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苏文，朕在。”

“小陛下......今日朝会......与霍大将军发生了争执......”

刘时代心中一紧，顿时十分担心道，“他们是为何争执？”

“为盐铁改良......霍大将军要严查私盐......小陛下说......查太严伤民......”

刘时代苦笑道，儿子弗陵在重走他的老路：改革触动了利益，引发了朝堂内的矛盾，但不同的是，弗陵更为仁厚，不想用铁腕。

“告诉弗陵，私盐要查，但要循序渐进，先查大贩，放过小民，治大国如烹小鲜，作为皇帝，火候要准。”

“老奴......记下了......”苏文的声音渐渐微弱，“陛下......您那边......可好？”

“朕很好，在这边有兄弟，也有事做。”刘时代说，“让弗陵保重身体，莫要太劳累。”

随后，那声音就消失了。房间内，刘时代缓缓放下笔，望向窗外，夕阳西下，城中村的屋顶被染成金色，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还有母亲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这一幕，和两千年前的长安里坊，何其相似。百姓要的从来不多：一口饭，一个家，一点希望。

一时间他的眼神模糊，他曾经以为，作为天下的皇帝，开疆拓土才是功业，现在才明白了，让百姓安居乐业，才是自己最大的功业。

在下午两点多，刘时代和王猛相约，再次来到仓库附近，雨后的城中村更加泥泞，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和腐烂味。两人躲在臭水沟对面的废弃民房里，不停地观察仓库的情况。

“三点开工，现在应该还在准备中。”王猛看看手表，对刘时代说道，“时代啊，你确定要从排气扇那里拍？”

刘时代点点头，然后检查手机，电量满格，拍照功能正常，“猛哥，我进去以后，你在这里望风，如果有情况，给我发个消息，三个字：‘有情况’。”

“好，你小心。”

两点五十分，仓库的铁门按时间开了，只见那些工人们陆续进去，而刘时代看准时机，绕到仓库后面，那排气扇的位置很高，离地约三米，他四下看了看，发现墙边堆着几个破油桶，可以垫脚。

他搬来油桶，垒起来，踩上去，刚好能够够到排气扇，排风扇的扇叶果然坏了，中间有个空隙，于是，他把手机摄像头对准空隙，调整角度。

顿时，仓库里的景象清晰可见：生产线已经启动，工人们正在忙碌，白色粉末在传送带上流动，装袋，封口。强哥和眼镜男站在旁边监督，不时的在说着什么。

刘时代连续拍了十几张照片，又录了一段视频，正要下来，忽然听见里面有人说：“这批货纯度不够，得返工。”

“来不及了，老王晚上就要。”

“那也得返工，咱们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刘时代心中一动，准备要继续录，因为这是证据链的关键：他们承认产品有问题，而且提到了“老王”。

又录了一分钟，他准备下来，就在这时，脚下一滑，油桶晃了一下，发出声响。

“什么声音？”仓库里顿时就有人警觉。

刘时代赶紧跳下来，躲到墙角，这时候，仓库的后门开了，一个工人探出头来，四下张望，刘时代屏住呼吸，手里握紧了折叠刀。

工人环顾着看了几眼，没发现任何异常，又回去了。刘时代松了口气，正要离开，手机震动了一下——王猛发来消息：“有情况，快撤。”

他来不及细看，急忙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刚跑到臭水沟边，就听见身后传来喊声：“妈的，在那！给我追！”

刘时代回头，便看见三个壮汉追过来，手里拿着棍子，于是他加快速度，但地上十分泥泞，跑的不快，眼看就要被追上，前方巷口突然冲出一辆电动车。

“上车！”是王猛。

刘时代急忙跳上后座，王猛猛拧把手，电动车窜出去，只剩下追兵们在后面骂，但两条腿追不上两个轮子。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回到王猛的住处，才停下来喘气。

“怎么回事？”刘时代问。

“外面有人接到电话，好像知道有人要举报，带人准备去棋牌室堵我们了。”王猛说，“还好我们没去那里，里面的照片拍到了吗？”

“拍到了，还有视频呢。”刘时代拿出手机，给王猛看。

照片很清晰，视频也有声音，王猛看完，一拍大腿，笑道，“哈哈哈，够了！这够他们喝一壶的！”

“现在就去找记者吗？”

“今天不了，晚上我们回去休息一下，明天下午再去吧。”王猛开口说道，这两天实在是太累了。

很快就到了第二天下午，王猛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骑车去美院。路上，刘时代问，“王猛，如果这次成功了，你有什么打算？”

王猛想了想，“不知道，不过我们先把强哥那伙人送进去，给小王报仇，然后......然后，再说吧，继续送外卖？或者跟你干，你好像挺有想法的，我都可以。”

“嗯嗯，我其实是想把这一片的餐饮整合起来。”刘时代说，“统一进货，统一管理，降低成本，提高质量，就像以前的......合作社。”

“合作社？农村那种？”

“类似，但是只针对餐饮。”刘时代说，“如果我们能控制这一片的食材供应，就有了独立的话语权，到时候，不是我们求商家，而是商家求我们。”

王猛眼睛亮了，“你这个想法好！但这应该需要很多资金，需要人脉，需要很多东西吧......”

刘时代说道，“暂时先不考虑那么多，我们先解决眼前的事，再想长远。”

很快，美院到了，陈薇已经在校门口等他们，旁边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干练，背着相机包。

“这是我学姐，林静，《西安晚报》的记者。”陈薇介绍，“学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两位。”

林静打量了一下刘时代和王猛，伸出手道，“你们好，听陈薇说你们有重大线索？”

“不错，关于私盐作坊的。”刘时代把手机递过去。

林静看了手机里面的照片和视频，脸色严肃起来，“还真是非常有用，你的这些证据很重要，但是你们能保证真实性吗？”

“保证。”王猛说，“是我们亲眼所见。”

“好，我相信你们。”林静说，“但为了报道的严谨性，我需要实地核实，你们能带我去仓库附近看看吗？”

刘时代和王猛对视一眼，心底难掩的高兴，有记者介入，事情就稳妥多了。

“可以，但现在去的话，十分危险了。”刘时代说，“他们今天已经警觉了，我们都被追了。”

林静想了想，“行吧，那就明天上午，我以调研城中村拆迁的名义过去，你们暗中指认那个地点就行。”

很快，四人就商定了细节，记者林静做事雷厉风行，当场拟定了采访计划，还联系了她在质监部门的朋友，准备联合行动。

离开美院时，天已经黑了，王猛骑车送刘时代回餐馆，路上，他说道，“兄弟，今天这事要是成了，你就是杨家堡的英雄。”

“英雄？”刘时代摇头，“不不不，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王猛重复着这句话，“是啊，该做的事，但很多人连该做的事都不敢做。”

回到餐馆，李姐已经做好了晚饭，三个人坐在桌前，就像是一家人。

“李姐，明天晚上的饭局，约好了吗？”刘时代问。

“嗯嗯，约好了，八家餐馆的老板，都答应来。”李姐说，“小刘，你到底想跟他们谈什么？”

刘时代放下筷子，“谈合作，谈未来，谈怎么在城中村的拆迁中活下去，而且活得更好。”

窗外，城中村的灯火次第亮起，虽然破旧，虽然杂乱，但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庭，一个梦想，一份坚持。

刘时代看着那些灯火，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感觉——责任，在汉朝，他对天下百姓负责，而现在，他对这个城中村负责，对李姐、王猛，还有那些即将见面的餐馆老板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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