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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签字之前


会议室的门合上时,灯光像被切了一刀,从明到暗只用了一秒。

梁总那三条结论落在纸上,像三枚钉子,钉住了所有人的心跳。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把笔帽按得咔哒作响,还有人把目光压得很低,像在躲一束不存在的探照灯。

周砚没有笑。

他只是把那份《开放日现场风险与证据编号清单》合上,手指在封面边缘停了一瞬。纸张很薄,却像有重量。因为这薄薄一叠里,装的是“谁敢动手,谁就得签字”的新秩序。

梁总起身前又补了一句,语气很轻,却比前面三条更冷:“追溯这件事,不要做成内部斗争。我们只看证据,只认链路。谁把链路补齐,谁就有话语权。谁试图掐断链路,就等于自证。”

说完他就走了,门开合之间,外面的走廊风声挤进来,像提醒所有人:这不是散会,这是开案。

周砚把纪要收好,按了按手机屏幕,指腹停在发送键上。按下去的一瞬间,他看见对面那张办公椅里的人肩膀抽了一下。

阿远。

他今天没敢像以前那样插话,也没敢像以前那样把问题往“外包整改”“网络波动”里塞。梁总的三条结论把他最擅长的回旋空间直接封死:案子立了,权限保了,材料归档了——任何试图“轻轻揭过”的动作,都要留下痕迹。

阿远努力让表情平静,起身时还刻意对周砚点了下头,像给彼此一个“到此为止”的台阶。

周砚没接。

他知道这世上最危险的不是对手的敌意,而是对手的“礼貌”。

他把纪要抄送范围扩大了一圈:信息安全、法务、内控、HRBP、项目负责人、现场物业联络、供应商接口人——最后还加上了梁总的助理邮箱。

邮件标题写得极其克制:

**《开放日异常事件追溯会议纪要(结论与行动项)》**

正文只放三段:

第一段,梁总结论原文按点列出;

第二段,行动项编号化:责任人、交付物、截止时间、验收方式;

第三段,附件清单与证据索引表链接(只读权限)。

发出后,他把手机放回桌面,像把一枚定时器摆在众人面前。

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被锁住”的感觉。有人想说点什么来缓和,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会议室里只剩下椅脚摩擦地面的细响。

信息安全的老赵把笔记本合上,抬眼看周砚:“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推进?我这边可以配合,但我得知道你的路径。”

周砚点头,语气平稳:“先补齐‘缺口’的解释链,再做‘责任’的归属链。缺口解释链做不出来,责任归属链只会变成口水战。”

法务的陆律把眼镜推了推:“我同意。但提醒你一句,责任归属一旦涉及人,所有话都要按可举证标准来。不要写‘疑似’,写‘证据指向’;不要写‘可能’,写‘关联性与排他性不足/足够’。”

周砚把这句记在心里。他知道法务的语言是刀鞘,能把刀合法地带出门。

HRBP小程坐在角落,像一只担心风向的鸟:“梁总说你保留现场风险处置权限。那……你后续是不是还要继续盯现场?”

“盯。”周砚说,“不止现场。还有权限基线、账号基线、物料基线、口径基线。只要基线不稳,谁都能再来一次。”

老赵笑了一下,很短,像一声气:“你这说法像搞‘零信任’。”

“本来就该零信任。”周砚看着他,“尤其当有人希望你相信‘没事’的时候。”

这话落下,会议室里短暂安静。阿远把水杯拿起又放下,手指捏着杯壁,指节发白。

周砚没再看他。他起身,拿起证据袋和电脑,朝门口走。走到门边,他停了一下,像想起什么,回头对老赵说:“今晚我会把‘离线窗口’前后十五分钟的所有链路再拉一遍。门禁、交换机端口、VPN、堡垒机、终端事件、访客网DHCP租约、AP日志——全部对齐到秒。明天上午十点之前给你一份对齐表。”

老赵点头:“我也给你一个人,帮你跑终端取证流程。”

周砚“嗯”了一声,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灯光更白,白到能照出人脸上的细小裂纹。周砚沿着墙走,经过玻璃隔断时,他看见自己在玻璃里有一个重叠的影子,像另一个人跟着他。那影子没有表情,只盯着前方。

他知道那影子是什么——是系统。

果然,电梯门要合上的瞬间,他视野边缘那抹熟悉的蓝光轻轻亮起,像有人在黑暗里点亮一枚冷焰。

【任务更新:责任链闭环】

【目标:在48小时内完成“离线窗口解释链”与“异常接入路径排查”】

【关键动作:1)时间线对齐(到秒);2)证据排他性评估;3)形成可落纸结论草案】

【风险提示:对手可能发起“切断证据链/污染证据链/引导口径偏移”】【奖励:经验值+300;爆款改写概率提升】

周砚看着那几行字,心里像被针戳了一下,不疼,却清醒。

他按下电梯到一层,门合上时,蓝光也随之隐去,只留下电梯内镜面反射出的自己——眼神干净,干净到像刀磨过。

---

一层大厅的夜班保安换了班,登记本摊在桌上,灯光黄得发旧。周砚从背包里取出工牌,刷过闸机,去往安防室的路比白天更长,走廊里偶尔传来打印机吐纸的声音,像某种不耐烦的呼吸。

安防室门口有摄像头,红点微亮。周砚按门铃,里面传来物业值班的声音:“谁?”

“周砚,项目组。”他报出名字,“追溯案的。”

门开了一条缝,值班人员探头看他。那眼神里有戒备,也有一种“麻烦又来了”的无奈。周砚把梁总签字的纪要复印件递过去:“今晚需要调取门禁、监控、访客登记、侧门点位记录。按纪要行动项执行。”

值班人员看了看纸上的抬头,又看了看签字位置,表情明显收敛了许多,点头让开:“进来吧。”

安防室里烟味淡淡,桌上堆着各种钥匙牌和备用卡。墙上挂着大屏,分割成十六格监控画面,有的清晰,有的灰蒙蒙,有的显示“离线”。离线那几个格子像被人用黑布盖住的洞。

周砚走近大屏,指着其中一格:“这个,离线窗口是几点到几点?”

值班人员翻记录:“我们那天是18:42开始掉,19:06恢复。中间报了工单,显示电源波动。”

周砚抬眼:“电源波动是系统提示,还是你们现场确认?”

值班人员一滞:“系统提示……我们当时也没办法确认。”

“那就要确认。”周砚说,“请给我那天的UPS日志、配电箱开合记录、门禁系统电源告警、还有你们那天巡检人员名单和巡检路线。”

值班人员愣住:“这……我们是物业啊,你要这么多……”

周砚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上面是邮件里的行动项编号,清清楚楚写着“物业配合提供:供电/监控/门禁/巡检记录”。他没提高音量,只把事实放在对方面前。

值班人员沉默几秒,终于点头:“我去找主管要权限。”

周砚站在桌边,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自己的对齐表模板。模板上是一条横向时间轴,下面分五层:门禁、监控、网络、系统、人员。

他把“18:42-19:06  监控离线”这一段用红色标记,然后开始往两侧延伸:前后各十五分钟。

“离线不是空白。”他对自己说,“离线只是一个更大的信息密度。”

几分钟后,主管到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一种“别把锅甩给我”的疲惫。他看完纪要,叹了口气:“你们公司这事闹得挺大。行,我配合。但你别让我背锅。”

周砚抬头看他:“我不背锅给任何人。我只要链路。”

主管沉默了一下,示意值班把系统登录给他。门禁记录导出,访客登记导出,监控设备状态日志导出……文件一个个落到U盘里,像一块块砖。

周砚一边接,一边问:“那天离线期间,有人进出这个楼层的机房吗?”

主管摇头:“机房有单独门禁,只有你们IT和我们设备人员能进。”

“把机房门禁记录也导出来。”

主管皱眉:“你这是要查到人啊。”

“我查到链路,链路会带到人。”周砚说,“人只是在链路尽头。”

主管看着他,像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只是在导出的时候,手指明显加重了力道,像在提醒自己:别犯错,别留下痕迹。

周砚接过机房门禁记录,扫了一眼——那一串时间戳像一条微弱的心电图。他在18:48附近停住。

记录显示:**18:47:59  机房门禁开门一次,持卡ID:A-4648。**

周砚的呼吸停了半拍。

A-4648。

他记得这个编号。

那天追溯会上提到的“4648凭据”使用事件,已经在堡垒机日志里出现过一次,但当时还不足以排他。现在,机房门禁又出现了同一个数字。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把这一行截图、标记、写入对齐表。随后抬头问主管:“A-4648是谁的卡?”

主管眯眼:“这是你们公司的卡号吧,我们只能看到卡号,不知道对应谁。”

“那就给我门禁系统的卡号映射表,或者让你们门禁供应商出具卡号对应持有人信息。”周砚语气仍旧平静,“按纪要行动项,明天上午十点前补证。”

主管吸了口气,像被逼到墙角:“这得走流程。”

周砚点头:“走流程。流程就是证据。”

他把U盘收好,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监控大屏,那几格离线画面像黑洞。黑洞里不一定有怪物,但一定有声音——只是需要用别的传感器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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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位已是夜里十一点多,整层办公区只剩零星几盏灯。空气里有咖啡和机器散热的味道,像一座熬夜的工厂。

周砚打开电脑,把导出的文件按编号入库:

OD-SEC-021  门禁记录(含机房门禁)

OD-SEC-022  访客登记

OD-SEC-023  监控设备状态日志

OD-SEC-024  UPS与电源告警(待补)

OD-SEC-025  巡检人员与路线(待补)

他一边入库,一边把关键时间点填进对齐表。18:47:59  机房门禁开门;18:48左右,系统出现唤醒来源争议;18:42起监控离线;19:06恢复。

时间线开始显形:有人在监控离线的黑洞里进入机房。

周砚正要继续拉取网络侧日志,手机震了一下。

是阿远发来的微信。

【周砚,今晚别再折腾了。梁总已经定性了,追溯是追溯,但别把自己搭进去。咱们都是打工的。】

周砚盯着那行字,几秒后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咱们都是打工的”这句话,在很多时候是一张免死牌。它的潜台词是:别认真,别较真,别把事情做到底。只要大家都不认真,就没有人需要负责。

周砚打开系统邮件,把阿远的这条信息截图存档,编号:OD-COM-008。

不是为了告他,是为了让“阻拦”也有痕迹。

他继续工作。

他先登录访客网的管理后台,调取当晚DHCP租约列表,再对照访客登记里的手机号后四位,筛出所有在18:30-19:30期间上线的设备ID。然后拉取AP日志,查看是否出现异常的“同SSID多AP漫游”现象——那是伪装设备插入时常见的痕迹。

结果很快出来:在18:44-18:55之间,有一台设备出现过极短的连接、断开、再连接,MAC地址尾号与现场封存的可疑设备不一致,但连接AP的位置点位,恰好靠近机房走廊。

周砚把这一条写进对齐表,标注“待进一步关联”。他知道现在还不能写“是”,只能写“指向”。

紧接着,他打开堡垒机日志,按时间筛选18:40-19:10的所有登录事件。日志里有一条记录十分刺眼:

**18:48:12  使用凭据A-4648发起会话,目标:门禁控制子系统服务。**

周砚把这条与机房门禁开门记录对齐:18:47:59开门,18:48:12发起会话——时间差十三秒。

十三秒足够从门口走到控制台,插入一台设备,输入账号,或者让自动脚本启动。十三秒也足够让一个熟悉流程的人,在离线黑洞里完成一次“无声的触碰”。

周砚把这两条放在一起,写下一个非常谨慎的结论草案:

*  **A-4648在离线窗口内进入机房(门禁记录)**

*  **A-4648在进入机房后13秒内发起对门禁控制子系统的会话(堡垒机日志)**

*  **关联性强;排他性待补(需卡号持有人映射、现场摄像头补证、终端事件日志)**

他没有写“作案”,没有写“破坏”,甚至没有写“人为”。他写的是“关联性强”。

这四个字,足够把人逼到签字桌前。

蓝色面板又一次亮起,像在催促他把刀磨得更细。

【提示:排他性补强路径】

【1)卡号映射表;2)机房终端USB/设备插入事件;3)门禁控制子系统配置变更记录;4)供应商远程维护窗口核验】

【警告:对手可能启用“代持卡/借用卡”解释以稀释责任】

周砚盯着“代持卡/借用卡”那几个字,嘴角动了动,像在笑,又像在冷。

借用卡是最常见的逃生门。

可借用卡也有代价:借给谁,谁就能证明你曾经把责任交出去;你一旦承认借用,就等于承认管理失职。

任何一条路,都不是无痛的。

周砚拿起手机,发出三封邮件:

第一封给物业主管,抄送内控:

**《补证请求:机房门禁卡号A-4648持有人信息/卡号映射表》**

截止时间:明天上午10点。

第二封给信息安全老赵:

**《需要配合:终端取证(机房控制台/门禁子系统服务终端)USB与事件日志》**

截止时间:明天中午12点。

第三封给门禁供应商与外包接口人:

**《核验请求:18:42-19:06离线窗口期间远程维护/配置变更记录》**

截止时间:明天下午3点。

邮件发出后,他把每封邮件的回执设置为必需,并把行动项编号写进主题,逼迫对方无法“看不见”。

做完这些,他才端起早已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像把喉咙擦得更清醒。

---

凌晨一点,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的键盘声。周砚把对齐表打印成纸,贴在白板上。那条时间轴从18:20拉到19:20,像一条必须被解释清楚的河。

他盯着18:47:59那一行,忽然意识到一个更隐蔽的问题:如果有人能用A-4648进机房,那就意味着A-4648的权限等级不低。权限不低的人,通常不会是“随手借卡”的小角色。

他把“可能持有人范围”在心里划了一圈:IT运维、门禁管理员、信息安全接口、项目执行负责人、物业设备人员(若有内部授权)……

这些人里,有谁最希望开放日出问题?又有谁最怕开放日成功?

答案不一定在“动机”里,而在“收益链”里。

开放日成功,意味着周砚方案证明有效,意味着他这个试用期文案不再是可替换的耗材;开放日失败,意味着“原来的口径”可以继续活着,意味着某些人依旧能靠混乱掌控资源分配。

周砚把白板上的“收益链”写成两列:

*  成功受益:周砚、甲方、梁总(结果)、公司品牌(长期)

*  失败受益:项目组里某些依赖模糊口径的人、外包(可继续赚整改钱)、某些“控制权”持有人

写完他停了一会儿。

他知道动机不能写进纪要,但动机可以指导排查路径。动机像风向,告诉你烟会往哪飘。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阿远。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你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何必。别逼人。】

周砚看着那行字,没有任何惊讶。威胁来得越晚,说明对方越怕。他把短信截图入库:OD-COM-009,并在对齐表上把短信时间点标了出来。

威胁短信也是证据链的一部分。

他没有回复。

他打开通讯录,找到内控负责人,发了一条简短信息:

“今晚收到威胁短信,已固证入库,编号OD-COM-009。明早会在追溯群同步。”

发完他关掉手机,继续工作。

他知道对手现在最想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让他停下;二是让他犯错。

停下就意味着链路断,犯错就意味着他被拖下水。

他不会给任何一个机会。

---

第二天早晨七点四十,天还没完全亮,窗外是灰蓝色的雾。周砚的电脑屏幕上已经打开三份回执提示。

物业主管的邮件先回了,字数不多,却带着明显的焦虑:

【卡号A-4648登记在贵司门禁管理员名下,具体姓名需贵司内部门禁管理员系统查询,我们物业无权限。机房门禁记录真实有效。】

周砚盯着“贵司门禁管理员”这几个字,心里像有一根线被拉紧。

门禁管理员。

这意味着这张卡不是普通员工卡,是有管理权限的“钥匙”。

第二封回执来自门禁供应商:

【经核验,18:42-19:06期间无我司远程维护会话记录。门禁控制子系统未发生配置变更。建议核查贵司内部堡垒机与访问控制策略。】

周砚把这封邮件打印出来,贴到白板上,旁边写了一行字:

**外部维护排除(供应商声明)**

第三封回执还没来——终端取证。

他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十五。离十点还有四十五分钟。

他打开追溯群,把两份回执同步进去,只写事实,不写情绪:

“补证进展:

1)机房门禁卡号A-4648为贵司门禁管理员级别卡(物业回执);

2)门禁供应商声明离线窗口期间无远程维护、无配置变更(供应商回执);

下一步:等待终端取证USB/事件日志,以补强排他性。”

消息发出后,群里安静了三十秒。

随后,HRBP小程发了一句:“收到。”

信息安全老赵发了一个“正在取证中”的表情包,但周砚知道那意味着他们已经开始动手取终端。

而更关键的是——群里有一个人一直没说话。

阿远。

周砚抬头看向对面空着的工位,那里还没亮灯。可他知道,有些人不会等到上班才开始行动。

他收起打印好的材料,装进文件袋,袋口贴上编号贴纸:OD-PKG-003。

今天上午十点,内控会有一个短会,讨论“离线窗口解释链”的结论草案。草案还不完整,但已经足够逼迫某些人做选择:要么配合补证,把责任切割清楚;要么继续阻拦,让自己在链路里越陷越深。

周砚走向会议室的路上,蓝色面板再次亮起,像在提醒他:真正的分水岭不是证据,而是签字。

【阶段目标:形成“可落纸结论草案V0.9”】【关键点:将A-4648从“编号”推到“姓名”】【风险:对手可能尝试启动“内部和解/私下补偿/流程拖延”】【建议:坚持纪要落纸、行动项编号、补证时限】

周砚在门口停了一秒,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今天会有人试图把事情变成“人情”。会有人说“别闹太大”“给彼此留条路”“公司内部自己消化”。甚至会有人拿“转正”“绩效”“未来机会”来换他的沉默。

可他更清楚:一旦接受沉默,这条链路就会永远存在,下一次就会换一个倒霉的人。

他推开门。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内控负责人、信息安全老赵、法务陆律、HRBP小程,还有一个他没想到会出现的人——PMO的负责人,齐姐。

齐姐抬头看他,笑得很标准:“周砚,坐。我们聊聊怎么把这件事收得漂亮一点。”

周砚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有坐,先把白板打印件摊开,指着18:47:59那行:“我不需要漂亮。我需要解释链闭合。A-4648是门禁管理员级别卡,这张卡是谁在用,必须写出来。”

齐姐的笑僵了一瞬:“你别这么急。事情可以查,但别把人逼死。内部的问题内部解决。”

周砚看着她,语气仍旧平稳:“内部解决的方式,就是写清楚谁负责、谁签字、谁补证、截止时间是什么。否则就是掩盖。”

老赵咳了一声,像给会议降温:“终端取证快出来了。我们再等十分钟。”

齐姐把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很深:“周砚,你是新人。你要明白,组织里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你这么做,会得罪很多人。”

周砚终于坐下了,椅子在地面上发出短促的摩擦声。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抬眼看齐姐:“我得罪人不是目的。我把链路补齐,是为了让以后没人能随便得罪人。”

齐姐盯着他,像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动摇。

周砚没有。

十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信息安全的小同事抱着一台加密硬盘进来,脸色有点白,像刚从机房出来。

他把硬盘接到电脑上,打开一份事件日志,指着其中一行:“这里。18:48:05,USB设备插入事件。设备ID未知,记录显示插入后启动了一个可执行文件,路径……被删除了,但事件记录还在。”

周砚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18:48:05。

在机房门禁开门后六秒,在堡垒机会话发起前七秒。

这不是巧合,这是节奏。

法务陆律低声说:“这已经具备强关联性了。下一步就看持有人映射与现场人员排他。”

内控负责人看着周砚:“你准备怎么写结论草案?”

周砚把早已写好的草案V0.9推到桌中央,语气像在宣读一份必须被执行的清单:

“结论草案不写动机,只写事实链与责任链:

1)离线窗口内机房门禁开启(卡号A-4648);

2)机房终端USB插入事件(18:48:05);

3)堡垒机凭据A-4648发起对门禁控制子系统会话(18:48:12);

4)供应商远程维护排除;

因此:A-4648关联性强,排他性待补:需A-4648持有人姓名确认、卡片流转记录、当时现场人员名单与动线、机房门口摄像头补证/替代证据。

行动项:所有补证必须在今日18:00前完成,未完成者说明原因并签字。”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齐姐的脸色很慢地变了,标准的笑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被逼到必须表态的冷。

内控负责人拿起草案,翻到最后一页的“签字栏”。签字栏还空着,空得像一张等人站上去的审判台。

他抬头,看向齐姐,又看向老赵,再看向周砚:“如果按这个推进,今天会有人必须站出来。”

周砚点头:“对。站出来,不是为了处死谁,是为了让组织知道——链路不是空气,责任不是口头。”

窗外的天终于亮了,光线从百叶窗缝里斜斜切进来,像一把把细刀,落在签字栏的空白处。

周砚看着那片空白,心里很清楚:今天之前,A-4648必须从数字变成姓名。否则,这把刀会开始割向更无辜的人。

而他不会允许。

他把笔推到桌面中央,声音不大,却像把门锁扣上:

“请开始补证。签字之前,没人能把这件事收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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