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不散沉默片刻，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那依姐姐之见，我只能在这里干等着？”

福宁公主软了语气：“不是让你干等，是让你保全自己。你是我们唯一能光明正大出入皇宫的人，若是你出事了，我们所有人都再也进不来，真相就永远查不出来了。你明白吗？”

元不散轻轻点头：“我明白，姐姐。我都听你的。”

福宁公主又再三叮嘱：“你就带着满满在这偏殿里坐着，不许出门，不许胡思乱想，更不许私自去见皇后。我快去快回，最多半个时辰，一定回来找你。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入宫是为了向父皇请安，只是身体不适，在此暂歇。”

元不散：“我记住了。姐姐也要小心，凤仪宫附近守卫严密，你千万不要靠得太近。”

福宁公主：“我省得。你照顾好自己，我很快就回来。”

就在两人低声商议反复叮嘱之时，一直被元不散牵在手里的小满盈，却悄悄松开了手，小小的身子退到廊柱边，仰着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不停在皇宫的屋檐、宫道、角落四处左顾右盼。

她一会儿看看东边的楼阁，一会儿看看西边的宫墙，小眉头紧紧皱着，小嘴巴微微抿起，像是在认真寻找什么东西。

元不散察觉到身边一空，立刻回头：“满满，别乱跑，快过来。”

小满盈却像是完全没有听见，目光盯住西侧一条偏僻的宫道尽头，小短腿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两步，小手直直地抬了起来，指向那个方向。

元不散与福宁公主同时一愣，立刻停止了交谈，看向小满盈。

福宁公主轻声问：“满满，你怎么了？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小满盈没有回头，依旧盯着那个方向，声音清脆又肯定：“福宁公主，大白，满满看见黑黑的气了！”

福宁公主心头一紧：“黑黑的气？在哪里？是我们之前说的那种吗？”

小满盈用力点头：“是！和之前害大哥哥、害五皇子的气一模一样！黑黑的，浓浓的，从那座宫殿后面飘过来，好多好多！”

元不散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小满盈的肩膀：“满满，你看清楚了？真的是那种黑气？”

小满盈仰起小脸，无比认真：“满满看清楚了，不会错的！就是坏人用来勾走魂魄的黑气，就藏在前面那座宫殿里！”

福宁公主与元不散对视一眼，眼底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福宁公主沉声道：“五弟，你怎么看？满满从不说谎，她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这黑气一定和皇后脱不了干系。”

元不散深吸一口气，原本的犹豫与顾虑瞬间被抛到脑后：“不管前面是什么地方，我们都必须去看一看。这或许是我们唯一能找到证据的机会。”

福宁公主点头：“好！我们不按原计划走了，就跟着满满指引的方向去。你身子撑得住吗？若是不行，我们……”

元不散打断她：“我撑得住。比起查明真相，这点痛苦不算什么。”

福宁公主不再多言：“那我们走，尽量避开宫人，走偏僻小路，不要引起任何人注意。”

三人立刻压低身形，顺着小满盈指的方向，沿着宫墙根一路前行。

一路上遇到好几拨巡逻侍卫与来往宫人，都被福宁公主巧妙地避开，有惊无险。

越往西行，宫殿越僻静，来往的人越来越少，最后连宫人的身影都看不见了，只剩下安静的宫道与错落的殿宇。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小满盈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座安静的殿宇：“就是这里！黑气最浓，全都藏在这座宫殿里面！”

元不散与福宁公主抬头望去，只见眼前这座宫殿并不算宏大华丽，样式古朴，却异常整洁干净，庭院里的花草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地砖一尘不染，门窗擦拭得发亮，丝毫没有废弃宫殿的破败与荒凉，反而像是一直有人精心打理。

福宁公主有些疑惑：“这座宫殿……我怎么有些印象，却又想不起来是哪位主子的居所？看着荒废多年，却又打理得如此整洁，实在奇怪。”

元不散站在宫殿门前，眼神变得恍惚，怔怔地望着殿门上的匾额。

福宁公主连忙扶住他：“五弟！你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是不是头晕？要不要坐下歇一歇？”

元不散缓缓摇头，目光依旧痴痴地落在匾额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带着浓浓的恍惚与怅然。

元不散：“这里……这座宫殿……是我生母生前居住的地方。”

福宁公主猛地一惊，失声开口：“什么？这是淑妃娘娘的旧殿？我以为……我以为父皇早就把这里封死荒废了，这么多年从没有人提起，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座宫殿！”

元不散轻轻吸气，声音微微发颤：“没有封死，也没有荒废。我一直让人默默打理着。”

福宁公主心头一软，语气也温柔了许多：“你生母走得早，在你才三岁的时候就离开了，那时候你还那么小，和现在的满满差不多大，这些年，苦了你了。”

元不散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几分水汽，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元不散：“我对生母的记忆不多，却很深刻。我记得她身上有淡淡的花香，记得她会抱着我坐在庭院里晒太阳，记得她会给我做甜甜的糕，记得她会哼很好听的曲子哄我睡觉。那是我在宫里，最安稳的日子。”

福宁公主轻声安慰：“都过去了，五弟。别想太多，你现在已经长大了，有我，有二哥，我们都会护着你。”

元不散微微点头，伸手轻轻推开殿门。

殿门没有上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门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殿内的陈设依旧是淑妃在世时的模样，桌椅摆放整齐，床幔干净素雅，梳妆台上还放着几支老旧的发簪，甚至连书架上的书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切都像是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都会回来。

福宁公主感叹：“打理得真好，就像从来没有人离开过一样。”

元不散慢慢走进殿内，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桌面，眼神渐渐变得柔和，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里。

元不散：“我记得，我生母最喜欢坐在这个位置晒太阳，最喜欢在这个书架上看书，最喜欢在那个窗台上养花。宫里的人都说，她是病逝的，走得很安详。可我那时候虽然小，却总觉得不对劲，我总觉得，她不是自己走的。”

福宁公主心头一紧：“五弟，别胡思乱想，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当年的宫人大多已经不在了，就算有疑虑，也查不清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重身体。”

元不散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像是在与年幼的记忆重逢。

而另一边，小满盈却完全没有沉浸在回忆里。

她从元不散身边跑开，小小的身影在殿内跑来跑去，一会儿蹲在柜子前扒着门缝往里看，一会儿踮着脚扒着窗台张望，一会儿掀开床帘仔细查看，一会儿在角落处停下脚步，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量。

她一刻不停，到处翻翻找找，眼神专注，小眉头始终皱着，像是在进行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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