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时，安静的乾清宫突然喧闹起来。

皇帝的好不容易退下的高热又发起来了，宫人和太医都被吓了一跳。

太医围在一起商量着用药，忙活了一早晨才定下药方，结果皇帝喝了药，白日退了烧晚上又起，如此反复三日，皇帝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去。

而且更糟的是，从昨日起开始又突然上吐下泻，按照太医开的方子一碗碗苦药汤喝下去，非但不见效，症状反而愈发严重。

“废物！都是废物！”皇帝虚弱地在龙榻上，将药碗狠狠掷在地上。

瓷片四溅，殿内跪了一地的太医们和宫人吓得瑟瑟发抖。

太医院院判钟明志以头触地。

“陛下息怒！此症来得蹊跷，臣等正在全力钻研......”

“钻研？”皇帝冷笑：“朕都病了四五日了，你们就钻研了四五日，就研究出个‘蹊跷’二字？”

他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瞬间涨红，哑着声音怒吼：“朕看你们是巴不得朕早点死！”

这话太重了。

钟明志被吓得浑身颤抖，头磕的砰砰响：“臣不敢！臣等万死！”

皇帝喘着粗气，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微眯着眼睛，冰冷的目光扫过下面跪着的人。

这几日他难受得生不如死，白日稍有好转，夜里便加重，折磨得他精神濒临崩溃。

而今早却传来消息，跟他一同病倒的大皇子时晏居然康复了，而且又开始进学了。

这是什么意思？他一个真龙天子还比不上一个六岁稚儿的体魄吗？

“来人！”皇帝越想越生气，拍着床嘶声喊到：“把这些庸医都给朕拖出去，砍了！”

侍卫应声而入，钟明志情急之下大喊。

“陛下！臣等医术不精该死，但......但此症确实古怪，恐非寻常病症啊！”

皇帝眯起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钟明志此刻已是冷汗涔涔。

“臣、臣斗胆......陛下此症起于暑热，却缠绵不去，白日好转夜里加重，此乃阴阳失调之象。而大皇子与陛下同日发病，却迅速康复......臣思来想去，除非......除非......”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皇帝不耐烦了。

“除非什么？”

“除非有外力干扰！”钟明志豁出去了，闭着眼睛磕头。

“陛下，臣曾阅览古籍，有载天人感应之说，若龙体违和非药石可医，或需从别处寻因......”

为了保命，钟明志此时已经顾不上别的了。

皇帝沉默了，突然想起这些日子来的种种不顺。

从行宫修建屡出怪事，到自己莫名病倒，就连太医都束手无策......难道真如钟明志所说，有什么别的缘故？

“传钦天监。”他缓缓道。

钟明志身子一软差点儿瘫在地上。

闻茂学被急召入宫。

一番测算后，他面色凝重地禀报。

“陛下，臣观星象，紫微垣旁有晦暗之星侵扰，此星主阴煞，正应东北方位，而陛下龙体欠安，恐与此煞有关。”

皇帝脸色阴沉：“东北方位？具体是何处？”

“这......”闻茂学犹豫起来。

“需进一步推算，不过臣前几日观测到，东北方有一小星忽明忽暗，似有福运相抵之象。若能找到此福星所在，或可化解煞气。”

“福星？”皇帝顿时来了精神：“在何处？”

闻茂学再次掐指推算，良久才缓缓答道：“应在...冷宫方向。”

“冷宫？”皇帝皱眉：“冷宫中有什么人能称福星？”

生性多疑的他怀疑的看着闻茂学，难道是有人收买了钦天监，故意让他在自己面前说这些话？

一直侍立在侧的大太监卫和风此时小心翼翼地开口。

“陛下，冷宫中除了一些老宫人，就只有......娴妃娘娘和那个孩子。”

皇帝这才想起林清辞，那个沉默寡言的林家庶女，入宫近两年未得他一次临幸，半年前因顶撞贵妃被打入冷宫，至于那个孩子。

“什么孩子？”他皱眉问道。

卫和风低声道：“回陛下，是个......棺生子，生母是当年的宁美人，难产而亡，娴妃娘娘进冷宫没多久怜其孤苦，收养膝下，取名福宝。”

“棺生子？”皇帝嫌恶地皱眉，想起了这个女儿：“不祥之人，何来福运？”

监正连忙道：“陛下，星象显示此子虽出身不祥，却自带福运，正是以毒攻毒、以煞制煞之象，若能得此子亲近，或可化解陛下身上晦气。”

皇帝仍然犹豫不决，正在这时，太后闻讯赶来。

听明白了原委后，担忧的看着皇帝。

“皇帝若是不放心，可先将那孩子接到哀家身边，若真有效用，再作打算；若无用，再送回去便是。”

“母后......”皇帝有些动容，没想到太后会为自己做到这一步，但他心中却仍有顾虑。

“那孩子毕竟不祥，恐冲撞母后。”

太后满是慈爱地摇头：“哀家都这把年纪来，还怕什么冲撞？倒是你，龙体要紧，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卫和风适时插话：“陛下，您是真龙天子，龙气护体，百邪不侵，那孩子若真有福，在您身边只会更增福运；若有不祥，在龙气压制下也掀不起风浪。”

这话说到了皇帝心坎上。

他是天子，自有上天庇佑，何惧一个棺生子？

况且连日病痛折磨，已让他失了往日的冷静。

“既如此...”皇帝终于下决心：“卫和风，你去冷宫，将那孩子带来，记住，不必惊动太多人。”

“奴才遵旨。”

卫和风躬身离开，太后借着低头喝茶，掩过眼神精光。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被禁足在永寿宫已有三日的文贵妃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这三日里，她摔碎了宫中最名贵的青瓷瓶，撕烂了自己最心爱的云锦衣裳，将一腔怒火全发泄在宫人身上。

“废物！连个消息都递不出去！”她将茶盏砸向跪在地上的宫女。

宫女不敢躲，额角被砸出血也不敢擦，只瑟瑟发抖：“娘娘息怒，皇后娘娘下了严令，永寿宫所有人不得出入，奴婢们也是没有办法。”

“皇后！好一个皇后！”

文贵妃咬牙切齿：“平日装得端庄大度，关键时刻却对我落井下石！还是亲姐妹呢！”

她越想越气，“去，再去递话，就说我病了，要见皇后！”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通报：“娘娘，冷宫的费嬷嬷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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