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下，热意从苏即墨的耳根瞬间蔓延到脸颊，再烧到脖颈。她下意识地想拉高被子遮住脸，动作却牵动了肩头的伤，让她轻轻“嘶”了一声。

这细微的声响和骤然绯红的脸颊，落在谢无烬眼中，却成了另一种信号。

他以为她是伤口疼痛加剧，或是热度又反复了。

心里那点本就未散的懊恼和担忧瞬间膨胀，他也顾不得什么“罚站”的姿态了，猛地起身，一步跨到床边，伸手就想去探她的额头。

“是不是又难受了？伤口疼？还是发热？”他的声音带着急切，指尖带着微凉，眼看就要触上她的肌肤。

苏即墨看着他骤然放大的俊脸和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脸上更热了，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偏头躲开他的手，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闪烁的眼睛，声音闷闷的，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羞赧：“没、没事……不烧了，也不怎么疼。”

谢无烬的手僵在半空，看她躲闪的模样和红透的耳根，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耳根也悄悄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

他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手，站直了身体，目光飘向别处，声音却依旧绷着：“那……你想做什么？喝水？”

苏即墨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眨了眨，顺着他的话，小声道：“饿了。”

“好，你等着，我让人……我去给你弄。”

谢无烬几乎是立刻应下，像是得到了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转身便快步朝外走去，脚步甚至有些匆忙，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

直到房门被轻轻关上，苏即墨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把整张脸从被子里解放出来，脸颊依旧滚烫。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又碰了碰锁骨附近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微妙触感的肌肤，只觉得心口像是揣了只不听话的小鹿，扑通扑通乱撞。

昨晚……原来不是梦。

而他刚才那副认错罚站的样子……

苏即墨把发烫的脸颊埋进松软带着阳光味道的枕头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谢无烬刚离开不久，东院难得的宁静便被前院隐约传来的喧哗与急促脚步声打破。苏即墨微微蹙眉，正想唤雪莲来问，却听见那喧哗声似乎朝着松鹤堂的方向去了，并未靠近这边，便暂且按下疑虑。

约莫一炷香后，谢无烬亲自提着一个精致的多层食盒回来了。他动作依旧有些不易察觉的紧绷，但神色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食盒里是精心熬制的碧粳米粥，几样清爽开胃的小菜，还有一盅撇净了油的鸡汤，温度正好。

他默不作声地将小几搬到床边，摆好碗碟，然后……拿着勺子，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苏即墨嘴边，一副要继续“将功补过”到底的架势。

苏即墨脸颊微热，这次没躲，只是小声说：“我手能动的。”言下之意，自己可以吃。

谢无烬手顿了一下，却没收回，只低声道：“你肩上有伤，动作大了容易扯到。”理由倒是充分。

苏即墨看着他坚持的眼神，那点羞赧里又掺进一丝说不清的甜，便也不再推拒，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吃起来。

粥熬得软糯香甜，小菜也恰到好处，胃里渐渐暖起来，人也更精神了些。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静谧而微妙的气氛，谁也没再提昨夜的事，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沉默的喂食和被喂食中，悄然变了质。

而此时，另一处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谢镇海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谢无尘则站在他身侧，右手裹着厚厚的纱布，吊在胸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怨毒和一丝后怕的苍白。他们面前，跪着两个形容狼狈、身上带着奇怪青紫痕迹、眼神惊惶未定的手下。

“废物！一群废物！”谢镇海听完汇报，气得一掌拍在茶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让你们去‘请’个人，还是个妇道人家，都能搞成这副德行回来？！”

其中一人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声音发颤：“二老爷，尘少爷，不是小的们不尽心，实在是……那苏家二房，邪门得很啊！”

另一人忙不迭点头，补充道：“我们按吩咐，盯准了那位二夫人方氏独自去庙里上香的时机，在僻静处下手。本来眼看就要得手了，马车都拦停了，可……可不知怎么的，四周突然就起了怪风，那风冷飕飕的，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寒！”

“对对对！”先头那人接话，脸上的恐惧更甚，“然后我们就觉得脚下一滑，明明是平地，却像踩进了烂泥潭，动弹不得！紧接着，路边的老树藤蔓就跟活了似的，莫名其妙就缠了上来，勒得人喘不过气！还有石头子儿，专往人关节和穴位上打，又准又狠！”

“我们……我们连对方人影都没看清，就稀里糊涂着了道……”他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脸上还没消的淤青，“那下手，看着不致命，可又阴又损，专挑疼的地方招呼，让人吃了暗亏还说不出口！”

谢无尘听得咬牙切齿，吊着的手臂都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我就说！苏即墨那贱人根儿上就坏！什么山里长大的纯良丫头？她那一身邪门的本事，保不齐就是跟她那个好二叔二婶学的！苏家二房，根本就不是外头传的什么老实厚道、柔善可欺！分明是藏着掖着，一窝子会咬人的狗，不叫！”

他转向脸色阴沉得能滴水的谢镇海，添油加醋道：“爹！您看见了吧？他们这是早有防备，说不定就是苏即墨教的！这次是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咱们要是就这么算了，以后在谢家，在京城，还怎么立足？连个冲喜的贱丫头和她那破落户亲戚都收拾不了！”

谢镇海眼神阴鸷，缓缓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他原本只想给儿子出气，顺便拿捏苏即墨的软肋，没想到竟踢到这么一块诡异的铁板。

苏家二房……看来，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但就这么吃下这个闷亏？绝无可能。

“看来，是我们小瞧人了。”谢镇海声音冰冷，“不过，明的不行，就来暗的。苏即墨不是医术了得，还懂些歪门邪道么？她那个二叔二婶，就是她的‘亲人’……有时候，亲人，反而最好下手。”

谢镇海眼中闪过算计的寒光，对跪着的手下吩咐：“去，把苏家二房，尤其是那个苏城理和方婵，给我查个底朝天！”

“是！”两人连忙应声，连滚爬爬地退下。

谢无尘捂着手臂，眼中怨毒更盛。苏即墨，还有苏家……你们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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