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懂的很多这个年纪不该懂的东西。”王猛说道，“比如那天你看到我画的地图，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战术意图，再比如你下棋，那种老谋深算的棋路，完全不像年轻人，最重要的是，还有你对盐铁专卖的了解，说句实在话，一个普通人谁平时会关心这玩意儿？”

刘时代看着王猛，眼神当中闪烁不定，果然不愧是侦察兵出身，这个看似粗犷的汉子，其实心细如发，自己的伪装只能骗的了一时，骗不了一世的，他的言行举止中，总会露出破绽。

“王猛，如果我告诉你，我是汉武帝刘彻，你会怎么想呢？”

王猛没说话，死死地盯着刘时代看了很久，想要从他的眼眸深处看出一丝慌乱，但是显然并没有。

然后只见王猛站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箱子，并将它打开，里面是一些旧物：有军功章、退伍证、几张照片，还有......一本书，居然是《汉书》。

“这本《汉书》，是我儿子的。”王猛的声音低沉下来，有些悲伤，“我儿子他要是还活着，今年应该十岁了，他从小喜欢历史，尤其喜欢汉武大帝，他总是说汉武帝是一位伟大的英雄，开疆拓土，打通西域。我曾跟他说汉武帝也杀人，杀儿子，杀大臣，可是他说，皇帝也有皇帝的难处。”

刘时代心中一颤，他是真没想到，王猛居然还有儿子？还去世了？

王猛接着说道，声音很平静，但手在微微颤抖，“三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我老婆当场就没了，儿子重伤，后来在医院躺了半个月，没抢救的过来，最后查出来，是那个肇事司机酒驾，被判了三年，现在快出来了吧。”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噼里啪啦的雨声。

王猛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眼神坚定，“所以你说你是汉武帝，其实我的第一反应不是荒唐，而是......如果我儿子还在，他一定会很高兴，能够见到他崇拜的历史人物。”

一时间，刘时代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吗？他不太会安慰人。在汉朝，臣子死了家人，他通常赏赐些金银了事，但现在，金银没用，更何况他还一贫如洗。

“对不起啊。”他最终说道。

“不用对不起。”王猛擦擦眼睛，“人各有命，我儿子命短，这就是命，我认。但活着的人还得往前看，所以兄弟，不管你是谁，从哪儿来，我王猛认你这个兄弟的，因为你够义气，够担当，值得我交。”

这话说得十分朴实，但分量很重，这让刘时代想起霍光，想起金日磾，想起那些追随他、为他效死的臣子，人与人之间的忠诚不是天生的，而是赢来的。

“王猛，朕......我刘时代，也认你这个兄弟。”刘时代郑重地说道，“从今往后，就让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一只粗糙，布满老茧；一只白皙，但非常有力。

第二天，两人一起去找陈薇。

到那儿的时候，陈薇正在画画，画的正是雨中城中村的巷子，只是那画面灰暗压抑，角落里有盏灯，灯下有个卖烤红薯的老人，倒是给这画面带来一丝暖意。

“猛哥，刘哥，你们怎么来了？”陈薇放下画笔。

王猛把私盐作坊的事说了，问陈薇认不认识记者。陈薇想了想说道，“我想起来了，我有个学姐，好像是在《西安晚报》当记者，专门跑社会新闻的，我可以联系她看看，不过你们也知道，报社一般都是要有证据的，不然他们也不好播报出去的。”

“真是可惜，现场当时十分危险，我们没拍的下照片，但我们知道位置，也知道内情。”刘时代如实说道。

“那还是不够，记者要的是实锤。”陈薇说道，“这样吧，你们不行...不行再去一次，现场拍点照片，然后我帮你们联系学姐，约个时间见面。”

王猛皱眉说道，“陈薇，再去一次那个仓库实在太危险，因为昨天他们已经警觉了。”

刘时代也是在思考着办法，虽然再去一次确实危险，但没什么证据，举报或许也没用，他想起在汉朝查案，有时候也需要冒险取证。

最终，刘时代还是开口说道，“我去吧，我一个人去，目标也小一点，到时候王猛你在外面接应我。”

“不行，我不答应，这实在是太危险。”王猛反对道。

“你放心，我有办法。”刘时代说，“昨天去的时候，我注意到，那个仓库后面有个排气扇，扇叶坏了，可以从那里拍到仓库里面，时间的话就选到下午三点左右，他们开工的时候，警戒会松一些。”

陈薇看着刘时代，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问道，“刘哥，你别介意啊，我就问问，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感觉......好专业啊。”

刘时代笑笑，含糊不清的说道，“哪有啊？只是在书上学过一点侦查。”

最终，王猛拗不过刘时代，同意了他的计划，而陈薇联系了学姐，约好明天下午见面。三人商定了细节：刘时代潜入拍照，王猛在外面望风，一旦有情况就发信号。

下午的时候，刘时代回到餐馆，李姐正在发愁，见到他就说，“小刘啊，拆迁办来人了，说下个月就要开始对城中村评估了，让我们准备搬走。”

“这么快吗？”

“是啊，说是有开发商催得紧。”李姐叹了口气，“我算了算，补偿款加上我这些年的积蓄，勉强够在郊区租个小店面了，只是那边的人气不旺，生意不好做呀。”

刘时代心中一动，开口道，“李姐，如果有个机会，让你继续在城里开店，但可能有点风险，你愿意吗？”

“什么机会？”

刘时代没明说，只是接着问道，“如果强哥那伙人倒了，城中村这一片的餐饮市场空出来，你有信心把餐馆做大吗？”

李姐愣了，狐疑道，“强哥倒了？这怎么可能......他可是这里......”

“有可能的。”刘时代说，“李姐，你相信我吗？”

李姐看着这个才来餐馆半个多月的年轻人，甚至她还记得他第一天来时的样子：失忆，茫然，但眼睛很亮。而现在呢，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那就是自信，还有种说不出的威严。

“我信。”李姐最终说，“小刘，你虽然年轻，但做事十分稳当，比很多我见过的老江湖都靠得住，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就说吧。”

刘时代把自己的计划简单说了一下，那就是举报私盐作坊，扳倒强哥，然后借助媒体曝光后的关注，联合城中村的商户，成立一个互助联盟，统一进货，统一管理，把这一片的餐饮市场规范起来。

“这......这...能行吗？”李姐怀疑。

“嘿嘿，试试才知道。”刘时代说，“反正目前下来，最坏的结果就是拆迁搬走，和现在一样，但是如果我们最后能成了，我们就能留下来，还能把餐馆的生意做大。”

李姐想了想，一咬牙同意道，“好，小刘，我跟你干！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用，等消息。”刘时代说道，“对了，李姐，你认识这一片其他餐馆的老板吗？”

“认识几个，都是这边的老租户了。”

“帮我联系一下吧，就说有个合作的机会，想请大家吃个饭，聊聊。”刘时代说，“时间暂时就定在后天晚上，我请客。”

李姐点头，“行，我去说。”

刘时代回到隔间之后，拿出笔记本，开始写计划书，此时，他要借鉴汉朝的“盐铁会议”，召集商户，共议发展，但不同的是，汉朝的盐铁会议是朝廷主导，压制民间；而他要做的，是民间联合，对抗社会上的黑恶势力，争取生存空间。

写到一半，那个神秘的声音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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