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泉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声干涩、沙哑，如同夜枭啼鸣，在这密闭的石室中回荡，说不出的诡异。

“有意思。”他笑够了，抬起头，目光越过陆羽，落在清虚真人身上，“想问什么？问吧。反正到了这一步，我没什么不能说的。”

清虚真人没有与他兜圈子，开门见山：

“十五年前，丹峰秘境陷阱，是你布的局？”

“是。”

“受何人指使？”

王松泉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道：

“没有人指使，是我自己要做的。”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皆是眉头微皱。

“你自己？”离火峰主冷声道，“你一个器峰库房总管，与丹峰无冤无仇，为何要下此毒手？”

“无冤无仇？”王松泉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谁告诉你，我与丹峰无冤无仇？”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

“三十年前，我还是器峰一名普通执事。我有个弟弟，叫王松林，是丹峰内门弟子。他天赋不错，人也勤恳，被当时的丹峰峰主看中，收入门下，重点培养。”

“然后呢？”苏长老问。

“然后？”王松泉的笑变得扭曲，“然后他死了。死在一次外出采集灵药的任务中。丹峰的人回来说，他是遭遇妖兽袭击，不幸遇难。我不信。我弟弟的修为虽然不高，但为人谨慎，从不冒险。他死的时候，身上带着的那枚‘护心灵玉’，是我亲手从器峰库房里给他淘来的，能挡住筑基中期全力一击。什么样的妖兽，能在不触发那枚灵玉的情况下，瞬间杀死他？”

石室中一片寂静。

“我查了三年。”王松泉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冷，“三年里，我利用库房总管的身份，翻阅了所有与那次任务相关的记录，找到了当年与弟弟同行的三个人，一个一个地接近、套话、甚至用了一些手段。”

“最后呢？”陆羽的声音响起。

“最后，我查到了。”王松泉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杀我弟弟的，不是什么妖兽。是他那个所谓的师尊，当时的丹峰峰主，亲手下的手。”

“什么？！”

苏长老霍然起身，脸色铁青。

王松泉看着他，冷笑：

“不信？不信你可以回去翻翻丹峰旧档。那次任务的目的地，是一处据说有‘千年朱果’的隐秘山谷。我弟弟是第一个发现朱果的人。他那个好师尊，怕他私吞、怕他回去乱说、怕他抢了本属于核心弟子的机缘。于是，在他独自返回报信的路上，从背后给了他一掌。”

“你知道那一掌有多狠吗？”王松泉的声音开始颤抖，“碎了他的心脉，震断了他的脊骨，让他连护心灵玉都来不及激发。然后，那个道貌岸然的峰主，回去告诉所有人，王松林不幸遇难，遗体被妖兽拖走，无法寻回。”

“你……可有证据？”清虚真人沉声道。

“证据？”王松泉惨然一笑，“我查了三年，找到的不过是三个当事人的口供。而那三个人，在我查到真相之后，一个接一个地意外死了。死得干干净净，死得连一丝疑点都没有。我需要什么证据？我知道就够了。”

他看向清虚真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布下那个秘境陷阱吗？因为那处所谓的‘上古遗迹’，是我弟弟生前最后一次任务中，偶然发现的。他写信告诉过我，说那地方很古怪，可能有危险，让我提醒峰主小心。那封信，我一直留着。”

“后来，我用了十年时间，在那个遗迹里，埋下了足够杀死一群金丹修士的东西。然后，我把消息透露给丹峰峰主，告诉他，那里有丹道失传秘典的线索。他果然上钩了，带着他最得意的那些精英弟子，亲自去了。”

“剩下的，你们都知道了。”

石室中，久久无人说话。

苏长老脸色惨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他是丹峰如今仅存的长老之一，对十五年前那场惨剧，他比任何人都痛心。但他从未想过，真相背后，竟是这样一桩丑恶的旧案。

“你弟弟的死，确实令人痛心。”清虚真人缓缓开口，“但你因此迁怒整个丹峰，杀死峰主和所有精英弟子，那些人中，有多少是无辜的？”

“无辜？”王松泉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疯狂，“我弟弟就不无辜吗？他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找到了一枚朱果，就要被杀！丹峰峰主杀他，那些精英弟子呢？他们知道真相，却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维护他们那个好师尊的清誉！他们无辜？”

“你疯魔了。”剑峰长老冷冷道。

“疯魔？”王松泉笑了，“也许是吧。但你们知道，这十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卸职静养，躲在山外坊市，像一只老鼠一样活着。我每天都在想，怎么让云雾宗付出代价。我炼制了那具尸傀，等了十五年，终于等到一个机会。”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陆羽身上，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然后，被你这个小辈，给毁了。”

陆羽与他对视，目光平静如水：

“你弟弟的死，是丹峰峰主的罪。你用同样的方式杀死他，是为弟弟复仇。但你用尸傀、用魔道手段，想把整个宗门拖下水，那是你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王松泉冷笑，“你坏我大计，毁我十五年心血，这叫与你无关？”

“我坏的不是你的复仇。”陆羽一字一顿，“是你复仇之后的疯狂。”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如果真的只想报仇，十五年前就已经报了。为什么还要留着那头尸傀？为什么要布下饵点？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因为你要的不只是复仇，你要的是，看着云雾宗在你面前崩塌，你要所有人都为那个死去的弟弟陪葬。”

王松泉的笑容僵住了。

“我说的对吗？”陆羽看着他，“你恨的不只是丹峰峰主，你恨整个云雾宗，你恨当年那三个人沉默的精英弟子，恨包庇峰主的高层，恨那些事后没有追查到底的人，你要的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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