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爷走到一半忽然跪在地上，抱着膝盖哆哆嗦嗦道，“我也没见过啊，虽然我们妖大多年长，但那位天师据说跟宋道长是师兄弟，我……我才化成人形不久，也就比你强点。”

丁兰见他比自己还要没出息，不由松了口气。

她坐在台阶上，“那咱们歇会儿，别紧张，别露怯，不然宋姐……宋道长肯定要失望的，咱们坐在这儿平复一下心绪，你起来。”

李三爷坐在台阶上，跟平日的嬉皮笑脸不同，这会儿像个虔诚的信士，紧张又胆怯。

“你都不知道你多幸运，这世间能够获得重生的生灵不多，你生而为人，我是飞禽修行，光是化人形就要三百多年……”

“不要妄自菲薄，你很厉害，至少能御剑能驾驭法器，还能通晓禽兽语，拿出你平时的气势来。”

李三爷摇摇头，“其实，一百多年前，我见过那位张天师。”

“哦？然后呢？”

李三爷没有说下去，只是将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深呼吸几次。

“走吧，别太晚了，宋姐会怪罪。”

丁兰不敢笑话他，她自己也紧张得不行，只是有个跟自己差不多的，没那么担忧罢了。

他们走到一处凉亭前，抬步走进凉亭里面，一步移景，下一刻映入眼帘的是幽静的庭院，青砖青瓦，竹影横斜，漏窗后面是流水潺潺，花影晃动。

主殿内有人跨出门槛，“你们来了，是不是迷路了，刚准备去接你们。”

李三爷率先行礼，“宋道长。”

“进来吧，有几位前辈。”宋姐说着兀自笑了，“算起来，我也是你的前辈，老前辈哈哈。”

“那我以后喊您一声宋前辈？”

“不用，喊我宋姐挺好的，我爱听，”宋姐指向屋里窗下的矮桌前下棋的二人，“那位宽袍大袖的白胡子老头是张天师，我师兄，另一位也是白发男子，不留胡须的，是我师弟，也是本人的爱侣，谢天师。”

这屋子很大很宽敞，丁兰跟李三爷远远看着那俩下棋下得忘我的人。

“咱们先在这边喝茶，等他们下完棋我带你们俩去吃点东西，然后去观里见见其他小辈。”宋姐带他们在左边的茶桌前坐下，十分随和地给他们倒了茶，“别拘谨，以后要常来，免得他们觉得这人间的日子没意思。”

丁兰双手接过茶，“多谢宋姐。”

“宋……宋姐，”李三爷舌头打了结，“那你岂不是也是天师？”

“天师很厉害吗？”宋姐喝了口茶，神情幽远，仿佛回想起久远的记忆，“很多年前，他们就是天师了。”

“别管什么身份，虚名罢了，不必放在心上。”宋姐看向那边，“你瞧瞧，不管多大年纪什么身份，下棋依旧有下急眼的时候。”

丁兰好奇地看过去。

只听那月白色衣衫、须发皆白的张天师，面容却并不苍老，腿边放着银色拂尘，抚着茶碗道，“谢大人你还悔棋，给你留的两坛子酒没了。”

“哎别，师兄，我只是犹豫了片刻，并未落子，”谢天师一身金边墨衣，轻轻放下黑子，“行吧行吧，为了那两坛酒，我不跟你犟。”

“你分明是诡辩，那棋子已经落到棋盘上了，在师弟面前乖得跟兔子似的，在我这儿就是老狐狸了，这么多年，我真不想戳穿你。”

丁兰心想，这果然跟年轻人没什么区别，下棋还能吵起来。

“师兄，咱下棋不言其他事，有小辈在呢，你别拆我台。”

“这算拆台？那我若是跟他们说，你到如今还跟师弟……”

“师兄，”谢天师拱手告饶，“师弟知错，还请师兄饶过我吧。明日是师兄的生辰，我给你带了上好的梨花白，三百年的。”

“嗯，这还差不多。”张天师将白子丢进棋篓里，转头看向丁兰这边。

宋姐起身，睨了眼那谢天师，“走吧，今日还有见面礼拿，话说的好听些。”

丁兰瞬间紧张了，她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晚辈丁兰，拜见张天师。”丁兰微微停顿，“恭贺天师诞辰，愿天师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美酒不能停。”

她绞尽脑汁，只能想出这些词儿。

一个种庄稼的，能说出这些来，她已经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

“好好好，”张天师手握拂尘，拿出一个锦囊来，“修行不易，刚入门更是不易，希望这雷击木能助你驱邪避魔，回头让她教你怎么用。”

张天师指的是宋姐。

丁兰连忙道谢，“多谢张天师。”

“这丹药是给你的，助你破境。”说着，张天师将一个精巧的木盒递给李三爷。

“多谢天师，”李三爷激动不已，都快哭了，“我之前还担心你会收了我来着。”

“你是妖，但恪守本分一心向道，我又岂能不分青红皂白收了你，”张天师的目光落在丁兰身上，“跟师弟当年差不多，路还长，要脚踏实地。”

“谨遵天师教诲。”丁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张天师笑了，对宋道长笑道，“比师弟当年懂礼数。”

丁兰汗颜。

“师兄还记着呢。”宋姐面上带笑，“你还想不想喝我的酒了？”

张天师转头看向谢天师，“该你了。”

谢天师拿出两本书递给丁兰，“熟读百遍，其义自见，希望你能经常看书，你宋姐当年都不怎么识字，她的修炼之途比你更艰难，靠的是这一颗恒心，希望你能勤勉，不能仗着天赋和机缘加身骄傲自满。”

“是，多谢天师教诲。”丁兰双手捧着泛黄的书本，心潮澎湃。

今日种种都不真实，恍若在做梦，如此轻盈，心中如此轻松自在。

没想到两位天师如此平易近人。

丁兰在心中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

张天师看着丁兰，“看你资历尚浅却被深渊羁绊，不如我教你几招保命法门，这些符咒你先拿着，用完了自己画。”

“我这几日会亲自教她，师兄可要多教她一些实用的。”宋姐笑着抱怨，“我当年可没这待遇，全凭你留下的书自己琢磨。”

张天师笑容温和，“所以我说要她向你学习。”

“你那些徒子徒孙都在山下等着，确定不见见吗？”

PS：是张道长好和谢大人啊，宝子们，我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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