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捆在一根刻满血纹的石柱上。

粗糙的石面硌得后背生疼，四肢被泛着红光的锁链牢牢锁住，那锁链像是活物般蠕动，不断有阴冷的气息钻进体内，压制着紫金火焰的运转。

周围是个巨大的溶洞，顶部悬挂着参差不齐的钟乳石，滴下的水珠砸在地面，发出“嘀嗒”的空响，衬得这里愈发阴森。溶洞中央，一座圆形祭坛正在缓缓转动，祭坛上刻着与黑风岭岩壁相同的血色符文，而柳如烟，就站在祭坛中央。

她双目紧闭，周身环绕着浓郁的血色雾气，脖颈间的玉佩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妖异的红光。那些血色雾气顺着符文流转，在祭坛边缘形成一道血色光幕，将整个空间笼罩其中。

“圣女即将完全觉醒，三百年了，我血魂教终于要重见天日！”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溶洞中响起。林凡循声望去，只见祭坛旁站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老者，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唯独一双眼睛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正痴迷地望着柳如烟。

“是你搞的鬼？”林凡怒喝，试图挣脱锁链，却发现锁链上的红光骤然变亮，一股更强的压制力传来，让他气血翻涌。

“桀桀，小友倒是醒得快。”老者转过身，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脸，“老夫血冥，血魂教最后一任护法。当年教中覆灭，老夫靠着‘血茧术’沉睡三百年，就是为了等圣女归位这一天。”

他走到林凡面前，用枯瘦的手指戳了戳林凡的胸口：“倒是没想到，会冒出你这么个变数。紫金火焰，龙气护体……啧啧，若不是立场不同，老夫真想收你做个弟子。”

“放了她！”林凡眼神冰冷，“她是柳如烟，不是什么狗屁圣女！”

“柳如烟？”血冥嗤笑，“那不过是她这十八年的皮囊罢了。她骨子里流的是血魂教圣女的血，体内藏的是血魂珠，这是从出生就注定的宿命！”

他指着祭坛上的柳如烟：“你看，血魂珠正在与她的灵魂融合，等融合完成，她就会记起所有事——三百年前的荣耀，覆灭时的仇恨，还有那足以颠覆南域的《血河经》！”

林凡心头一沉。他能看到，柳如烟的眉头正在痛苦地蹙起，脸色时而苍白，时而涨红，显然她的意识正在与血魂珠里的残留意识激烈对抗。

“她在反抗！”林凡嘶吼，“她根本不想做什么圣女！”

“反抗？”血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是因为她还没尝到力量的甜头。你以为丹玄子为什么一直瞒着她身世？就是怕她接触到血魂教的力量！一旦她接受了这份力量……”

他话音未落，祭坛上的血色雾气突然剧烈翻涌，柳如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周身的红光竟黯淡了几分。

“嗯？”血冥脸色微变，“这丫头的意志倒是顽强……看来得加点料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陶罐，打开罐口，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罐子里装着的，竟是一颗颗跳动的血色珠子，每颗珠子里都隐约能看到一张痛苦的人脸。

“这是‘万魂珠’，用一千个修士的生魂炼制而成，最能滋养血魂珠的力量。”血冥狞笑着，将万魂珠一颗颗抛向祭坛，“圣女，感受这力量吧！这才是你真正的归宿！”

万魂珠落在祭坛上，瞬间化作一道道血色流光，钻进柳如烟的体内。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周身的血色雾气再次暴涨，气息变得越来越强，连带着整个溶洞都开始剧烈震动。

“不……不要……”

柳如烟的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抗拒声，但声音很快被更强烈的嘶吼取代。她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彻底被血色占据，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冰冷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血冥……”她开口，声音清冷而威严，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柔和，“三百年了，你倒是忠心。”

“属下参见圣女！”血冥立刻跪倒在地，恭敬无比。

“起来吧。”柳如烟（或者说，此刻主导身体的血魂圣女意识）抬手，一道血色丝线飞出，缠绕在林凡的锁链上，“这个小子，就是阻碍我的人？”

“正是！”血冥连忙道，“他与丹王殿勾结，数次破坏我教大事，请圣女下令，让属下将他炼制成万魂珠！”

柳如烟的目光落在林凡身上，血色瞳孔中没有丝毫情感，仿佛在看一件死物：“紫金火焰，龙气……倒是块不错的养料。”她抬手，指向林凡，“既然你这么想护着‘柳如烟’，那就陪她一起沉沦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锁链上的红光变得无比刺眼，一股毁灭性的力量顺着锁链涌入林凡体内，疯狂撕扯他的经脉和灵魂！

“呃啊——！”

林凡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要被撕裂。但他死死咬着牙，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祭坛上的柳如烟。

“柳如烟！看着我！”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你说过要跟我一起去看南域的海！你说过要亲手给我炼丹！你忘了吗？！”

“柳如烟已经死了！”血魂圣女冷声喝道，加大了力量的输出。

“不！你没死！”林凡咳出一口鲜血，眼神却愈发坚定，“你在害怕！你害怕被这股力量吞噬！我知道你还在！”

他想起两人初遇时她的羞涩，想起她为自己包扎伤口时的认真，想起她每次遇险时虽然害怕却依旧挺直腰板的模样……那些记忆像是一把把尖刀，刺破了体内的痛苦，也刺破了血魂圣女的冰冷。

祭坛上的柳如烟身体猛地一颤，血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又被血色覆盖。她抱着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别吵了！”

“是你在吵她！”林凡嘶吼，“你只是三百年前的一缕残魂！凭什么占据她的身体？！”

他开始疯狂运转体内仅存的紫金火焰，火焰顺着血液流转，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不屈的意志，抵抗着锁链的侵蚀。

“找死！”血魂圣女被激怒了，周身的血色雾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林凡拍来。

这一掌若是落下，林凡必然魂飞魄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柳如烟脖颈间的玉佩突然爆发出一道柔和的白光，将血色手掌挡了下来。同时，柳如烟的身体剧烈颤抖，嘴角溢出鲜血，显然意识对抗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怎么可能……血魂珠怎么会反噬？”血冥失声惊呼。

林凡心中一动，他能感觉到，那道白光中蕴含着一股熟悉的气息——是柳如烟自己的灵力！她没有放弃！

“柳如烟！我相信你！”林凡嘶吼着，将体内最后一丝紫金火焰凝聚在眉心，“用你的意志！烧掉这缕残魂！”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呼唤，柳如烟猛地抬起头，眼中血色与清明激烈交织，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血魂圣女的意识嘶吼：“滚出我的身体！”

“轰！”

祭坛中央爆发出刺眼的光芒，血色与白色的能量疯狂碰撞，整个溶洞都在摇晃，仿佛随时会崩塌。血魂圣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血色雾气开始快速消散。

“不——！我不甘心！”

随着最后一声嘶吼，血魂圣女的意识彻底消散在白光中。柳如烟身体一软，从祭坛上跌落下来。

“如烟！”林凡目眦欲裂，疯狂挣扎，锁链竟被他挣脱开一道缝隙。

血冥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狂热变成了绝望，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张血色符箓，贴在自己胸口：“既然圣女归不了位，那老夫就陪教中先烈一起上路！血祭！”

“不好！他要引爆祭坛！”林凡脸色剧变。

血冥的身体开始快速膨胀，化作一颗巨大的血色炸弹，朝着柳如烟的方向飞去。

林凡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断锁链，不顾体内的伤势，化作一道紫金流光，在血色炸弹爆炸前的瞬间，将柳如烟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向那恐怖的爆炸。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整个溶洞瞬间被血色光芒笼罩。碎石纷飞，地动山摇，仿佛整个黑风岭都要被掀翻。

在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刻，林凡感觉到怀中的柳如烟动了动，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澈，带着无尽的泪水和悔恨。

“林公子……”

“别怕……”林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我在……”

说完，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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