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送去之前，妾身会找最懂行的郎中，里里外外验上三遍毒。”

“只要东西干净，皇上就算想挑刺，也找不到咱们安王府的头上。”

安王停下了手里的铁核桃。

他看着自己这位结发妻子，无声地叹了口气。

女人终究是女人，宅斗的手段用在朝堂上，还是太嫩了。

皇上想要搞你，哪里需要你亲自下毒？

但安王并没有阻拦。

他现在正处于风口浪尖，苏家的事让他摸不清皇帝的底牌。

送点东西去试探一下那头老迈猛虎的反应，也好。

“去办吧，手脚干净些。”

安王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他没料到，正是这个默许，把安王府推到了悬崖边上。

安王府里，有皇帝的眼线。

这在亲王级别的高门大户里，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做这种送入口中的文章，就是把破绽明晃晃地递给别人。

果不其然。

天山雪莲前脚刚送进内务府的库房，后脚养心殿就传出了惊天动地的动静。

老皇帝病危了。

太医院的院判连滚带爬地进了养心殿，跪在地上直磕头。

消息很快传遍了六宫。

不是中毒。

皇帝没那么傻，不会用这么拙劣的借口。

院判给出的说法是：药性相冲。

老皇帝每日服用续命的丹药中，有一味极寒的引子。

而安王府送来的天山雪莲，虽是补品，却也是极寒之物。

两股寒气在体内一撞，老皇帝当场就呕出了一大口黑血。

这罪名可就诛心了。

不是你安王下毒，而是你安王心怀叵测，明知皇上用药的忌讳，还故意送来相冲之物。

这叫谋逆未遂。

安王府这下算是结结实实地踩进了烂泥坑里。

潘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老皇帝为了拉安王下水，连自己的命都能拿来做局，真够狠的。

还没等他这抹冷笑收起来。

那个有着公鸭嗓的小太监又来了。

这次没有踹门，但脸上的表情比上次还要阴阳怪气。

“潘公公，万岁爷有旨，请您去一趟养心殿。”

潘安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该来的总会来。

老皇帝最爱看狗咬狗的戏码。

自己这条刚放过血的狗，又要被拉出去咬人了。

养心殿里，药味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熏得人作呕。

老皇帝靠在软榻上，脸色比前几日更加枯败。

魏公公像个纸扎的假人一样守在一旁。

“奴才潘安，叩见万岁爷。”

潘安跪得很稳，头磕得也很响。

“朕还没死。”

老皇帝的声音气若游丝，却透着一股子阴毒。

“安王的好意，朕消受不起。”

一本明黄色的圣旨被随意地扔在了潘安的面前。

“去，把这道旨意，给朕结结实实地念给安王听。”

“让他知道，这大赵的天，还是朕的天。”

潘安双手捧起圣旨，触手冰凉。

他知道这是一趟九死一生的差事。

安王是什么人？手握重兵的亲王，当今皇上的亲弟弟。

让他一个刚得罪过安王府的太监去宣读处罚圣旨，这不就是往安王的刀口上撞吗？

安王要是怒极拔剑杀了他，老皇帝刚好有借口直接发兵抄家。

若是他能活着把圣旨压下去，老皇帝也不亏。

这就是帝王术。

横竖都是把潘安当成了消耗品。

“奴才遵旨。”

潘安没有表现出任何畏惧，恭敬地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

潘安带着两队金甲卫，浩浩荡荡地停在了安王府的大门前。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

门口的两座石狮子张牙舞爪，透着森严的煞气。

潘安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烫金的牌匾。

“叫门。”

他声音平淡。

两名金甲卫上前，沉重的刀鞘砸在门环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门开了。

安王府的管家探出头，看清外面的阵仗，脸色瞬间变了。

“圣旨到，安王接旨。”

潘安举起手中的明黄卷轴，大步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没有人敢拦拿着圣旨的太监。

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前厅。

安王已经端坐在主位上，一身蟒袍，不怒自威。

世子赵辰站在一旁，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大厅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女子。

潘安眼角余光扫过那女子。

正是安王认的义女，黛绿。

潘安收回目光，站定在厅中央。

“安王殿下，接旨吧。”

他没有下跪，只是微微欠身。

安王坐在椅子上，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

“本王若是说，这旨本王不接呢？”

安王的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赵辰猛地拔出长剑，剑尖直指潘安的咽喉。

“一个没根的阉狗，也敢来安王府狺狺狂吠！”

赵辰的眼睛里满是杀机。

那天夜里遇刺，他就看潘安不顺眼，如今新仇旧恨算是凑到一块了。

剑锋距离潘安的喉结只有半寸。

寒气逼人。

潘安没有退后半步。

他看着赵辰，又越过剑锋，看向主位上的安王。

“世子这把剑，若是刺下去，安王府今日就真的要满门抄斩了。”

潘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安王眼皮微微一跳。

“你拿皇上来压本王？”

安王冷笑一声。

“那株雪莲送去之前，本王验过三次，根本没有毒。”

“如今皇上吐血，便说是本王药性相冲。”

“这欲加之罪，本王不认！”

潘安叹了口气。

他伸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拨开了赵辰的剑锋。

“王爷是聪明人，怎么今日偏偏糊涂了？”

潘安直视着安王的眼睛。

“那雪莲当然没毒。”

“可万岁爷说它相冲，它就是剧毒。”

“万岁爷要的，根本不是什么下毒的证据。”

“他要的，只是一个发落您的借口。”

潘安抖开手中的圣旨。

“王爷不想听听，这旨意上写的是什么吗？”

安王沉默不语，但眼神示意赵辰退下。

赵辰咬着牙，不甘地收剑入鞘。

潘安展开圣旨，朗声念道。

“安王进献不当，致朕龙体抱恙，念其手足之情，免其死罪。”

“即日起，闭门思过半年，罚俸一年，无旨不得出府半步。”

“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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