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复盘桌上的刀
21:36,周砚到家时,手指还保持着白天那种“随时能封存”的紧绷感。他把外套挂起来,先去洗了手。水流冲过指缝,指尖的麻才慢慢退下去。洗完手他没有立刻吃饭,而是打开电脑,把今天所有资料做成一个“可交付包”。
他给这个包起了一个名字,简单、冷硬:
《开放日异常干预证据包(OD-EVIDENCE)V1.0》
里面分三层:
第一层:证据索引表(Excel格式与PDF格式各一份)
字段包括:编号、事件类型、时间、地点、发现人、见证人、证据载体、存放路径、签收人、关联链路。
第二层:封存证据(照片、视频、记录)
OD-GF-001礼品台异常引导卡片与短链跳转截图;
OD-NW-001伪装接入设备封存照片、MAC/SSID记录、发现点位照片;
OD-OP-001未经授权人员现场发布停止指令事件,固定机位视频片段、物业记录、身份核实记录。
第三层:链路关联(流程与权限)
权限基线快照、通用邮箱授权清理记录、服务台紧急账号池强制审批配置记录、现场手册封版哈希摘要、固定机位点位图与开机日志。
周砚把每个文件名都统一成“编号+关键词+时间”,并在索引表里做了超链接。这样复盘会上任何人想“跳过细节”都很难,因为只要点一下,就能跳到对应证据。
22:08,内控负责人发来消息:“明天09:30复盘会,参会扩大:法务、信息安全、PMO、市场部、项目负责人。你准备好完整证据包,尽量用索引呈现,不要现场翻找。”
周砚回:“已整理OD-EVIDENCE V1.0,明早带纸质索引与U盘两套。”
他把证据包复制到一个加密U盘里,又准备了第二个只读U盘,防止“你给的文件打不开”这种低级口径战。最后,他把纸质索引表打印三份:一份给梁总,一份给内控,一份备用。纸张边缘都裁得很整齐,像一个人的边界一样清晰。
23:02,匿名IM又弹了一条,仍旧黑点头像:
“你准备得越充分,越容易被定义为‘预谋’。”
周砚看完,连“截图、导出、编号”都没做,他只是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过了三秒才再拿起来,把信息归档,编号写成:
OD-IM-003(匿名口径施压-预谋标签)
他知道对手会怎么说:
“他早就想搞大,所以才准备这么多。”
“他喜欢控制,所以才装这么多摄像头。”
“他把问题想得太阴谋,所以自己制造紧张。”
对手要的不是否定证据,而是污染动机。只要动机被污染,证据就会被解释成“选择性呈现”。
周砚盯着屏幕,轻轻吐出一口气。他写下明天复盘会的第一句话,写在纸上,像写一道开场的门槛:
“我不讨论动机,我只提供可复核事实与责任链。”
——
09:18,公司大会议室。
这是一个标准的“定性会场”:长桌、投影、两侧插排、每个座位前都放着水。空气里有一种稀薄的冷,像所有人都在刻意压住情绪,以便把事情做成“可控的组织语言”。
梁总坐主位,内控负责人坐他左侧,法务坐右侧,信息安全负责人在法务旁边。PMO、市场部负责人、阿远、郭工等人依次坐下。周砚坐在靠后的位置,没有抢主角位,却把自己的资料包放在桌面上最易取的位置。
会议开始前,周砚看到阿远正在和市场部负责人低声交谈,表情像在做某种提前对齐。PMO的人翻着笔记本,手指不停敲桌面,像在焦虑“这次会会不会升级成事故认定”。法务的目光很平,像一把随时能落下的尺子。
09:30,梁总开场:“今天复盘开放日异常事件。原则三条:第一,只谈事实;第二,只谈可复核证据;第三,形成责任链与整改动作。任何想把事情变成‘协作风格争议’的叙事,今天都不接受。”
这句话一出,PMO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阿远的眼神也动了动。
梁总看向内控负责人:“你先把事件概况说清楚。”
内控负责人翻开一页打印件,语气像读事故简报:“开放日现场共发生三类异常:
1)物料类:礼品台出现异常引导卡片与短链二维码,已封存编号OD-GF-001;
2)网络类:现场发现伪装接入设备,疑似诱导接入或干扰网络,已封存编号OD-NW-001;
3)人员类:未经授权人员在核验台前发布‘停止扫码登记’指令并制造舆情场景,已形成事件记录编号OD-OP-001。
三类异常均发生在关键节点区域,并具备‘刻意引导舆情’特征。现已将封存证据签收移交内控,法务与信息安全介入。”
梁总点头:“周砚,你现场负责风险处置,你把证据包按索引过一遍,用最短时间让所有人看到证据链。”
周砚起身,打开投影,把索引表投到屏幕上。他没有播放长视频,也没有讲故事,只讲结构:“我按照三条链路呈现:事件链、证据链、责任链。”
他用激光笔点第一行:“事件链先看OD-GF-001。09:40礼品台桌角出现引导卡片,卡片内容为‘领取礼品请扫码登记’,并附短链二维码。我们已现场封存,引导口径同步调整为‘礼品领取无需扫码’,并执行桌面清空与双人巡检。证据包括:封存袋照片、短链跳转截图、固定机位录像片段、物业见证签名。”
他点击超链接,投影上出现短链页面截图:页面像官方登记页,但多出“同意领取礼品”字样。域名明显不是白名单。
信息安全负责人抬眼:“短链域名能追溯吗?”
周砚回答:“可追溯到短链服务提供商与创建账户。我们现场只做封存与截图,后续建议法务向短链服务商发取证函,调取创建者IP与时间。”
法务点点头:“会做。短链服务商在国内还是海外?”
周砚如实:“目前只看到域名与跳转路径,服务商归属需信息安全进一步解析。”
他继续:“第二条,OD-NW-001。10:17核验台出现大量页面加载失败,访客网异常接入数激增。10:23侧门点位发现可疑便携接入设备,SSID命名与访客网极相似,已封存,记录MAC与SSID,并保留现场照片。处置上执行降级策略:暂停扫码登记,改纸质意向卡,参观不受影响。”
投影切换到伪装设备封存照片与MAC记录。
郭工补充一句:“当时我们后台确实看到异常接入数激增,设备封存后波动快速回落。我们初步判断该设备可能用于钓鱼式AP或干扰。”
信息安全负责人问:“你们当时为什么不直接断访客网?”
周砚回答:“断网会造成更大范围混乱,且会被拍成‘系统崩溃’。降级策略能把强制链路拆掉,让对手失去引爆点。”
梁总点头:“这点我认可。降级是主动控制,不是被动崩。”
周砚继续:“第三条,OD-OP-001。11:22核验台出现一名穿非统一马甲人员,大声宣布‘涉嫌违规,立即停止扫码登记’,试图制造‘被监管叫停’的画面。我按流程要求其出示工单或证件,并要求PMO确认身份。PMO现场确认不认识该人,安全支持介入带离核实。固定机位完整记录全过程,包含身份核验、口径说明与秩序维持。”
他点击视频链接,播放了不超过二十秒的片段:周砚的声音清晰、稳定;马甲人员的胸牌模糊;PMO同事一句“我不认识他”干脆落地;安全支持人员介入带离。视频结束,他立刻切回索引表。
周砚没有让视频播太久,因为对手最擅长抓你“长片段里某个细节”。短片段只展示关键动作:核验、否认、带离。
“以上三件事构成开放日现场异常干预的核心链路。证据链由编号固化、由内控签收、由固定机位记录。责任链需要从三个方向追溯:谁能把异常卡片放到礼品台、谁能在侧门区域布置设备、谁能动员外包人员制造口径场景。”
周砚说完坐下,没有加任何情绪词。
会议室安静两秒。
然后,阿远开口了。
他没有直接否认证据,而是换了一个更隐蔽的角度:“我认可周砚的现场处置能力,今天也看到确实有异常。但我还是想提醒一下,我们要避免把偶发事件过度定性为‘有组织干预’,这样会让合作方和甲方产生更大疑虑。尤其是那个便携设备,可能就是路由器忘了拿走;那个马甲人,也可能是外包临时工没搞清楚流程,自以为在提醒风险。我们现在更应该把重心放在对外口径收敛,不要内部互相指责。”
这段话说得很漂亮:既不攻击周砚,又把“有组织干预”拉回“偶发误会”;既看似关心甲方感受,又暗含“别上纲上线”的逻辑。
周砚没有立刻反驳。他等梁总和内控先出声,因为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战,而是组织对组织。
果然,法务先抬头:“阿远,你说‘偶发’,依据是什么?我们在法务语境里不以感觉定性,只以证据指向。那张引导卡片的短链页面设计明显带有诱导条款;伪装设备SSID与访客网高度相似;马甲人有明确的口径脚本——他说出‘强制收集手机号、短链跳转、立即停止扫码登记’这种关键词组合,不像误会。”
信息安全负责人接话:“伪装设备不是‘忘了拿走’能解释的。设备放置点位靠侧门电源角落,隐蔽且便于覆盖入口区域。SSID命名刻意模仿,MAC记录显示设备为独立热点设备,而非我们现场设备。我们会把它作为潜在攻击证据处理。”
阿远的表情有一瞬间僵住,但很快恢复:“我不是说一定是误会,我是说我们要谨慎,别把事情说成阴谋,容易引发更大风险。”
梁总这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重新归位:“谨慎不是弱化,谨慎是证据到哪定到哪。现在证据指向‘有人试图制造舆情画面’,我们就按这个方向追溯。阿远,如果你有不同意见,请拿证据。”
阿远沉默,转而把矛头稍稍偏移:“我也想问一个问题,固定机位录像、封存编号、现场手册封版——这些动作是不是在现场造成了不必要的紧张?访客会不会因此觉得我们内部很混乱?”
这是“预谋标签”的另一种表达:你准备得太充分,所以你可能别有用心。
周砚这次抬眼,平静回应:“固定机位只记录关键动作,不对外发布,访客基本无感。封存动作是为了证明‘我们不诱导、不强制’,是对外部质疑的反证。现场手册封版是为了让口径统一,避免混乱。结果你们也看到了:异常出现时,现场没有爆炸性混乱,访客仍可参观。”
他停顿一下,补一刀,但仍然不带情绪:“紧张来自异常事件本身,不来自记录。没有记录,紧张不会消失,只会变成无法解释的恐慌。”
PMO负责人这时插话,试图把话题拉回“组织动作”:“我理解证据的重要性。但我们现在也需要讨论流程协作。比如降级策略是否需要提前与现场总协调确认?现场总协调当时是阿远,如果降级动作未同步,现场协调会受到影响。”
周砚看向他:“降级策略写入封版手册,版本V1.4,封版邮件已抄送PMO、阿远、梁总、内控。降级发生时,我现场口头同步阿远,并在现场日志OD-LOG记录。固定机位也记录了我下达降级口径的时间点。如果你认为需要更强制的同步机制,可以在SOP里加‘降级触发后一分钟内对总协调对讲确认’,但这不影响降级动作的合法性。”
PMO负责人点点头,但表情明显不舒服。因为周砚把“你们没看邮件”这件事用事实钉在桌面上,没有给他们留下“未同步”的口径空间。
市场部负责人这时终于开口,语气带着防御:“我想强调一点,市场部并未参与现场执行。礼品台引导卡片不一定来自我们。我们部门也不希望活动出问题。”
内控负责人抬眼:“我不讨论‘希望’。我讨论‘链路’。市场部与本次事件的关联不来自现场卡片本身,而来自此前物料耗材批次比对与临时领用登记。该部分我们已经调取登记记录,涉及具体领用人。今天会议重点是开放日异常证据链,市场部链路会在后续追溯会单独展开。”
市场部负责人明显松了口气,却又有些不甘:“那我们今天结论到底是什么?是要报警吗?还是内部处理?”
法务接话:“目前不直接下‘报警’结论,但会按两条线推进:一,内部追溯,确认是否存在内部人员协助外部干预;二,外部取证,向短链服务商、外包公司、设备供应链发取证函,必要时移交公安。是否报警由证据完整度与风险评估决定。”
信息安全负责人补充:“同时我们会对现场无线网络方案做升级,增加钓鱼AP检测与异常接入自动隔离。”
梁总敲了敲桌面:“好。现在进入最关键部分:责任链。”
会议室里气氛更紧。
梁总看向内控负责人:“你把你掌握的‘临时账号链路、通用邮箱外部登录、公共电话来电’与现场证据做一个交叉。”
内控负责人翻到另一份材料:“我们初步判断存在同一组手法:
1)通过借用名义与公共资源(公共电话、通用邮箱)制造‘内部发起’假象;
2)通过外部工具(短链、便携设备、外包人员)制造‘现场偶发’假象;
3)通过口径关键词组合制造‘被监管叫停’画面,目的指向舆情打击与节点破坏。
开放日当天出现的短链与伪装设备,与此前通用邮箱短链授权、临时账号异常登录路径,存在逻辑一致性:均试图在关键节点让责任落入灰区。”
她停顿一下,目光扫过阿远:“在此前服务台紧急工单备注中出现‘阿远确认’文本。开放日当天又出现‘现场总协调’口径试图收口。我们需要确认:是否有人持续借用阿远名义推进违规动作,或是否存在口头指令造成流程绕行。”
阿远的背明显挺直了一点,像被点名后本能防御:“我已经说过,我没让任何人绕行。备注写我名字不代表我参与。现场我也一直在,你们说有人借用我名义,你们要拿证据。”
内控负责人没有争辩:“证据在查。今天不下结论。但我提醒你一点:你昨天、前天多次提出‘内部处理、不要封存、不要上报’,这些是事实,有留痕。它们本身不等于你参与干预,但它们会影响事故处置效率。作为现场协调,你有义务支持封存与留痕。”
阿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他张口想说“我只是为了避免恐慌”,但在内控和法务面前,这句解释站不稳。
梁总这时没有继续围绕阿远,而是抛出一个更致命的问题:“开放日当天,PMO邮件试图把周砚调整为后台支持。这个动作是谁发起的?依据是什么?”
PMO负责人立刻开口,语速很快:“那封邮件是为了统一协调,避免现场多人指挥造成口径混乱。我们没有针对个人,只是按组织架构优化。”
梁总盯着他:“结果呢?现场出现三次异常干预,如果周砚不在现场,谁来第一时间封存?谁来执行降级?谁来让固定机位记录证据?你所谓的‘优化’差点让我们失去反证能力。”
PMO负责人声音弱了一点:“梁总,我们不知道会发生这么多异常……”
梁总截断:“你们不知道,不等于风险不存在。以后任何涉及风险处置角色调整,必须经内控与法务审核。PMO无权单方面调整风险处置链路。”
这句话一落,PMO负责人脸色几乎白了。这等于把PMO从“协调者”降到了“执行者”,而且还是被公开点名的那种。
周砚坐在后面,没说话。他知道这不是个人胜利,而是组织把“风险处置权”重新归位。只要归位,对手的口径战就失去土壤。
会议继续推进,信息安全开始提出技术整改清单:
— 增加钓鱼AP检测;
— 访客网接入白名单与设备指纹;
— 开放日等大型活动启用临时专用SSID,现场口令动态分发;
— 页面增加“域名签名校验提示”与“短链识别提醒”。
法务提出合规动作:
— 对外包公司发函,要求提供 ,当,天派遣名单、沟通记录;
— 对短链服务商发函,调取创建者信息;
— 对物业获取侧门监控原始视频;
— 如果发现内部人员与外部串联,启动纪律处分与司法移交。
内控提出追溯动作:
— 调取市场部耗材领用链路;
— 调取公共电话通话记录与周边监控;
— 调取服务台坐席录音与工单编辑记录;
— 对通用邮箱历史登录进行全量审计。
梁总要求:“所有动作编号化,三天内给我阶段性报告。”
会议看似顺利,但对手不会在明面上赢时离场。阿远把目光转向周砚,像准备在最后阶段投掷一颗“协作炸弹”:“梁总,我还有一个担忧。周砚虽然把证据做得很完整,但他也太依赖流程。以后如果每次活动都要封存、录像、降级,我们的业务效率会大幅下降。团队士气会受影响。我们要不要评估一下周砚这种工作方式是否适合继续担任一线角色?”
这句话终于露出真正刀锋:不是否定证据,而是否定“人”。
会议室里几个人下意识看向周砚,像在等他情绪波动。对手喜欢你失态,因为失态就能被写成“难协作”。
周砚没有失态。他慢慢站起来,先看梁总,再看法务与内控,最后看向阿远:“我接受效率评估。但请把评估对象从‘我’变成‘机制’。你担心封存与录像降低效率,我可以给出量化:开放日当天三次异常发生,现场没有崩盘,参观继续,投诉没有引爆,甲方反馈正面。这说明机制在关键节点提升了整体效率——因为它避免了事故的指数级成本。”
他停顿一下,声音更清晰:“如果你认为我不适合一线,请你提出替代方案:谁能在异常发生的两分钟内完成封存、完成降级、完成口径稳定、完成证据签收移交?如果有人能做到,我愿意配合角色调整。但如果没有替代方案,你的建议就是把风险处置能力从一线抽走,把组织暴露给对手。”
这句话把“人事刀”掰回“能力与责任”。阿远想把他定性为“效率低”,周砚把问题改写成“谁能担责”。
法务这时开口,语气不偏不倚:“我站在法务角度说一句。封存、录像、留痕在日常可能显得繁琐,但在面对外部质疑与潜在对抗时,它是合规自证的最低成本。开放日当天如果没有自证素材,我们现在的风险会更大。至于‘适合一线’,那是业务管理判断,但不能以减少合规动作为目标。”
信息安全负责人也补了一句:“从安全角度,降级策略是成熟防御手段。效率不是不做防护,而是把防护做到自动化和流程化。”
阿远被两位专业负责人夹住,脸上那层“为团队着想”的外衣开始裂开。他还想说什么,却找不到更安全的叙事点。
梁总最终给出结论:“今天结论三条:
一,开放日异常事件按‘外部干预疑似’立案追溯;
二,风险处置机制有效,周砚继续保留现场风险处置权限,PMO不得擅自调整;
三,所有追溯与整改动作编号化,法务与信息安全牵头外部取证,内控牵头内部追溯。”
他说完看向阿远:“你作为现场总协调,下一次活动你要做的不是收口,而是支持留痕。任何‘内部处理’的建议,必须基于证据与流程。明白吗?”
阿远嘴唇动了动,最终挤出两个字:“明白。”
11:18,复盘会结束。人群起身时,周砚没有立刻收电脑。他先把会议结论记进自己的记录:
OD-M-001(复盘会结论摘要)
— 外部干预疑似立案追溯
— 风险处置权限保留
— 追溯与整改动作编号化
他把这条记录归档,因为他知道——会议桌上的刀不会立刻消失,它会在会后变成邮件、变成口头传话、变成“你听说了吗”。只有把结论固化,才能防止结论被二次加工。
走出会议室时,阿远在门口等他。
走廊里人少,光线冷白。阿远的声音很低,像在压住恨意:“你今天很会说。”
周砚没有停步:“我今天没说,我今天展示。”
阿远笑了一声,笑里没有温度:“你以为梁总站你这边,你就安全了?组织有组织的逻辑。你把事情搞成事故,大家都要背压力。最后总要有人承担。”
周砚停住,回头看他一眼:“承担不等于背锅。承担是把责任链写清楚,谁做了什么谁承担。背锅是把链路剪断,让一个人扛。”
阿远的眼神闪了一下:“你真觉得自己能把链路写到头?”
周砚平静:“写到头不是我一个人的事。现在法务、信息安全、内控都在写。你如果无辜,你应该希望链路写到头。”
阿远没再说,转身离开。脚步很快,像怕再多待一秒就会露出更多破绽。
周砚走到电梯口,手机震了一下,是安全支持联系人发来的消息:“外包马甲人那边,我们问到一个中间人微信号,头像就是黑点。对方只用语音,不打字,转账通过第三方。我们已截图留存,但需要法务介入取证。”
周砚盯着“黑点”两个字,心口那块铁皮终于发出一声更清晰的响。
黑点不是象征,是节点。
他回:“把所有截图按编号封存,交内控签收。不要私下追。”
对方回:“明白。”
12:03,周砚回到工位,刚坐下,系统提示弹出:
【系统提示:口径战转入证据战。
关键突破:黑点中间人出现实体线索。
建议:建立“外包链路”与“短链链路”并行追溯;同步保护自身:工作日志、会议结论、权限基线持续留存。
机会值:+8(链路收束)
提醒:对手可能尝试“毁证”或“诱导你违规”。】
周砚盯着“毁证”两个字,想起昨晚那句“你守不住会议桌”。会议桌他守住了,但对手会换地方出刀——在“文件、权限、流程”上出刀:让你证据丢失、让你权限异常、让你被诱导越权。
他立刻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OD-EVIDENCE V1.0复制到公司合规存储与加密介质两处,并让内控签收;
第二,把关键文件的哈希摘要再次导出,发给梁总与法务,形成“外部不可抵赖时间戳”;
第三,向IT运维申请“证据包只读权限冻结”,确保任何人无法在后台悄悄改动文件。
12:47,郭工回复:“只读冻结已设置,审计开启,任何访问都会产生日志。你放心。”
周砚把回复归档,心里稍微松一点。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从“现场战”进入“追溯战”。
下午,公司开始流传一种新的小道消息:
“开放日出了安全事件。”
“听说要报警。”
“听说是内部人搞的。”
这种消息本身也是对手的工具:让组织先恐慌,再把责任推给“最显眼的人”。周砚没有去解释,他只做了一件事:把梁总的会议结论邮件抄送范围扩大到相关团队,口径统一为“异常事件已按事故追溯处理,结论以法务与内控为准”。
他不让谣言填充真空。
18:09,下班前,内控负责人把一份《阶段性追溯计划(编号版)》发给他,要求他作为现场证据持有人参与三项访谈:外包公司、物业、短链服务商。法务也抄送了一条时间表,取证函会在明天上午发出。
周砚回了一句:“我配合,按编号执行。”
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黑点IM,也不是陌生短信,而是一封来自HR系统的通知,标题极其克制:
《岗位职责临时调整说明》。
内容短得像一把刀:“为配合内部追溯与风险管理,周砚自即日起临时调整为专项支持岗,暂停参与对外活动现场执行,调整期限两周,期间配合内控与法务完成取证与复盘。”
周砚盯着“暂停参与现场执行”七个字,嘴角没有动。
这就是对手的反扑:会议桌上没能把他定性为“难协作”,就用“风险管理”为名把他从一线抽离。理由看似合理——“配合取证”,实际效果却是:把他从现场战场撤走,让未来的节点失去那个最会封存的人。
周砚没有冲动地去找HR争辩。他第一时间做的是:把通知转发给梁总、内控、法务,并附一句客观说明:
“HR系统通知我暂停参与现场执行。该动作可能影响后续节点的风险处置效率。建议确认:此调整是否为内控/法务建议,是否有替代风险处置责任人,是否影响证据链连续性。”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坐在工位上静了十秒。
他很清楚,真正想把他挪走的人,不会在通知里署名。通知会写成“组织安排”。组织安排这四个字,是最常见的无形刀。
19:02,梁总回电话,声音比白天更沉:“我看到了。这个调整我没批准。你先别动,我马上问清楚。”
周砚只回:“我不抗命。我只要求替代责任链明确。”
梁总停了一下:“你做得对。”
电话挂断,周砚靠在椅背上,眼神平稳。他知道自己已经走进了更深的对抗层:不是对手在现场放卡片,而是对手在组织里推动“人事动作”。人事动作最危险的地方在于,它看起来永远都合理。
但合理与否,仍然要看证据链。
他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件夹,名字叫:
“OD-HR-LINK(人事动作留痕)”。
把HR通知、转发邮件、梁总回复、会议结论、权限基线都放进去,并在索引表里新增一列:
“链路影响评估”。
他在评估栏里写下第一条:
“若风险处置人被抽离,未来节点事故概率上升;需指定替代责任人并接受同等留痕要求。”
写完这句话,他抬头看窗外。夜色压下来,城市的灯光像无数个小节点,连成一张复杂的网。
黑点在网里。
阿远在网里。
PMO在网里。
HR通知也在网里。
周砚知道,这张网不是为了困住他,而是为了困住真相。只要真相被困住,责任就会被重新分配,而最显眼的人最容易被分配到“承担”。
他关掉电脑,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电梯门合上那一刻,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黑点IM发来一句新的话,像最后的挑衅:
“你终于被挪走了。”
周砚看着这句话,没有任何表情。他截图、导出、编号归档,编号写成:
OD-IM-004(黑点确认人事动作结果)
然后他在备注里只写了八个字:
“对手与动作存在关联。”
电梯到一楼,门开。周砚走出去,脚步不快不慢。
他已经不再只是守现场的人。
他要开始守链路——守到黑点从头像变成名字,从名字变成签字,从签字变成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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