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抬眸，一旁的林宴之眉头微皱，开口说道，“这上下都有人伺候，也不用阿辞转专门辛苦。”

“下人是下人，新妇是新妇，这晚辈早早过来孝敬，洗手作羹汤，那是孝顺。下人还能代替尽孝不成？”

沈清辞听着，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这笑容倒是激怒了林家的亲戚长辈。

“长辈训话，你有什么好笑的？是觉得我好笑吗？”

沈清辞抬头，一脸天真地说道，“我只是想到，林家这么一大家子人，没有一个要尽孝的，倒是等着我这个外姓人来孝敬，一时间觉得有些有趣。”

沈清辞说完，林家的亲戚就立刻站了起来。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沈清辞装作一副无辜胆怯地样子看着众人，“我……我说的是实话啊。”

“好了。”林宴之出声打断，“今天是过年，不要吵了，阿辞一路过来也辛苦，你们不要在这个时候说教了。”

沈清辞听了林宴之的话，嘴角微微扯了扯。

沈清辞深知林宴之这么说并非是觉得她们的话没有道理，只不过是觉得没有必要大过年一来就搞得这么尴尬罢了。

沈清辞倒是可以如他的愿，演一演合家欢的戏，可惜，他这些亲戚们怕是不能如愿。

“不说教，不说教。”

妇人双手压在腿上，做出了这辈子都不曾有过的端庄姿势。

“但是既然来了，也该准备饭食了。”

沈清辞看到林宴之明显愣了一下。

“做什么饭食，不是说好了，今日一起去新开的邀月楼尝尝那里的招牌菜么。”

“勤俭持家的道理你不明白吗？”

林宴之说道，“着实没有这个必要，吃顿饭的银子还是有的。”

那妇人看了沈清辞一眼，却又说道，“你刚刚入朝为官，里外多少都看着呢，你就这么大吃大喝的，你个没心眼子的，回头叫人给你告到皇上那里去。”

“再说了，新妇上门，这些不是应该的吗，本就不该长辈说出口。”

沈清辞听了这些话，再看看四周不发一言的林家人，心里也算是明白了。

这活儿她今天就非要干不可了。

沈清辞起身，朝林家人微微一笑。

“时候不早了，那我就不耽误你们团圆了，我就先走了。”

“哎，丫头。”

林母连忙出声拦着，又是一阵咳嗽。

那妇人一拍桌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叫你干点活儿而已，你就摆出这么一副架势来！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媳妇儿是这样的！”

沈清辞回身，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那妇人起初还一脸蛮横的样子，被沈清辞看着，竟也莫名心虚起来。

林家大嫂见状，上前来拉着沈清辞。

“你别生气。当初我也是这么过来的。”似乎是怕她不信，林家大嫂又补了一句，“真的。”

沈清辞笑了笑，“我信。”

身后，那妇人又喊道，“你今天敢走，你别进我林家的大门。”

没等沈清辞说话，外面就先一步传来了声音。

“这话是该我沈家来说的。”

沈清辞回头，看到沈万金跟谢云州正大步朝这里走过来。

沈万金穿着一身褐色锦袍，花白的头发整齐的竖起，看着精明强干，带着一种不压迫，却叫人下意识地想要起身的气势。

“爹，你怎么来了。”

沈万金说道，“大年初一，本来等着四个女婿上门，谁知道，女婿没等到，女儿倒是不见了，我自然要出来找找。”

沈万金的话，含沙射影，提醒着众人，这沈家的女婿是赘婿，林宴之还只是沈家赘婿中的其中一个。

谢云州把沈清辞拉过来，伸手替她拢了拢身上的衣服。

“冷不冷？”

沈清辞摇摇头。

对面，林宴之的脸色十分的难看。

“亲家这是什么话，初一新妇给长辈拜年一起团圆，那是天经地义的，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亲家这么找过来，也实在是没规矩。”

“泼出去？”沈万金目光看在这些人的脸上扫视一圈，随后说道，“便是把这里都淹了，也盛不起我沈家的女儿。”

沈万金拍拍手，管家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老爷，东西都备好了。”

沈万金一点头，身后立刻冒出无数的家丁来把这里都给围了。

林家人见状，瞬间吓得脸色大变。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沈万金说，“这里是我沈家的院子，现在我要来收回了。”

沈清辞拧眉，下意识地要上前阻拦，却被谢云州按住了。

谢云州垂眸，朝她柔柔一笑，“看着就好了。”

“这，这不是林家吗？你说收回就收回！”

“当初你们林家人活不下去的时候，是我女儿看着你们可怜，花钱养着你们，把你们接到了金陵，安排了这个住处。住的久了，就忘了这里是谁的了？”

沈万金说道，“给我把这些外人的东西都给丢出去。”

林宴之上前，说道，“岳父大人，他们是有不对的地方，但是还请岳父大人高抬贵手，我……”

啪!

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沈万金的巴掌就落到了林宴之的脸上。

“她们是不对，你更该死。”

沈万金没有再理会这些人，直接说道。

“给我收拾，连人带东西，滚出我沈家的地盘。”

屋内林家人瞬间乱成一团，哭喊的，求情的，林宴之则是愣在原地，垂下的双手缓缓攥紧，一身不吭。

林家兄嫂搀着林家老太太上前，一把拉住了沈清辞的手。

“丫头，真的不是这样的，她们不是故意要难为你，只是在老家就是这样，她们是习惯了。”

没等沈清辞说话，谢云州就用力将人分开。

“你们林家，地方不大，心思不小。有人借着狗屁亲戚关系来打秋风，还要装架子。有人看着自家儿子高中，心思就变了，想要借着这些人的嘴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给家儿子铺路。还有的，冷眼看着，生盼着这事儿能闹大搅黄，私下里盘算着百年以后的事情。至于林宴之么。”

谢云州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傻子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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