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安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这么说，他现在是无人能挡了？”

“除非皇兄醒来，或者……”凤儿咬了咬嘴唇，“或者周屠亲自出手。”

“但是，这两种情况，无论哪一种发生，对大周来说都是灾难。”

凤儿站起身，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显得焦虑不安。

“如果玉皇兄真的杀了周通，那周屠绝对会发疯。”

“他虽然忠于大周，但他更是一个父亲，一个手握几十万重兵的军阀，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到时候北境必乱！”

“可如果周屠杀了玉皇兄……”

凤儿停下脚步，看着潘安，眼中满是担忧。

“那是皇室的亲王，是皇上的亲弟弟！”

“如果被一个异姓王杀了，皇室的颜面何存？皇权的威严何在？到时候，朝廷和镇北王府之间，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内乱一起，周边那些虎视眈眈的蛮族、妖国，绝对会趁虚而入。”

“潘安，我们是不是……玩大了？”

凤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她虽然想退婚，想掌握自己的命运，但她毕竟是大周的长公主，从小接受的教育让她无法无视国家的安危。

看着凤儿那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潘安却是笑了。

他笑得很轻松，甚至带着几分嘲弄。

“殿下，你是不是太小看这大周的底蕴了？”

“什么意思？”凤儿不解地看着他。

潘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片阴沉的天空。

“你觉得，咱们这点小动作，真的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吗？”

“你觉得，玉亲王这么大一个变数，宫里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会一点准备都没有吗？”

凤儿皱眉：“你是说……”

“皇上是昏迷了，没错。”

潘安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凤儿。

“但是，这后宫里，不是还有一位正醒着吗？”

“皇嫂？”凤儿一愣。

“对，就是那位把你当成棋子，把我当成药渣的皇后娘娘。”

潘安冷笑一声。

“你以为清儿为什么会把玉亲王和镇北王的恩怨告诉我？你以为她真的是被我的诚意打动了？”

“别天真了。”

“那是皇后在借我的嘴，借你的手，去点燃这把火！”

凤儿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皇嫂默许的？”

“不仅是默许，甚至是推波助澜。”

潘安走回桌边，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虽然是凉的，但他喝得津津有味。

“镇北王府势大，功高震主，这是历代帝王最忌讳的事情。”

“皇上没病的时候还能压得住，现在皇上病了，镇北王府就成了悬在皇室头顶的一把剑。”

“皇后想要削藩，想要敲打镇北王府，但她毕竟是女流之辈，不好直接出手，而且也没有合适的理由。”

“这时候，咱们送上门来了。”

“咱们制造流言，挑拨离间，正好给了皇后一个借口，而唤醒玉亲王，更是皇后的一步妙棋。”

“用一个疯了的亲王，去对抗一个跋扈的异姓王。”

“赢了，镇北王府受挫，皇权得以巩固。”

“输了，死的也是一个疯子，对皇室来说，损失并不大。”

潘安的话，像是一把尖刀，无情地剖开了这层血淋淋的政治外衣。

凤儿听得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她虽然生在皇家，见惯了尔虞我诈，但这种拿亲人的性命做筹码的冷酷算计，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心寒。

“可是……万一失控了呢？”凤儿颤声问道，“万一玉皇兄真的把天捅破了呢？”

“放心吧，天塌不下来。”

潘安指了指头顶。

“别忘了，除了皇后，这京城里还有一位定海神针呢。”

“你是说……国师？”凤儿眼睛一亮。

“没错。”

潘安点了点头。

“那位神秘莫测的国师大人，既然选择在这个时候出关，那就说明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有他在，玉亲王也好，镇北王也罢，都翻不起太大的浪花。”

“他们可以打，可以闹，甚至可以见血，但绝对不会伤及大周的根本。”

“这就是大人物们的默契。”

“咱们这些小棋子，只要在他们划定的棋盘里蹦跶，别跳出去找死就行了。”

听完潘安的分析，凤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太监服，一脸玩世不恭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这个男人，明明只是个身份低微的假太监，明明没有任何背景，但他看问题的眼光，却比朝堂上那些衮衮诸公还要毒辣。

他仿佛总是能站在局外，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将所有人的心思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所以……”凤儿犹豫了一下，问道，“这桩婚事……”

“黄了。”

潘安斩钉截铁地说道。

“彻底黄了。”

“闹到这个地步，镇北王府就算脸皮再厚，也不可能再提联姻的事，除非周通想每天睡觉都睁着一只眼，防着玉亲王半夜摸进房里割了他的脑袋。”

“而且，皇室也不会允许这桩婚事继续下去。”

“一个疯了的亲王，已经表明了皇室的态度，这时候再把长公主嫁过去，那就是在打玉亲王的脸，也是在寒所有宗室的心。”

“所以，恭喜你，殿下。”

潘安举起手中的茶杯，对着凤儿晃了晃。

“你自由了。”

凤儿看着那个茶杯，眼眶突然有些发红。

自由。

这两个字，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唾手可得，但对于她这个生在皇家的长公主来说，却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为了这两个字，她担惊受怕，她委曲求全，她甚至不惜和一个假太监合作，去算计自己的亲叔叔。

如今，终于听到了这两个字，她心里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空虚。

“自由了吗……”

凤儿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没了周通，还会有李通、王通，只要我还是长公主，只要皇兄还需要拉拢权臣，我的命运，就永远掌握在别人手里。”

潘安看着她那副伤春悲秋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行了，别在这儿感慨人生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至少眼前的这一关，咱们是闯过去了。”

“至于以后……”

潘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只要咱们手里有筹码，只要咱们足够强，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凤儿闻言，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潘安。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惊恐和迷茫，而是充满了某种赤裸裸的渴望和野心。

她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潘安的衣领，将他拉到自己面前。

两人的脸贴得很近，近到潘安能清晰地看到她脸上易容的痕迹，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

“你干嘛？”潘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殿下，咱们可是盟友，不兴动手动脚的啊。”

“你说得对。”

凤儿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狠劲，“只要足够强，就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玉皇兄疯了，但他变强了，所以没人敢惹他。”

“我也要变强。”

凤儿盯着潘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身上的龙气，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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