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中，死一般的寂静。

王松泉死死盯着陆羽，许久，许久。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不再是讥讽，不再是疯狂，而是一种释然。

“你说得对。”他低声道，“我要的，确实不只是复仇。”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清虚真人看向陆羽，目光中带着赞许。

审讯，到此基本结束。

但还有一个问题，悬而未决。

云无迹上前一步，沉声道：

“王松泉，你在宗门的同伙，还有谁？器峰周长老，与你是什么关系？那枚子符的真正作用，到底是什么？”

王松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摇头：

“周长老？他不过是个自以为聪明的蠢货，他以为我在帮他除掉陆羽这个刺头，却不知道，那头尸傀一旦失控，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器峰。”

“至于同伙……”他顿了顿，“没有。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

“那枚子符呢？”陆羽问。

王松泉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道：

“那枚子符，确实是我故意留下的。你们取走它，尸傀体内的禁制就会激活，实力暴涨，并且彻底失控。”

“为什么？”离火峰主皱眉，“失控的尸傀，对你有什么好处？”

王松泉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石室顶部那隐隐透下的微光，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复杂。

“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闭上了眼睛，再也不肯开口。

镇魔狱外，陆羽与云无迹并肩而立。

“他不肯说子符的真正作用。”云无迹皱眉，“但肯定不只是为了让尸傀变强。”

“嗯。”陆羽点头，“失控的尸傀，确实牵制了些宗门战力。但如果这就是他全部的目的，他不需要等十五年。”

“你是说……”

“他在等别的什么。”陆羽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丹峰轮廓，“等一个比尸傀更重要的事，或者等一个比尸傀更可怕的东西。”

云无迹沉默。

他没有反驳，因为他也有同样的预感。

十五年的等待，不可能只是为了放出一头失控的尸傀。

王松泉藏在最后的那个秘密，恐怕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而他们，还没有找到“薪”。

镇魔狱的审讯结束后，陆羽没有回养心阁。

他在主峰议事殿侧殿的一间静室中，要来了那枚被封存的子符。

柳清音亲自护送过来，布下了三重隔绝阵法，确保子符内的任何气息都不会外泄。

“你要做什么？”柳清音问。

“看看。”陆羽的回答简洁。

他盘膝坐下，将那枚漆黑的玉符置于面前，灵识缓缓探出。

厨神之眼早已不需要刻意“开启”。

经过熔火山脉的蜕变后，那种对能量本质的洞察已融入他的本能。

此刻，他的灵识如同最精细的探针，一丝一丝地剖析着玉符表面的每一道纹路。

一刻钟。

两刻钟。

一个时辰。

陆羽的眉头越皱越紧。

柳清音守在旁边，不敢出声打扰。她看到陆羽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消耗极大。

终于，陆羽收回灵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怎么样？”柳清音连忙问。

“这些符文……”陆羽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见过。”

柳清音一愣：“在哪里？”

陆羽抬起头，目光复杂：

“十五年前，丹峰覆灭的那座秘境陷阱，王松泉自己说的，他用了十年时间，在里面埋下了足够杀死一群金丹修士的东西。那些东西，应该就是这些符文催动的。”

柳清音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这枚子符，和十五年前那座陷阱，用的是同一套符文体系？”

“不只是同一套。”陆羽缓缓道，“是同一块母版。”

他指向玉符背面一处几乎难以察觉的纹路断裂：

“这里，有一道残缺。这种残缺不是磨损造成的，而是在母版刻制时就存在的瑕疵。如果我没猜错，当年王松泉刻制这些符文时，母版只有一块。他用那块母版，拓印出了秘境中的所有符文，也拓印出了这枚子符。”

“所以呢？”柳清音追问。

“所以，这枚子符，很可能不只是遥控尸傀的‘开关’。”陆羽的目光变得深邃，“它和那座秘境陷阱之间，存在着某种我们还不知道的联系。王松泉把它留在矿洞里，等我取走，不只是为了激活尸傀。”

他顿了顿：

“他是在等秘境那边的回应。”

与此同时，荒山深处，废弃秘境入口。

离火峰主与剑峰长老并肩而立，身后是十余名各峰精英弟子。

前方百丈外，一座坍塌过半的古老石门，半掩在焦枯的藤蔓与乱石之中。石门上方，隐约可见模糊的符文刻痕，这里正是十五年前那场惨剧的遗址。

“就是这里？”离火峰主沉声道。

“嗯。”剑峰长老点头，“当年丹峰覆灭后，这处秘境被宗门永久封闭。入口处的封印，是宗主亲自布下的。”

“那头畜生呢？”

“已经引进去了。”一名暗卫上前禀报，“按照两位峰主的吩咐，我们以妖兽精血为饵，将它一步步引入石门之内。此刻它正在秘境第一层徘徊，暂时没有继续深入的迹象。”

离火峰主与剑峰长老对视一眼。

“布阵。”离火峰主沉声道，“‘两仪焚魔阵’，以秘境入口为炉，将它彻底炼化。”

“是！”

众弟子齐声应诺，迅速散开，各就其位。

剑峰长老留在原地，剑意凝而不发，随时准备接应。

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

然而，就在离火峰主即将下令启动阵法的那一刻。

秘境深处，传来一声如同远古巨兽苏醒般沉闷的轰鸣。

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心脏猛然一缩！

石门上的封印符文，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是宗主亲手布下的封印，正在全力压制着什么！

但金光只持续了三息，便如同被什么东西吞噬般，迅速黯淡下去！

“不好！”离火峰主面色骤变，“里面有东西！正在冲破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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