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读书人的嘴比刀子利
“奴才进宫前,曾是个读书人,也涉猎过几本兵书阵图。”
“北大营的精锐重弩,上弦需要极大的力道。”
“军中将士操作时,需脚踏弩环,借腰背之力才能拉开。”
“但那些伏在屋顶的刺客。”
潘安顿了顿,语气笃定。
“他们是直接用双臂硬生生拉开的弩弦。”
跪在地上的肖将军猛地抬起头。
“胡说八道!那重弩拉力足有百斤以上。”
“单凭双臂上弦,非得是内家高手不可。”
潘安对着肖将军恭敬地点了点头。
“将军所言极是。”
“那些刺客并非军中行伍出身,而是江湖上的绿林高手。”
“奴才拼死斩杀了数名刺客。”
“在查看尸首时,发现他们手上的老茧大有蹊跷。”
“常年操练弓弩长枪的兵卒,老茧多生于虎口与指腹。”
“而那些刺客的老茧,却长在指关节与手掌外缘。”
“这分明是常年使用暗器与短刃的江湖做派。”
太和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那浑浊的眼中,猛地爆射出一团精光。
他绝不想在此刻动摇肖震的兵权,他需要肖震去制衡安王的野心。
这个不起眼的小太监,简直就是天降的破局之刃,完美地递上了台阶。
安王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他看向潘安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具冰冷的尸体。
“一个酸腐秀才出身的太监?”安王的声音透着阴森的嘲弄。
“在刀光剑影中,居然还有闲心去翻看刺客手上的老茧?”
“你这故事编得倒是天衣无缝。”
潘安神色从容,他深知此刻若是露怯,便会万劫不复。
“奴才万死,不敢欺瞒圣听。”
“刺客的尸首如今就停在刑部的仵作房里。”
“皇上大可立刻派御医去验看尸首的手骨。”
“至于那些军械重弩……”
潘安垂下眼帘,看着脚下的金砖。
“天下皆知,朝廷换撤下来的废旧军备,多由皇商赵家负责押运熔毁。”
“这其中是否有报废的部件流入了地下黑市,被江湖草莽得了去,奴才就不敢妄言了。”
安王背在身后的手猛地一抖。
皇商之子赵宏,正是他暗中豢养的钱袋子。
那批重弩,确确实实是通过赵家的商路走私出去的。
这个太监不仅洗清了肖震的嫌疑,还将矛头直指他安王的钱粮命脉。
皇帝突然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漏风的、嘶哑的笑声。
“好,很好。”
皇帝冷冷地瞥向安王。
“安王弟,看来刑部的人办事有些糙了。”
“堂堂朝廷命官,眼力居然还不如内廷里的一个太监。”
安王深深地弯下腰,将眼底的杀机尽数掩藏。
“皇上圣明,臣这便督促刑部,严查地下黑市与皇商账目。”
“绝不能让肖将军平白受了委屈。”
肖震如释重负,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臣谢主隆恩,皇上明察秋毫!”
一场足矣颠覆朝野的危机,就此消弭于无形。
皇帝挥了挥手,神态越发疲惫。
“端妃受了惊吓,回宫歇息去吧。”
苏青低眉顺眼地行礼。“臣妾告退。”
她连用余光扫一眼潘安的勇气都没有了。
这个男人仅凭三寸不烂之舌,就在大殿之上翻云覆雨,将权倾朝野的安王逼退了半步。
“至于你……”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潘安。
“护驾有功,心思细腻。”
“潘安。”皇帝嚼着这两个字。
“魏公公,赏白银百两,蜀锦一匹。”
“奴才谢主隆恩。”
潘安叩头谢恩,动作挑不出半点毛病。
群臣退朝。
走出太和殿,凛冽的寒风再次扑面而来。
肖将军在宽阔的汉白玉台阶上追上了潘安。
这位铁塔般的汉子一巴掌拍在潘安的肩膀上。
若不是仙子姐姐的生肌散药效神奇,这一下非得把他的刀伤重新拍裂不可。
“小兄弟,今日肖某承你一个天大的情。”
肖震是个直性子,嗓门依然洪亮。
“以后出了这道宫门,遇到什么难处,只管往北大营递话。”
潘安谦卑地笑了笑。
“将军戍边卫国,护卫京师,奴才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肖震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大步流星地朝着宫外走去。
潘安看着他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刚刚赢下了一个举足轻重的盟友。
但同时也结下了一个手眼通天的死敌。
一道阴影笼罩了过来。
安王在一群扈从的簇拥下走下台阶。
在与潘安擦肩而过时,这位王爷甚至连头都没有偏一下。
但一个细若游丝,却阴寒刺骨的声音,却准确无误地钻进了潘安的耳朵。
“读书人的嘴,确实比刀子利。”
“只盼着你的脖子,也能像你的嘴一样硬。”
潘安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暗紫色的蟒袍消失在宫墙拐角。
没有恐惧。
相反,他的血液里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兴奋。
这深宫里的棋局,终于开始有了意思。
太和殿外的风波刚刚平息,后宫的红墙绿瓦间便又开始酝酿起新的暗流。
潘安回到了自己的偏院,随手将那匹御赐的蜀锦扔在了床榻上。
百两白银被装在一个精致的檀木匣子里,沉甸甸地压在桌案上。
这笔赏赐在寻常太监眼里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但在潘安看来,不过是天子用来安抚人心的筹码。
他倒了杯冷茶,慢慢滋润着有些发干的嗓子。
房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紧接着,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带进一股深秋的凉意。
来人是清儿。
这位皇后身边的红人,此刻并没有穿着平日里那身彰显身份的大宫女服饰。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青绸夹袄,发髻也梳得极为简单。
只是她走路的姿势略显僵硬,双腿迈步时隐隐透着几分不自然。
那是昨夜在这间偏院里,被潘安用近乎粗暴的方式折腾出来的后果。
清儿冷着一张脸,反手将房门拴死。
她看向潘安的眼神极为复杂,有羞恼,有忌惮,也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屈从。
潘安放下茶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昨夜还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的女人。
“清儿不在主子跟前伺候,怎么有空来奴才这破院子?”
(https://www.2kshu.com/shu/84420/48863144.html)
1秒记住爱看书屋:www.2k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2k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