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

“真正的战士，看到黑暗，会想着去照亮它，去改变它，哪怕只能改变一点点。就像屯田，就像整顿军纪，就像为军属张目——路很难，但我们在走。”

“而你，选择了最不堪的那条路。”

郑偏将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凌风，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将领。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谴责，但深处，似乎还有一丝……他无法理解的、灼热的东西。

那是即使看清了所有黑暗，依然选择扛起光明前行的决绝。

他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垂下了头。

“我……无话可说。”

“罪，就是罪。”

“我认罪。”

……

审讯到此，基本结束。

韩烈将王德、郑昆的口供、证物，全部整理成卷。

至此，证据链完全闭合。

王德走私通敌，贿赂朝官，诬告边将。

郑昆长期潜伏，传递军情，造成重大伤亡。

赵百户贪赃枉法，泄露军情。

北凉狼牙死士偷袭仓库，人赃并获。

所有线索，环环相扣。

“赵百户那边呢？”

“已派人去缉拿，此刻应该已经落网。”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铁柱大步而入，抱拳道：“旗总，赵百户已带到。”

凌风点头。

“带进来。”

片刻，赵百户被两名夜不收押了进来。

他面色惨白，浑身发抖，一进门就扑通跪倒在地。

“凌旗总！韩大人！卑职冤枉啊！”

凌风冷冷看着他。

“赵百户，你收受王德贿赂，泄露军情，可有此事？”

赵百户连连磕头。

“卑职……卑职确实收了王德的钱，也……也确实给过他一些消息……但卑职不知道他通敌啊！卑职以为他只是个普通商贾，想打点关系……卑职贪财糊涂，罪该万死，但通敌叛国，卑职万万不敢啊！”

凌风与韩烈对视一眼。

赵百户的说辞，与王德供词吻合。

王德确实只让他提供一些非核心的军情，如部分部队轮换时间、日常巡逻路线等，并让他私下抄录过早期夜不收的粗略名单。

赵百户贪财，便照做了。

但他确实不知王德通敌，更不知自己泄露的信息，会间接造成严重后果。

“即便如此，你贪赃枉法，泄露军情，亦是重罪。”凌风冷声道。

赵百户涕泪横流。

“卑职知罪！卑职愿交出所有赃款，愿接受任何惩罚！只求凌旗总饶我一命！”

凌风不再理会他。

对王铁柱道：“先押下去，严加看管。”

“是！”

王铁柱将哭嚎的赵百户拖了出去。

凌风整理着所有案卷。

王德、郑昆、赵百户，三人罪行轻重不同，但皆已证据确凿。

至于兵部郎中王焕，现有证据显示其收受贿赂、构陷边将，属于党同伐异，但无直接通敌实证。

如何处理，需徐锐元帅定夺。

凌风对韩烈道：“韩大人，你我即刻前往将军府，面见侯将军。而后一同去见徐元帅。”

韩烈点头。

“理当如此。”

两人带着厚厚案卷，离开侦查旗营地。

天色已亮。

晨曦微露，驱散了夜的黑暗。

侯云龙也是一夜未眠。

他虽未参与具体行动，但韩烈早已将计划简要告知。

此刻，他正在将军府书房内，焦躁地踱步。

桌上茶已凉透，他却无心去饮。

窗外天色渐亮，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

“将军。”

亲兵在门外低声禀报。

“凌旗总、韩大人求见。”

侯云龙精神一振。

“快请！”

片刻，凌风与韩烈步入书房。

两人皆是一脸疲惫，但眼中精光闪烁。

“如何？”侯云龙急问。

凌风将案卷呈上。

“将军，王德、郑昆、赵百户均已落网，证据确凿。这是详细案卷，请将军过目。”

侯云龙接过，快速翻阅。

越看，脸色越青。

尤其是看到郑昆那本日志时，他手都在颤抖。

“郑昆……郑昆！”他咬牙切齿，“我待他不薄，他竟敢……竟敢！”

侯云龙猛地将案卷摔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十余年！他在我眼皮底下，潜伏了十余年！而我竟毫无察觉！”

他眼中满是自责与愤怒。

“这是我的失职！是我识人不明，用人不察！”

凌风劝道：“将军不必过于自责。郑昆潜伏极深，伪装极好，若非此次设局引蛇出洞，恐怕还揪不出他。”

韩烈也道：“侯将军，当务之急是处理此案，清除隐患。至于失察之责，徐元帅自有公断。”

侯云龙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心绪。

“你们说得对。”

他重新拿起案卷，仔细阅读。

看完所有内容，他沉默良久。

“王德通敌叛国，罪无可赦。郑昆更是罪大恶极。赵百户虽不知情，但贪赃泄密，亦是重罪。”

他看向凌风。

“你们打算如何处置？”

凌风道：“依律，王德、郑昆皆应处死。但此案牵涉甚广，尤其是王焕之事，涉及朝廷官员，非我等能擅断。故特来请将军示下，并一同面见徐元帅，请元帅定夺。”

侯云龙点头。

“好。本将这就与你们同去元帅府。”

他起身，整了整衣冠。

“此案是我神武军之耻，我侯云龙难辞其咎。到了元帅面前，我自会请罪。”

凌风与韩烈对视一眼，心中稍安。

侯云龙能主动担责，是最好不过。

三人不再耽搁，立即动身前往元帅府。

元帅府。

徐锐早已起身，正在书房批阅文书。

听亲兵禀报侯云龙三人紧急求见，他立即放下笔。

“让他们进来。”

侯云龙当先而入，凌风、韩烈紧随。

“元帅！”侯云龙单膝跪地，“末将治军不严，识人不明，致使奸细藏身军中十余年，险些酿成大祸！请元帅治罪！”

徐锐微微一愣。

“云龙，起来说话。究竟何事？”

侯云龙起身，将案卷双手呈上。

“元帅请看。”

徐锐接过，就着晨光，仔细阅读。

他看得极慢，极仔细。

面色始终沉静，但眼中寒意越来越盛。

尤其是看到郑昆日志中，那些因军情泄露而阵亡的将士名单时，他握着案卷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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