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说，庄生晓梦迷蝴蝶，爹活了这一把岁数，有时候也会想，到底现在是真的，还是梦里是真的。”

“而且，就算是人分得清梦境和现实，和看不清自己的天命。一说，人的命天注定，又说，人的命是自己走出来的。”

沈万金回头，慈祥的笑笑。

“这些东西，就算是再让我活个一百年，我也想不明白。”

沈清辞垂下眸子，不发一言。

“所以我后来觉得，人这东西，还是要看眼前。”

“看眼前？”

“是。”沈万金点头，“想不明白看不破的东西，就不要想着去做，去控制，去达到一个你想要的完美的结果。”

“你想都想不明白，看都看不透的东西，你还想着做好？这怎么可能呢。”

“你要做的就是，现在饿了，就要吃饭。别人对你好，你就对他好。至于将来，我虽看不明白，也不敢妄言，但我总想着，若是结局是注定的，那想来那些批命的人一句话，这世上，也就不没有那么人去为了什么东西努力了，找个人批命不就是了。”

沈清辞说道，“要是结局真的注定了呢。”

沈万金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想了想，从旁边拿起一个茶杯来，举在空中，然后松手。

啪的一声，茶杯在地上砸开，碎的四分五裂。

而同时，他又拿起沈清辞面前的茶杯来，高高举起，但是只是慢慢地放了回去。

“一个茶杯，我现在要摔它，它的结果就是要碎。但是我好好的放着，它就不会碎。我以为，所有的事情都是一样的道理，因果是相联系的，只有因注定的果，没听说过果决定的因。”

“现在因在你手里，你怕什么果呢。”

沈清辞拧眉，听着沈万金的话长舒一口气。

她笑了笑，举起杯来敬酒。

“爹，新年快乐。”

守岁的时候，沈清辞跟沈万金说了好一会儿的话，除了刚才的问题外，更多时候都是沈万金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沈清辞小时候的事情。

她迷迷糊糊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等在醒来时，已经在床上躺着了。

沈清辞坐起来，天边已经有了隐隐破光的趋势。

眼看着就要天亮了，今天还要去拜会林家的亲戚。

她坐起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昨天谢云州坐过的地方。

今天谢云州也会来接她。

如果他真的问了，自己该说什么呢。

沈清辞脑子一片空白。

昨晚沈万金的话，只是给了她一点倾诉的出口，实际上，却并没有解决她心里的担忧和疑虑。

书中她的解决是注定的，这次难道真的可以改变吗？

温如言，自己救过他的命，恩客是他还是要杀她。

谢云州是不是也会这样？

要是自己真的敞开心扉靠近他，会不会重蹈覆辙，像书里那样。

到底，该不该避开。

沈清辞脑子混沌地难受。

此时春杏推门进来，看到她醒了便说要早些收拾准备。

沈清辞迷迷糊糊地被推着去梳妆打扮，一直到天亮透了，她才被拉扯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换好衣服。

下人来报，说是林家的人已经来了。

沈清辞本以为是林宴之，结果出门来才看到，是林家的一个下人。

林宴之新官上任，府里也置办了一二仆奴。

见到沈清辞出来，这仆奴倒是很勤快地上前，“大人说了，叫奴才接夫人回家。”

这句话，沈清辞怎么听怎么觉得奇怪。

大人。

回家。

这赘婿看来彻底成了一个空摆设了。

一旁的春杏说道，“不是说会亲自来接么，怎么打发了你来。”

来人说道，“今天初一，事情多，大人抽不开身，就叫奴才来接了。”

说着，他还专程回头比了比身后的马车。

“大人还专门花钱雇了马车来接，夫人咱们赶紧回去吧。”

沈清辞不愿意难为这么一个小奴才，也就没多说什么。

路上她看着街上热闹的场景，心里却是不怎么高兴的。

她有预感，今天去林家，只怕是消停不了。

马车停在那细长的小巷里，还没等沈清辞靠近就听见了林家的亲戚们扯着嗓门侃天侃地的声音。

春杏和夏禾拿了礼物跟在身后，主仆三人一起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到了十分热闹的一幕，一家子人坐在一起，谈笑着说话，桌子上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些干果和点心。

但是看他们身上穿的倒都是最近流行的料子，一看就是刚刚置办的。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么看过去，这些人还真有些管家亲眷的样子了。

虽然更像是来打秋风的亲眷。

沈清辞一进来，这院子里的热闹就瞬间冷了下来。

林宴之看到她就起身快步跑了过来。

沈清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道，“来人说你很忙。”

但是她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是坐在一起跟这些人说话的林宴之。

林宴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亲戚们，这时那个熟悉的妇人又再次站了起来，林家的亲戚白氏。

就是那个上次在榜下处处难为针对她的那个。

沈清辞记得。

她手里磕着瓜子，瞥了沈清辞一眼，眼里全是嗔怪。

“这大年初一已上门就摆个架子给长辈们看，也不知道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规矩。”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给春杏跟夏禾递了一个眼神，两人立马将提前备好的礼物搁在了桌子上。

林家的一众亲戚们立刻伸长脖子看了几眼，可惜却看不到里面具体是什么。

沈清辞说道，“今年是我第一年来给长辈们拜年，略备了一点薄礼，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白氏抬手摸了摸鼻子，装作随意地伸手取了一个，作势就要打开，却被沈清辞的一个眼神给看的有些羞愧，摸了几下，愣是又放了回去。

林母此时倒是主动朝她伸出了手，慈祥地说道，“一路上过来冷不冷，倒是叫你来回跑着折腾了。”

白氏听了在一旁阴阳怪气道，“这不是做媳妇儿应该的么，按理说，昨天就该早早地过来伺候长辈们，给张罗饭菜了。谁家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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