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婉缓缓收回目光，抬手落下车帘，将那刺眼的画面隔绝在外。

动作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

她靠回软垫上，闭了闭眼，方才因萧景渊而生的那点波澜，尽数化为冰冷的死寂。

也好，这样也好，断了最后一丝念想，往后行事，便再无牵绊。

武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沉默着递过一杯温茶，声音放轻：“夫人，莫要动气，保重身子要紧。”

他身为局外人，将一切都看得通透。

那忽然出现的女子，绝非偶然，其中定有蹊跷。亦或是……她想借机坐实与萧景渊的关系，进一步刺激崔令婉？

崔令婉接过茶盏，指尖触及温热，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我没动气，只是觉得可笑。从前总想着，夫妻之间……纵有误会，也总有说清的一日。如今才知，有些人，有些事，本就不必强求。”

车外，萧景渊呵斥走苏凝，目光死死盯着缓缓驶离的马车，心头又急又乱。

他看得出来，苏凝是故意的，可他偏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马车驶离平西巷，一路朝着城外庄子而去，未作半分停留。

武珩瞧着崔令婉闭目沉思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低声道：“夫人是打算暂且留在庄子上？”

崔令婉睁开眼，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致上，“嗯，先在此住些日子。”

她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仿佛早已下定了决心。

留在此处，既是顺势而为，也是心之所向。

武珩颔首：“也好。此处僻静，既能避开京中喧嚣，也能安心应对后续事宜。”

“嗯。”

崔令婉留居庄子，自有两层打算。

其一，便是要坐实京中流言，让所有人都以为她与萧景渊恩断义绝、赌气避世，这般一来，那些盯着崔皇后与崔家的势力，便会放松警惕，只当崔家内宅不宁、无暇他顾，从而为崔皇后调养身子、暗中蓄力争取更多时间。

其二，便是对萧景渊的彻底失望。从前她尚且念及夫妻情分，即便有误会，也暗存着和解的心思，可眼下种种，彻底碾碎了她最后的期待。她不必再巴巴地回太傅府哄着他，不必再为他的身不由己找借口，更不必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抵达庄子后，武珩就去收拾了，他要尽快动身去崔家，不能在庄子上久待。谣言归谣言，崔令婉身为人妇，若真与外男朝夕相处……后果不堪设想。

崔令婉自然不会拦着，还派锦绣去帮忙，“你亲自送武公子去崔家，务必好生安置，武公子若有什么需要的，统统应下。”

“是。”

崔令婉站在院中的桂花树下，望着满院飘落的花瓣，心头一片清明。

从前她总觉得，萧景渊是崔家稳固地位的重要助力，需得好好维系彼此的关系。可如今想来，那不过是她眼界受限。崔皇后一旦康复，凭借中宫之位与崔家多年的根基，崔家势必会再度崛起，届时即便没有萧景渊，崔家也能站稳脚跟，甚至有与陛下分庭抗礼的资本。

萧景渊的分量，早已在她一次次的失望与局势的变迁中，变得无足轻重。她不必强求他的心意，不必纠结他的秘密，只要不写下和离书，他便永远是崔家的姑爷，是名义上的崔家派系之人。

纵使他有万般不愿，也躲不掉这层身份带来的牵绊，更无法真正与崔家割裂——这便是她身为崔家女的底气，也是她留给萧景渊的唯一余地。

“夫人，刘公公派人送来了消息。”玲珑捧着一封密信快步走来，神色恭敬。

崔令婉接过密信，拆开细看，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信中说，崔皇后服下第一剂含千年回春藤的汤药后，气色已然好转，毒性也得到了压制。

此外，刘公公还提及，容嫔见太子迟迟未被送回去，已然有些急躁，暗中似是在谋划什么。

“好消息。”崔令婉将密信烧毁，灰烬随风飘散，“让暗线盯紧容嫔的动向，有任何情况即刻通报。另外，给二叔传信，让族中加快收拢势力，尤其是军中与漕运的人脉，务必在长姐康复前布置妥当。”

“是，奴婢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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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的日子清静，崔令婉每日晨起看书、午后品茶，偶与手下人商议几句京中动静，其余时间便安然度日，仿佛真的将那些朝堂纷争、夫妻纠葛都抛在了脑后。

只是夜深人静时，梦境中那些模糊却刺眼的片段总会浮现——有时是萧景渊护着苏凝转身离去的背影，有时是他心硬如铁的模样，醒来后只剩满心寒凉。

崔令婉曾以为，嫁与萧景渊，也算是双向的扶持。

可如今才知，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期许。

萧景渊的反复、苏凝的挑衅、萧家的漠视，再加上梦境中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京中流言愈演愈烈，崔家与宫中的布局稳步推进，崔令婉始终两耳不闻，半点不放在心上，该来的总会来。

这期间，萧景渊来过两趟，都被玲珑回绝。

他虽急躁，却碍于崔令婉的态度与庄子外的暗卫，不敢强行闯入，只能悻悻离去。

这日午后，桂花香气正浓，崔令婉正坐在院中翻读兵书，却见玲珑神色凝重地快步走来：“夫人，萧老夫人来了，还……还带着苏姑娘。”

崔令婉指尖一顿，抬眸望向庄门方向，眼中闪过不解。

萧老夫人来这做什么？

自萧景渊当上太傅后，萧老夫人已许久不管他们夫妻间的事了。不敢管，也不能管。

“让她们进来。”崔令婉将书卷合上，语气平静无波，仿佛来的不是兴师问罪的长辈，只是寻常访客。

不多时，便见萧老夫人身着锦缎褙子，由苏凝搀扶着走进院中，神色威严，目光扫过崔令婉时，满是不满与苛责。

苏凝依旧是一身素衣，垂着眉眼，看似温顺，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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