哼!既如此,恐怕两国终要兵戎相见了!」
「哈。」白清一声轻笑。
落在金仁义耳中满是讽刺,只见南澳诸将,自白清以下,都在发笑。
「你们……你们什么意思?」金仁义被笑得心虚,色厉内荏地嗬斥。
白清道:「怎么相见?你们是坐渔船过来,还是游泳来打?」
金仁义一怔,继而脸色通红,憋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反驳之言。
李朝水师七成都集中在庆尚道、全罗道两处,已被南澳连锅端了。
剩下三成中,大部分集中在忠清道、京畿道,这两道水师都要拱卫王都,轻易不能调动,就算真调动了,那也不是南澳对手。
还真就和白清说的一样,李朝人现在连与南澳兵戎相见的资格都没有。
考虑开放商贸,最好有李朝官方配合,白清又递了个阶道:「大不了,贵国把椒岛和身弥岛也看做给南澳借驻,如何?」
这话在李朝使者听来,更像是一句绝佳的嘲讽。
眼看李朝使者码头都没出,就要被气走,外务司纪白赶紧打圆场道:「尊使不妨先去岛上看看。」金仁义没好气道:「一堆茅草屋而已,有何好看?」
「舵公说要助李朝抵御建奴,绝不是一句空话,御敌之法就在岛中,还请尊使移步。」
对这话,金仁义半信半疑,只是他奉命出使,是为了罢兵言和,不是来下战书的,聊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确实不太像话,心想在岛中逛逛,或许有转圜之法,便点头同意,跟在纪白后面向岛中走去。白清等人跟在后面,纪白道:「统领军务缠身,李朝使者下官接待就是。」
白清打量纪白,心想:「外务司上下嚣张跋扈、悍不畏死是出了名的。
从来都是听说外务司把事情谈崩,从没听外务司把事情谈成,也不知这人行不行?」
许是猜到白清心中所想,纪白信誓旦旦说道:「统领放心,下官知道分寸,况且岛上还有税务司、财政司的两位主事,出不了岔子。」
白清闻言,便点点头,让纪白去接待,然后叫来白浪仔:「挑几个机灵的兵士跟著,若是打起来了,拉著点。」
「好。」白浪仔点头。
金仁义一路前行,只见岛上工匠有数百人,锯木头的、夯土的、版筑墙的、搭脚手架的、刷桐油的…各式各样的工匠十分齐全,一个个干劲十足,工地上热火朝天。
他不禁心起疑虑:「南澳军远渡重洋而来,怎么会带这么多工匠?难不成是毛文龙在背后支持?这厮当真可恶!」
正行走间,他见到一队工匠光著膀子夯地,领头的高喊号子:「哎一一夯地哟!使劲哟!」其余光膀子的汉子齐声道:「嘿呦!嘿呦!」
随著他们喊号子的节奏,夯地大石往地上一砸,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砸的地面轻颤,灰尘四起。汉子们身上满是尘土,被汗水冲出千沟万壑。
「擡起石夯,心合力哟!」
「嘿呦!嘿呦!」
「砰!」
金仁义愣住了,这个夯地号子没什么特别,同样节奏,不同唱词的号子在李朝随处可见,可问题就出在这。
这唱的是李朝的号子!
这些人说的竞然是……竞然是土语!
这是一群李朝百姓!
金仁义心底顿时怒火滔天,以为南澳叛贼强抓李朝百姓做苦工。
可他往四周一看,站岗的士兵有不少,可没有拿鞭子的监工,而且那些李朝百姓身上也不见伤痕,号子喊得响亮,也肯花力气,完全不像是被强抓来的。
他再仔细观察片刻,赫然发现,周围大多数匠人都在用土语讲话,居然大部分都是李朝人!金仁义心中疑虑大盛,上前询问。
可李朝百姓见了金仁义一身官服无不面露惧色,连连后退。
那夯地号子也戛然而止,干活的汉子们面面相觑,都偷著心虚。
有看守的士兵道:「怕什么,你们在南澳的地盘上,这些当官的不敢怎样,干好了,工钱少不了你们的‖」
李朝受中原影响很重,大部分百姓即使不会说,也能听懂一两句汉话。
夯地汉子们迟疑片刻,见金仁义确实不能拿他们怎样,便又重新拉起夯石,号子又响,大地被砸得发出砰砰闷响。
金仁义对纪白道:「这些人是贵方「雇』来的工匠?给工钱?」
「当然。」纪白表情自豪,「南澳军是仁义之军,从不做强征民力的事情。」
「我不信。」金仁义道,据他所知,李朝军队征发自己的百姓,都是不给钱的,给口吃的,让百姓饿不死就算不错了。
岛上工匠有多少?估计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每人都发工钱,那得徒耗多少银子?再加上吃饭,一个月的耗费,少说也要整整八百两银子!
想到此处,金仁义突然想到南澳军劳师远征,粮食自己军队尚且要节约著吃,哪来的余量喂给这些工匠?
询问后,纪白答道:「都是从黄海道、平安道买的。」
金仁义冷笑:「我看是你们抢的吧?」
「舵公说过,明抢是世上最蠢,最低效,最短视的经济行为,我们的手段,比这高明多了。」金仁义冷哼一声并不相信,反唇相讥道:「不知道以所谓的舵公之见,高明的手段是什么?」纪白边走边道:「鼓励生产,互市通商,按规取税。」
金仁义被噎得一时无话。
两人很快走到岛屿中一处空地,不少人在此处驻足,看其衣物,有汉人也有李朝人,似乎是一处商栈。靠得近了,还能闻到土腥气、药香、腥膻、樟脑的混合怪味,耳听得各式方言的讨价还价之声。士兵分开人群,金仁义只见商栈中,堆放著大量的人参、皮草。
人参每十支一束,用红棉绳捆著,用高丽纸包著,外面再套上油纸防水,摆在特制的遮阳棚下,一排排整整齐齐。
皮草则毛朝内,板朝外叠著,以桦皮裹好,外面绑上麻绳捆扎一摞摞的堆在一处。
除了这最多的两样东西外,商栈还有大量杂货,如碗筷瓢盆、笔墨纸砚、白糖酒水、丝绸瓷器等,当真琳琅满目。
商栈没有固定摊位,所有货物都是摆在货箱上的,摆出来的并不多,似乎只是样品。
有大量商贩、帮工在其间穿梭理货,还有不少李朝商人在其间游走,汉语、土语混杂在商谈中。金仁义皱眉道:「贵方看来是打算在岛上互市,这就是所谓抵御建奴之法?」
纪白道:「不错。抵御建奴之道,就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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