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御书房内僵持不下时，殿外再次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元不散脸色惨白如纸，被侍从半扶半搀着，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他一进门，腿一软便跪倒在地，却依旧强撑着抬起头，死死盯着皇帝：“父皇……”

皇帝一见他这模样，又惊又怒：“元不散！谁让你进宫的？立刻回去！”

“儿臣不回去！”元不散剧烈喘息，每一个字都用尽全身力气，“父皇，满满才四岁，她什么都不懂……求父皇，把满满交出来，求父皇放了她！”

福宁公主连忙上前扶住他：“五弟，你别激动，小心身子！”

元北景看着弟弟咳得浑身发抖，心中更是怒火翻涌：“父皇，您看看！连五弟都拖着病体来求情！满满到底何罪之有，要让所有人为她揪心？”

皇帝看着满殿的人，再听着殿外此起彼伏的哭喊，脸色越来越难看。殿外站着的大臣们，原本只是旁观，此刻看向皇帝的眼神，也渐渐带上了不满、失望、不理解。

有人低声议论——

“陛下这般对待一个四岁孩子，实在太过了。”

“贵妃跋扈，陛下偏听，这后宫迟早要乱。”

“稚童无罪，陛下此举，寒人心啊。”

这些声音虽小，却一字不落地飘进皇帝耳中。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知道事情再闹下去，自己颜面尽失，再也无法收场。

皇帝猛地一拍龙案，厉声大喝：“够了！全都够了！朕再说一遍，此事是朕的决定，与旁人无关！现在，朕命令你们立刻散去，全部退出御书房，退出皇宫！”

元北景立刻上前一步：“父皇！不交人，我们绝不走！”

福宁公主也坚定开口：“父皇，我们要见满满！”

元不散虚弱却倔强：“儿臣……也不走……”

御书房外，孟州的声音再次传来：“陛下！求您还我女儿！臣等长跪不起！”

孟归瑾怒声喊道：“陛下若不交出妹妹，我们就跪死在这里！”

皇帝彻底被激怒，脸色狰狞：“你们逼朕！你们全都在逼朕！”

他猛地转头，对着殿外嘶吼：“来人！传朕旨意，令禁卫军入内！敢抗旨不尊者，一律驱逐出宫！胆敢冲撞者，以谋逆论处！”

话音一落，大批身披铠甲的禁卫军手持长矛，气势汹汹冲入内院，将众人团团围住。

元北景怒喝：“父皇！您竟然要用军队对付自己的儿女、对付忠臣、对付无辜百姓？”

“朕是皇帝！朕说的话，就是天命！”皇帝红着眼，“驱逐！全部驱逐出宫！”

禁卫军不敢违抗，上前便开始拉扯。

“放开我！”

“陛下不能这样！”

“满满还在宫里！我们不能走！”

场面瞬间混乱，推搡、呵斥、哭喊混成一片。

大臣们被强行拉起，靖安伯家四口被侍卫架着往外拖，福宁公主与元北景奋力反抗，却终究抵不过人数众多。

元不散本就病重，被这么一折腾，当场晕了过去。

“五弟！”

“殿下！”

混乱之中，无人能顾得上他。

不过半柱香功夫，御书房内外，所有人都被强行赶出了皇宫。

孟归瑾被推得一个趔趄，站稳后立刻红着眼冲向宫门，拼命拍打门板：“开门！你们开门！把我妹妹还给我！皇帝你出来！你凭什么关着一个四岁的孩子！她有什么错！”

孟觅琅拉住她，声音冷静却带着颤：“别拍了，里面不会开的。”

孟州看着紧闭的宫门，突然朝着宫门直直跪下：“陛下！臣孟州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良心！臣女年仅四岁，天真烂漫，何罪之有？！陛下将她单独关押，如今生死不知、下落不明，臣求陛下开恩，放小女归家！”

伍静华也缓缓跪下，声音清晰又悲怆，引得周围路过的百姓纷纷驻足：“陛下口口声声说护天下万民，可连一个四岁稚童都容不下。她孤身一人在深宫，被陌生人带走，她该有多害怕，该有多哭着喊爹娘……陛下若真觉得她有罪，要杀要剐，冲我们来！求陛下，把孩子还给我们！”

孟归瑾也跟着跪下，放声大哭，声音悲愤响亮：“全天下的人都来评评理！皇帝偏听偏信，贵妃心狠手辣，栽赃陷害，连四岁孩子都不放过！他们囚禁我妹妹，如今还把我们赶出宫门，这是要把人逼死啊！”

孟觅琅没有哭，他字字清晰，句句在理：“诸位大人，诸位乡邻，我妹妹入宫，只为陪伴病重的五皇子，从未惹是生非，从未搬弄是非。如今只因说了一句实话，便被贵妃记恨，被陛下下令关押，如今下落不明！陛下为了一己偏私，不惜迫害稚童，禁言忠臣，驱赶亲眷，这便是我们的天子所为吗？！”

周围的百姓越聚越多，一开始只是窃窃私语，听着听着，脸色全都变了。

一位老者捋着胡子叹气：“造孽啊……四岁的孩子，怎么下得去手……”

一个妇人抹着眼泪：“我家孩儿也这么大，听着都心疼……皇帝怎么能这么狠心……”

年轻书生攥紧拳头，义愤填膺：“君王护稚童，乃天下本分！这般行事，实在寒了读书人的心！”

几位大臣站在一旁，面色沉重，纷纷摇头：“陛下此举，太过了。失了民心，不值得啊。”

越来越多的百姓被哭声吸引而来，街道很快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主动上前，陪着靖安伯家一起跪下：“我们陪你们等！不把孩子放出来，我们就不走！”

“对！不走！”

“求皇帝还孩子！”

“求陛下明察！放过一个四岁娃娃！”

百姓们越聚越多，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从零星几人，变成成百上千人齐声恳求。

有人抹泪，有人握拳，有人怒斥深宫无情。

福宁公主看着眼前一幕，心痛不已，对着宫门含泪开口：“父皇，您看看宫外这些人！听听这些声音！满满不过是个孩子，您真的要一错再错吗？”

元北景站在人群前，周身气势凛然，对着宫门高声道：“父皇！民心不可违！您今日若不交出小满盈，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

宫门紧闭，里面毫无回应。

-

御书房内。

皇帝大口喘着气，扶着龙案，浑身发抖。

张贵妃脸色惨白，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皇帝缓缓闭上眼，终于松了一口气：“总算……都赶走了……”

他刚想坐下，方才那名报信的小太监又一次连滚带爬冲了进来，脸色比刚才还要恐惧：“陛下！不、不好了！宫外……宫外出大事了！”

皇帝心头一紧，厉声喝道：“又怎么了？！”

小太监吓得魂不附体，磕头如捣蒜：“陛下！被赶走的靖安伯家人，没有离开！他们在皇宫正门口聚集了！现在不仅是他们，连街上的百姓、下朝未走的大臣，全都围了过去！密密麻麻站了一大片，围着宫门哭喊，说陛下残暴无情、迫害稚童、偏信奸妃、无视人命！”

皇帝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小太监继续颤抖着回话：“百姓们群情激愤，都在喊……喊着要求陛下交出靖安伯府二小姐，不然……不然他们就一直围在宫门前，不散去！现在全皇都都知道了，陛下……这下……彻底压不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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