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事就简单多了。

    护卫艇缓缓降落，从中走出了一批来自于破晓之牙号的精锐小队，成员们不仅有执炬人，还有除浊学者、灵匠。

    简短地交流后，希里安等人表明了身份，关于战斗的具体详情，则在伊琳丝的配合下，成功隐去了关于自己的那部分。

    虽然一切都顺利的不行，但他估摸著以梅尔文的性格，之后肯定还会「邀请」自己去破晓之牙号上，更为具体地了解一下事宜。

    可那是之后的事了，暂时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内。

    「下次见。」

    希里安打著招呼，目送伊琳丝一瘸一拐地登上护卫艇。

    舱门闭合前，伊琳丝一言不发地摆了摆手，算作对自己的告别。

    待执炬人们将昏迷的西耶娜也抬进舱内后，护卫艇引擎轰鸣，带著一重重的气浪，再次升入高空，消失在了挥之不散的雾霾里。

    他们如风来，又如风去。

    破败的街道又变得空荡荡了起来，只剩下了临时扎营的合铸号，还有一旁避难所下的诸多幸存者们。

    希里安慢慢悠悠地坐回了折叠椅上，腿，眯起眼睛。

    到此，他终于有时间好好休息一下了，意识在睡意的边缘徘徊。

    布鲁斯围著合铸号敲敲打打，仔细地排查这异常的损耗，究竟是从何而来，总不能维护时，自己的技术出了问题吧？

    埃尔顿则清空了合铸号的冷冻柜，像餐厅的服务员般，烤制著一块又一块的肉饼，再把它们分给避难所的幸存者们。

    肉饼的数量显然不够给大家分，但这莫名其妙的郊游氛围，倒确实缓解了众人紧张的情绪。

    「尝尝看，我们在荒野上过夜时，都是吃的这东西。」

    埃尔顿握著铲子，向黛西递来一份热腾腾的肉饼。

    她尝了尝，味道还不错，没有预想的那样糟糕。

    「你说，你在荒野上过夜？」

    「嗯。」

    黛西疑惑道，「可……可你只是个普通人？」

    「别小瞧普通人好吧。」

    埃尔顿一边分发肉饼一边说道，「不久前，可是我这样的普通人，给你们解了围。」

    黛西沉默了下去。

    不得不承认，先前没有合铸号的突然降临，也许避难所的幸存者们，都将被腐化成怪异的行尸。

    「我来自于赫尔城，花了很大的力气，才一路穿过荒野来到了孤塔之城。」

    埃尔顿沾沾自喜道，「这也算是一种壮举了吧。」

    「确实……完全想像不到会有多艰难、多危险。」

    黛西由衷地认可。

    作为一名生活在孤塔之城的普通人，别说是穿过荒野前往另一座城邦了，她光是在各个层级间穿梭，就够花费力气了。

    黛西追问道，「哦，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他迟来地介绍起自己。

    「埃尔顿。」

    「埃尔顿？」

    黛西眼中闪过了一丝困惑，总觉得自己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但又回忆不起来。

    不远处，希里安的眼睛睁开了一条小缝，鬼祟地观察著两人。

    他很高兴埃尔顿从悲伤里向外踏出了一步，看到两人间的互动，说不定再过几天，他就会忘了莉拉。

    随著光炬灯塔被彻底点燃，魂髓之光如潮水般覆盖了整个层级。

    万丈辉光的绝对压制下，残存的混沌抵抗迅速瓦解，各处战斗的声响逐渐稀疏下来。

    成批的护卫艇压低高度，几乎是贴著楼顶掠过，艇身下方的探照灯扫过每一处阴影，搜寻那些躲藏起来的恶孽子嗣。

    与此同时，大量城邦卫队开始沿街道巡游，他们分成小队，进入建筑内部逐层排查，动作迅速而有序。

    零星的交火偶尔从远处传来，又很快归于沉寂，往往只是一两声短促的射击，或是短暂的呼喝，接著便是制服目标后的肃静。

    大约只过了一个小时，各个层级的主要区域都已恢复秩序，城邦卫队重新掌握了控制权。

    荒野上的战事也在这时迎来终结。

    在理事会与破晓之牙号的协同作战下，成功击退了千变之兽，并彻底瓦解了由渎祭司所发起的攻势。

    残存的敌人被迫向腐植之地撤退，消失在荒野深处。

    当夜色渐渐沉降，狭间灰域再次笼罩大地时，这场针对孤塔之城的入侵行动，宣告彻底结束。

    不久后，布雷克状态恢复，向希里安道别。

    「我先走了。」

    战斗刚结束，正是人手最紧缺的时候，身为理事会的一员，他必须立刻赶回岗位参与救援与善后。

    希里安点了点头，没有多言，目送他匆匆离去。

    他继续留在原地，直到一支城邦卫队抵达现场。

    双方进行了简短的交接，确认幸存者人数、伤势情况以及避难所的状态。  

    随后，城邦卫队唤来数艘运输空艇，艇身缓缓降下，舱门打开，幸存者们有序登艇、撤离，转移至更安全的区域。

    黛西在登上空艇前转过身，朝埃尔顿用力挥了挥手。

    「再次谢谢你，埃尔顿！」

    随后她跟上队伍，身影没入舱内。

    运输空艇升入半空，消失在还未散尽的雾霾之中。

    街道至此完全空旷下来，只剩下合铸号的各位。

    他们开始收拾扎营的物资，几人陆续钻进载具，昏暗中一股莫名的寂静突然降临。

    布鲁斯通过后视镜看向希里安与埃尔顿，不由地咒骂道。

    「你们那是什么表情，怎么跟个失恋了一样，女人就那么好吗？」

    埃尔顿表情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希里安则不惯著布鲁斯，言语充满了攻击性。

    「怎么？被困在这具躯体里，气急败坏了？」

    「你小子！」

    它扭头就要咬希里安，却被他一脚踹了回去。

    紧接著，希里安钻入副驾驶，死死地按住了布鲁斯的嘴巴，指挥道。

    「走吧，我们先回公寓一趟，尽可能把东西都搬回合铸号内。」

    他感叹城市的满目疮痍。

    「哪里都不如我们的载具安全啊。」

    「是啊，是啊。」

    布鲁斯挣开了他的手，连连感叹道，「能跑能打，这样移动的居所，才适合我们这群亡命徒啊。」

    希里安刚想点头认可，布鲁斯一口就咬了过来。

    一人一狗又厮打了好一阵后，合铸号这才缓缓开动了起来。

    值得庆幸的是，由于经费有限，他们所租住的公寓位于城市边缘的偏僻角落，竟在这场席卷全城的灾难中侥幸完好。

    除了室内墙壁被周遭蔓延的火焰熏黑了一些，建筑结构并无严重损伤，家具和物品也大多安然无恙。

    埃尔顿与布鲁斯开始搬运他们为数不多的个人财产，几箱衣物、工具、书籍和一些零散的日常用品等等。

    一人一狗利落地往返于公寓与合铸号之间，希里安并没有加入搬运的行列，而是待在合铸号内，仔细监听著各个公共与加密频道的讯息，从破碎的报告和调度指令中拼凑出战事的全貌与后续动向。

    频段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已知，为了防止孢囊圣所卷土重来，光炬灯塔的输出功率被提升至前所未有的强度，炽烈如实质的魂髓之光不再是温柔的庇护，而是化作扫荡荒野的灼热洪流，连远方阴霾笼罩的腐植之地也在灼射下被迫后退、萎缩。

    绝大多数幸存居民们，被有序转移至各个层级划定的安全区，临时医疗点、配给站和避难帐篷陆续搭建起来。

    尚且具备行动能力的超凡者们，无论是执炬人、除浊学者还是其它命途的超凡者，自发地组成了一支支巡逻小队，在废墟与街巷间巡弋，清理零星残存的威胁，搜救可能被困的民众。

    理事会的通告通过广播系统反复播放，刻板的语调回荡在层级上空，一遍又一遍地强调著安全守则、集结地点和戒严命令。

    希里安关掉了嘈杂的频道，体会起自身的变化。

    也许是丹尼尔最终死于光炬灯塔的缘故，也可能是伊琳丝和自己联手作战的可能。

    击杀这头强敌后，蛇印虽然传来了阵阵欣喜，但对于自身魂髓浓度的提升并不明显，增速显著地放缓了下来。

    魂髓浓度缓缓定格在了21.3%。

    对此，希里安并不心急，而是平静地望向夜色。

    夜空被持续燃烧的魂髓之光，映照成一片深邃的琥珀色。

    城市破碎的轮廓、袅袅未散的烟尘、闪烁的流光……

    短暂的冲突平息，但这并非结束。

    这不再是以往小规模的遭遇战，或是区域性的危机。

    战争来了。

    真正的、以血与火为底色，将席卷城邦与荒野，波及每一个人的生存战争，已经来了。

    更怪诞的是，希里安对此并不感到紧张。

    相反，他格外地兴奋、期待。

    战争意味著更多的仇敌、更多的厮杀，以及、更多疯狂、盛大的、献给蛇印的血祭。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血脉、骨髓、乃至灵魂深处，所潜藏的可怕事物，再一次地向外蔓延、扩张。

    希里安伸出手，在因低温而结出霜痕的玻璃上，用指肚的温度融化出了一个粗糙的笑脸。

    莫名的，他也跟著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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