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辞果真没有再继续追问什么，只是安慰了她几句。

福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娘亲，我刚才看到小安子公公出去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清辞眼神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

“没什么，只是打听些寻常消息。”

她摸摸福宝的头，“饿了吧？采薇今日做了野菜粥，还特意放了点干蘑菇呢。”

福宝毕竟是小孩子，听到有蘑菇粥，注意力立刻被转移，暂时忘了失约的难过。

而此刻的皇子所，时晏正发着高热，迷迷糊糊地喊着什么。

“福......酥......”

小顺子跪在床边，急得满头大汗。

皇后刚看着宫人给大皇子喂完药，听到他含糊的呓语，眉头紧皱。

“晏儿这是在说什么？”

时晏已经被烧得脑子都糊涂，听到母后熟悉的询问声音，断断续续的解释道。

“她......她说我厉害......我不笨、想母后好。”

皇后脸色沉了下来，走到外间，招来小顺子。

“方才大皇子说的人是谁？”

小顺子吓得浑身发抖，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回话。

“回娘娘，这，奴才、奴才不知啊。”

“不知？”皇后冷冷道，“你是贴身伺候的，大皇子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你会不知？还是说你整日玩忽职守，根本不关心大皇子的去向？”

“娘娘饶命！大皇子确实、确实前些日子出去过一趟，但很快就回来了，奴才真的不知殿下见了谁啊！”

皇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一个忠心为主的奴才，来人呐，给本宫拖出去，杖毙！”

小顺子惊恐地睁大眼睛，连连磕头。

“娘娘！娘娘饶命啊！大皇子！大皇子求您救救奴才吧！”

里间传来时晏虚弱的声音：“母后......不要、不要。”

皇后走回床边，换上温和表情。

“晏儿醒了？这奴才伺候不周，母后为你换一个更好的。”

时晏烧得脸颊通红，眼泪涌出来。

“母后，小顺子他很好......求求母后不要杀他，都是儿臣不好，让母后费心了。”

“傻孩子，奴才不尽心，就该罚。”皇后替他掖好被角。

“你好好养病，等病好了，母后给你找最好的师傅，一定把你教成最出色的皇子。”

时晏看着皇后温柔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想起福宝说的“我娘从不骂我笨”，想起那个小女孩真诚的眼睛，再看着眼前端庄完美的母后。

时晏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永远不可能达到母后的期望。

因为母后要的不是儿子，她想要的只是一个完美的皇子。

小顺子的求饶声渐渐远去，很快外面响起棍棒打在肉肉体上的声音，被捂住嘴后仍旧堵不住的闷哼声，没一会儿就消失在杖击声中。

时晏闭上眼睛，忍住呜咽声，泪水无声滑落，没一会儿就浸湿了枕头。

本就对母后心生畏惧的他，此刻隐隐有了一丝恨意。

小顺子虽然只是个奴才，但是因为他跟在他身边好几年了，几乎是从大皇子有记忆以来，见的最多的就是小顺子了。

而且他也只比大皇子大三岁左右，两人也勉强说得上是同龄人。

有时候大皇子被皇后或者夫子骂哭，只有小顺子会安慰他。

现在身边唯一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死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听他说心里话了。

对于大皇子心里的想法，皇后根本不关心。

让人在皇子所的院子里把小顺子杖毙，也有警告其他宫人和大皇子的意思。

任何违背她这个皇后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看着大皇子无声流泪，皇后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走出房间，对身边的青黛低声道。

“去查查，大皇子最近都见了什么人。”

“是，娘娘。”

“还有，大皇子病好后通知太傅，就说大皇子近日多有勤勉，功课不够学，让太傅给他的功课再加一倍。”

皇后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有心思往外跑，那就是功课还不够多，本宫倒要看看，这样他还有没有心思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

青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应下。

皇后望向窗外暮色，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那里依旧平坦，这些年喝下的汤药苦得她舌根发麻，却始终没有好消息。

“若是本宫能生......”她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本宫亲生的孩子定会比时晏聪明百倍。”

青黛小心的劝道。

“娘娘还年轻，孩子总会有的，好在大皇子虽资质平平，但胜在孝顺。”

“孝顺有什么用？”皇后打断她。

“在这宫里，蠢就是原罪！”皇后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本宫费尽心血教他，他却连《千字文》都背不全，如今还学会偷偷结交不明不白的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娘娘一番心血，大皇子定会明白的。”青黛小心翼翼的劝道。

“希望如此吧，罢了罢了，本宫还是再去看看他吧，到底是养在本宫名下的孩子，不能不管。”

回到房中，时晏已经昏睡过去，眼角还挂着泪痕。

皇后坐在床边，轻轻擦去那滴泪，动作却是难得的温柔。

“晏儿，母后都是为了你好。”她声音低的几不可闻。

“这深宫之中，一步踏错便会步步错，你现在还不懂，将来会明白母后的苦心。”

时晏在梦中皱了皱眉，突然惊醒。

看着皇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大皇子被吓了一跳，他想起来行礼，但发烧导致的身体酸软让他根本用不上力气。

“母后，儿臣......”

“病了就好好养着，别乱动了。”

皇后尽量让自己做一个慈母，可刚刚死去的小顺子刚才还出现在大皇子的梦里哭喊，求他救命。

大皇子咽了咽口水，本就算不得好的母子关系，顿时变得更加僵硬了。

夜色渐深，乾清宫中药香弥漫，皇帝的高热终于退了。

而皇子所里，时晏的病情也在太医精心调理下逐渐好转。

冷宫之中，福宝抱着那两个艾草团子沉沉睡去，梦中还是那个说会带荷花酥来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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