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婉脚步一顿，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端庄疏离的模样，仿佛没察觉萧景渊的怒气，只淡淡颔首：“太傅大人。”

语气平淡，无波无澜，与对陌生人无异。

这副冷淡的态度，像是一把火，烧得萧景渊心头燥热。他的目光掠过崔令婉，落在身侧的武珩身上，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审视与敌意。

眼前男子虽身形清瘦，却生得一副好面容，气质清冷矜贵，站在崔令婉身侧，竟有种莫名的契合感……

武珩察觉到萧景渊的敌意，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微微挡在崔令婉身侧，既未逾矩，又隐晦地摆出了保护姿态。

他抬眸迎上萧景渊的目光，从容不迫地颔首行礼，声音清冷：“晚生武珩，见过萧太傅。”

“武珩？”萧景渊咬牙念出这个名字，指尖紧握成拳，“婉婉，他是何人？为何会与你在一起？你今日入宫闹得满城风雨，转身便带别的男子回崔家，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怒火，字句都透着质问，全然没了平日里当朝太傅的沉稳气度。

醋意像藤蔓般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他不在乎外界的流言蜚语，却在乎她与别的男子这般亲近，在乎她宁愿对旁人坦诚，也不肯听他一句解释。

崔令婉眉头微蹙，语气添了几分不耐：“太傅大人这话问得奇怪。武公子是崔家的贵客，我带他回府引荐给族老，乃是分内之事，与太傅大人无关。”

她的故意疏远，既是做戏给萧景渊看，也是借着他的怒气，进一步坐实两人不和的流言。

“与我无关？”萧景渊上前一步，逼近两人，周身的压迫感愈发强烈，“婉婉，你是我的发妻，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发妻？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婉婉……”

“让开，你挡住我们的去路了。”

“你！”萧景渊被气得有几分失控，“崔令婉，你告诉我，你与他到底是什么关系？莫不是……真如京中传言那般？”

玲珑站在一旁，听得紧了拳头，想上前劝阻，却被崔令婉一个眼神制止。

武珩见状，适时开口，“太傅大人慎言。在下此次上京，只为谋前程，承蒙萧夫人信任，引荐入崔家效力。太傅大人这般揣测，既是辱了萧夫人，也是辱了在下。”

他字字铿锵，目光澄澈，不见半分慌乱，反倒衬得萧景渊愈发失态。

崔令婉冷冷瞥了萧景渊一眼：“太傅大人听见了？还请自重。如今皇后娘娘病重，我无心与你纠缠这些琐事，还请让路。”

萧景渊一怔！

崔皇后濒死，崔令婉却在此处与此男子周旋？

萧景渊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怒气稍缓，醋意却未消散，“婉婉，皇后娘娘病重的消息……你闹了那么多事，到底有什么目的？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瞒着我？”

他的语气软了几分，带着一丝恳求。

他不怕崔令婉闹脾气，不怕她问责，就怕她什么都不说，独自扛着一切，把他彻底推开。

崔令婉抿了抿唇，心中警铃大作，“太傅大人怕是想多了，当你选择苏凝的那刻起，你我之间，本就只剩名分，我做什么，无需向你报备。”

说完，看了四周一眼，示意武珩跟上，“我们走。”

本身是要分开坐马车的，被萧景渊一闹，崔令婉索性朝武珩伸出手，示意他扶自己一把，同乘即可。

武珩会意，只犹豫了一瞬，将袖口放低了些，挡住手掌，稳稳扶住了崔令婉。

两人径直上了马车，全然不顾身后的萧景渊。

萧景渊僵在原地，看着崔令婉的背影，心头又疼又怒又酸。

他想追上去，想拉住她，想把一切隐情都告诉她，却又碍于苏凝的秘密，只能硬生生忍住。

马车缓缓启动，武珩回眸看了萧景渊一眼，眸底闪过复杂。

他看得出来，萧景渊与崔令婉两人，并非无情，好似中间隔着太多……

车厢内，崔令婉靠在软垫上，闭了闭眼。

萧景渊的怒气与醋意，她尽收眼底，心中并非毫无波澜，却是腻了，心肠也硬了。

眼下布局尚未完成，她不能有半分心软，唯有借着这份“不和”，才能麻痹对手，护住崔家与长姐。

“夫人，萧太傅他……”

“不必管他。”崔令婉睁开眼，眼底恢复了冷静。

在风掀起车帘的一瞬，她还是忍不住朝萧景渊看了一眼。

不看还好，这一看，崔令婉的怒意也被招了出来。

苏凝不知何时寻了过来，一身素白衣裙，鬓发半挽，站在萧景渊面前，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柔弱，正低低地说着什么。

许是萧景渊心绪烦乱未曾察觉，又或是顾忌着周遭目光不便推拒，当苏凝伸出手，轻轻拉住他衣袖时，他竟没有立刻挥开。

那只纤细的手搭在玄色朝服上，对比鲜明，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崔令婉眼底。

苏凝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抬眸望过来，恰好与车帘后崔令婉的目光相撞。

她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挑衅，随即又换上惶恐不安的神色，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声音细若蚊蚋：“太傅大人，是奴唐突了……奴只是听闻大人在此，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萧景渊这才回过神，猛地抽回衣袖，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谁让你过来的？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虽在斥责苏凝，动作却慢了半拍，落在崔令婉眼中，只当是故作姿态的敷衍。

车厢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崔令婉方才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与动容，被这一幕彻底碾碎，眼底仅剩刺骨的寒意与疏离。

她原以为，萧景渊这般作态，或多或少藏着几分对她的在意，可此刻看来，全是试探。

他能弃她于险境而护着苏凝，能在与她争执后任由苏凝近身，所谓的解释，也不过是惺惺作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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