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

老管家福伯跪在一旁，老泪纵横。

“您醒醒吧，您听听外面都在说什么啊！”

“他们说……说当年王妃是被周屠故意害死的！说周通那个畜生在外面骂您是缩头乌龟，骂您是绝户头啊！”

福伯一边哭一边磕头，额头都磕破了，鲜血顺着苍老的脸庞流下来。

“王爷，老奴求您了，您哪怕是生气，哪怕是发火，您给个动静行不行？咱们王府被人欺负到头上了，王妃在天之灵都不得安宁啊！”

然而，那个男人依旧一动不动。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小老虎鞋，仿佛外界的一切声音都被隔绝了。

他的心早就死了，随着那场大雪，随着那个倒在血泊里的女人，一起死了。

现在的他，只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福伯看着自家王爷这副模样，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熄灭，最后化作一声绝望的长叹。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哎哟，这破地方怎么这么多石头，绊死我了！”

一个送酒的小厮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他是潘安安排的人，也是这出戏最关键的一环。

小厮手里提着两坛酒，走到灵堂门口时，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

哐当！

酒坛摔得粉碎，酒水四溅。

与此同时，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从他怀里不小心掉了出来，咕噜噜地滚到了那个男人的脚边。

那是一块雕刻着并蒂莲的白玉佩。

虽然是仿制品，但无论是材质还是雕工，都与当年玉王妃随身佩戴的那块一模一样。

那是凤儿翻遍了内务府的库房，才找出来的极品赝品。

“哎呀，我的玉佩！”

小厮惊呼一声，连滚带爬地想要去捡。

但是，一只脏兮兮的大手比他更快。

一直像死人一样的玉亲王，在看到那块玉佩的瞬间，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一把抓住了那块玉佩。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倒流了。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温婉的女子，笑着把这块玉佩挂在腰间，对他说：“王爷，这并蒂莲寓意夫妻恩爱，咱们要一辈子都在一起。”

画面一转。

漫天风雪，孤城危楼。

那个女子倒在血泊中，脸色苍白如纸，手里紧紧抓着这块玉佩，眼神涣散地看着远方，嘴里喃喃喊着他的名字。

而他，被死死挡在城墙下，眼睁睁看着蛮族的弯刀落下。

而在百里之外，镇北王的大军正在埋锅造饭，那个男人骑在马上，冷漠地看着这边的烽火，淡淡地说了一句：“风雪太大，再等等。”

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阴阳两隔。

这一等，就是家破人亡。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长啸，毫无征兆地从玉亲王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的，更像是一头受伤濒死的野兽，在绝望中发出的最后怒吼。

轰！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气浪，以玉亲王为中心，瞬间向四周炸开。

那个伪装成小厮的死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股气浪直接震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院墙上，昏死过去。

灵堂的屋顶瞬间被掀飞，瓦片如同暗器般四散激、射。

漫天木屑纷飞中，那个颓废的醉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散发着滔天血气的修罗。

他缓缓站起身，原本佝偻的脊背此刻挺得笔直，像是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那一头乱糟糟的长发无风自动，原本浑浊呆滞的双眼，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角甚至崩裂开来，流下两行血泪。

“周屠……”

“周通……”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在咀嚼着仇人的骨头。

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小老虎鞋和玉佩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角落里那个落满灰尘的兵器架。

那里放着一把剑。

剑鞘已经生锈，剑柄上的缠绳也烂了一半。

锵！

长剑出鞘。

虽然剑身斑驳，但那股冷冽的寒光，却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王……王爷？”

福伯被气浪推到了墙角，此刻正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他感觉自家王爷变了，变得让他感到陌生，感到恐惧。

玉亲王没有理会他，提着剑，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

当他走到王府大门口时，那扇紧闭了五年的朱红大门，挡住了他的去路。

轰！

他没有伸手去推，只是抬起脚，重重地踹了上去。

那扇厚重的木门，连同门框和半面墙壁，在一声巨响中化为齑粉。

阳光刺眼。

玉亲王眯了眯眼睛，迈步走出了这座囚禁了他五年的牢笼。

大街上，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个从废墟中走出来的男人。

他衣衫褴褛，满身酒气，但那股仿佛要杀尽天下人的恐怖杀意，却让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忍不住双腿发软，跪倒在地。

“那是……玉亲王？”

“天哪，他……他出来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向皇宫，传向镇北王世子别院，传遍了整个京城。

百花宫，一处高耸的阁楼上。

潘安迎着寒风，眺望着京城西边那股冲天而起的血色气息。

虽然隔着这么远，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那是真正的强者，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疯子。

“啧啧，劲儿真大。”

潘安裹紧了身上的太监服，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得意的笑容。

“凤儿，看来咱们这把火，不仅烧起来了，还要把天都给捅个窟窿。”

站在他身后的长公主凤儿，此刻脸色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方向。

她既感到解气，又感到深深的恐惧。

“他……他会去哪？去皇宫找皇兄告状吗？还是去镇北王别院找周通拼命？”凤儿颤声问道。

潘安摇了摇头，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告状？那是弱者才干的事。拼命？周通身边高手如云，他现在去就是送死。”

“那他去哪？”

“他要去一个能让所有人都痛，能让这场婚事彻底变成笑话的地方。”

潘安伸手指了指京城的某个方向。

那里，是礼部的库房。

就在今天早上，镇北王府送来的聘礼，刚刚入库。

那是一百二十八抬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代表着镇北王府的脸面，也代表着这场联姻的排场。

大街上，玉亲王拖着那把锈剑，没有看路边的行人一眼，也没有往皇宫的方向看一眼。

他像是一头认准了猎物的孤狼，径直走向了礼部。

既然你们要办喜事。

既然你们要踩着我妻儿的尸骨联姻。

那我就送你们一份大礼。

一份血淋淋的、让你们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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