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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运气”的第一次悖论


周三下午三点,坏消息像一颗冷水弹,在“星链”项目组炸开。

与“智云科技”的关键数据接口合作,因对方核心团队被竞争对手整体挖角、项目陷入停滞而单方面告吹。

邮件是对方CEO亲自发来的,措辞礼貌而冰冷,表达了“深表遗憾”和“期待未来有机会再合作”。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这个合作是“星链”第一阶段外部协同的标杆,前期沟通了两个月,技术对接完成大半,甚至已在向VP汇报的材料中被列为“开放创新的成功案例”。

现在,标杆倒了。

刘经理的脸色像暴雨前的天空,阴沉得能拧出水。

他沉默地看了邮件三遍,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们直到对方发来终止函,才得到消息?”

这个问题,像***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意外”的表皮,露出了其下“失职”的肌理。

短暂的沉默后,技术接口负责人、阿哲手下的一位高级工程师低声解释:“我们上周还和他们的技术经理开了同步会,一切正常。对方人事变动是突发内部事件,没有提前预警……”

“没有预警?”刘经理打断他。

“对方团队被整体挖角,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市场上没有风声?合作过程中,对方人员状态、项目投入度,没有任何异常迹象可供我们判断风险?”

工程师语塞。这类外部合作的风险监控,本就模糊,既不属于纯粹的技术接口,也不完全归口于商务或市场部门。

就在气氛凝固时,刘经理的助理调出了一份文件投影在屏幕上——正是何不凡一周前提交的《第一阶段外部合作风险评估简报(V2.0)》。

光标快速滑动,停在了第三页的“潜在风险提示”部分。

其中一条被标为黄色(中等关注度):“需关注关键外部合作伙伴(如智云科技)的项目团队稳定性,其技术路线的独家性与团队核心人员的绑定度较高,存在因人员变动影响项目连续性的潜在风险。”

这段话,是当时何不凡在梳理所有外部依赖时,基于公开信息和零星业内传闻,出于“谨慎”和“报告完整性”的考虑写下的。

它没有确凿证据,更像是一种基于常识的逻辑推演。

但在此时此刻,在合作确已告吹的“结果”倒推下,这段原本中性的“风险提示”,瞬间被赋予了全新的、沉重的含义。

“一周前,”刘经理指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目光转向何不凡,语气复杂。

“这份报告里,已经提到了要‘关注外部伙伴稳定性’。那么我想问,在提示了这个风险之后,我们制定了哪些具体的应对预案?有没有建立更紧密的沟通机制去验证这个风险?或者,有没有准备备选方案?”

三个问题,像三记重锤。

何不凡感到喉咙发紧。

他写那份报告时,遵循的是风险管理的常规流程:识别、评估、提示。对于这种“潜在”风险,通常的“应对”就是“持续关注”和“加强沟通”。他不可能、也没有权限去要求对方提供核心团队的雇佣合同或竞业协议作为“稳定性证明”。

然而,在“结果”已然发生的现在,一切“常规”都显得苍白无力。

复盘逻辑会自动从结果反推:既然你提示了风险,为什么没有阻止风险发生?既然没有阻止,那就是你的“预警”不够有力,“预案”不够充分。

“我……在报告的风险应对建议部分,提到了应‘建立定期高层互访机制,深化战略互信,并探索技术方案的适度解耦,以降低对单一团队的过度依赖’。”何不凡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引用报告原文。

“探索解耦?定期互访?”刘经理重复这两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这些建议,在风险已经爆发的现在看,是不是太泛泛了?‘探索’到哪一步了?‘互访’安排了吗?如果这些建议停留在纸面,没有转化为可执行、可检查的具体动作,那这个风险提示的价值在哪里?是不是只是一种……事后可以用来证明‘我们曾想到过’的文字游戏?”

这段话的杀伤力在于,它巧妙地偷换了责任主体。将“外部不可控的突发风险”,转化为“内部风险管控动作的不到位”。而那个提交了“不到位”的风险提示报告的人,自然成了首要的问责对象。

阿哲此时开口了,语气是技术权威特有的、撇清责任的冷静:“从技术角度看,与智云的合作接口确实有独特性,短时间内找到同等能力的替代方很难。但风险管控是项目协调和整体管理的一部分。如果早期风险提示能更具体、更尖锐,推动我们准备技术备选方案,现在或许不会这么被动。”

他完美地将“技术替代难”的责任,引向了“风险提示不够具体尖锐”的管理环节。

李琳保持沉默,但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看,这就是过于依赖外部技术“黑箱”的代价。

而风险提示的模糊,加剧了这种依赖的盲目性。

老赵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这事吧,说明运气确实不好。谁能料到对方整个团队被挖?但这种‘坏运气’也检验了我们风险体系的韧性。报告里提了是好事,但怎么让‘提了’变成‘防住了’,是下一步要深入总结的。”

“运气不好”。这个词成了此刻最体面的遮羞布,但也成了最隐形的定罪石。

当一件事被归因为“运气”,往往意味着无人需要为“结果”承担实质性的、可量化的过错。

但与此同时,对“过程”的拷问会变得异常严厉——因为“坏运气”的发生,恰恰证明了“过程”存在可被运气击穿的漏洞。

而何不凡那份基于“谨慎”写下的风险提示,此刻就成了那个被“坏运气”证实的、最大的“过程漏洞”的证据。

他的严谨,非但不是功劳,反而成了他“失职”的呈堂证供:你看,他明明意识到了可能有问题,却没能拿出有效办法阻止问题发生。

这,就是何不凡遭遇的第一次“运气悖论”。

他做了正确的事,却在错误的时间被追责。

他的“预见性”没有成为保护他的盾牌,反而成了刺向他的矛——因为你的预见,反衬了你的无力;你的提示,凸显了你的后续动作的缺失。

更深的悖论在于,如果他当初没有写那条风险提示呢?那么今天复盘,责任很可能直接归咎于“风险识别严重缺失,盲目乐观”。他依然逃不掉。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双重困境:提示了,是“预警不足、预案不实”;

不提示,是“毫无风险意识、失职”。

而决定你落入哪一侧陷阱的,不是你的专业判断,而是那个完全不可控的、随机的“运气”——合作方团队会不会被挖角。

会后,何不凡被要求“牵头”撰写此次事件的详细复盘报告,并“重点分析风险预警与应对机制脱节的问题根源及改进措施”。

他知道,这份报告,将成为他职业生涯中又一个“学习案例”——一个关于“如何将正确的风险提示,最终写成自己工作存在不足的证明”的案例。

他回到工位,打开那个日益庞大的加密文件夹,新建了一个子目录,命名为:“132_运气悖论_智云合作告吹复盘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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