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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国库黄金支


武则天“动用国库黄金,公开兑付宝钞”的旨意,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冰水,瞬间在紫宸殿外的朝堂、在长安的官场乃至更深邃的权力暗巷中,激起了远比市井挤兑更为剧烈、更为凶险的狂澜。

“不可!万万不可啊,天后!”紫宸殿内,闻讯匆匆赶来的几位重臣,几乎是匍匐在地,痛心疾首。为首的是侍中裴炎,他须发皆张,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大盈库黄金,乃至尊私藏,亦是国家最后之根本!昔太宗、高宗皇帝累世积蓄,以备不虞。今若为区区纸钞,尽数散于市井,此乃剜肉补疮,饮鸩止渴**也!一旦金尽,国本动摇,若有边患、天灾,朝廷将何以应对?此议,臣誓死不敢奉诏!”

另一位老臣,秘书监刘祎之,更是老泪纵横,以头抢地:“天后明鉴!黄金者,国之重器,岂能与铜钱等同,任草民兑换?此例一开,礼法何在?朝廷威严何存?  且宝钞信用,当以法令、以官府威权维系,岂可寄托于黄金炫示?此非治国,实乃市贾炫富之为!徒惹天下耻笑,更令藩镇、四夷轻我大唐虚实!请天后收回成命,诛倡此议者,以安社稷!”

户部尚书、太府寺卿等掌管财政的官员,也纷纷出言反对,理由无非是“黄金珍贵,不可轻动”、“恐启贪渎,难以监管”、“兑付宝钞,有损国体”、“当以严刑峻法止挤兑,而非以金诱民”。他们的反对,部分出于对国库储备的珍视和对“奇技淫巧”纸币的不信任,但更深层,或许也夹杂着对自身权责领域被“银行”这个新事物侵蚀的不满,以及对天后如此无条件支持李瑾改革的惊惧。

朝堂之上,反对声浪之高,压力之大,远超宝钞初行之时。这一次,不仅仅是守旧派,许多中间派、甚至部分原本支持改革的务实官员,也觉得动用最后的黄金储备过于冒险,近乎孤注一掷。

李瑾立于殿中,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投射在他身上或明或暗的目光——质疑、不满、愤恨,乃至幸灾乐祸。他知道,反对者不仅是在反对用黄金兑付,更是在反对宝钞本身,反对这场触及无数人利益的深刻变革。他们巴不得宝钞信用崩溃,好证明李瑾是祸·国殃民的“奇技淫巧”之徒,证明天后的支持是错的。

御座之上,武则天面无表情地听着臣子们的激烈谏阻,指尖轻轻敲打着紫檀木的扶手,凤目低垂,无人能窥见她心中所思。直到裴炎说到激动处,几乎要撞柱死谏,殿内一片寂静,只闻老臣粗重的喘息声。

“都说完了?”武则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封湖面的寒意,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殿中每一张或激动、或惶恐、或沉默的面孔,最后落在李瑾身上,停留一瞬,又移开,看向了殿外仿佛凝固的天空。

“黄金,是死的。藏在库里,千年万年,它还是黄金,不会多生出一分一毫,只会招惹蠹虫,引来窃贼。”武则天的声音平稳,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而信用,是活的。  百姓信朝廷,这纸钞便能通行天下,税赋可收,百业可兴,府库可盈,兵甲可足。百姓若不信,纵有金山银海,也换不来一粒粟,一尺布,一士卒效死之心。”

她站起身,玄色的袆衣在殿中烛光下泛着深沉的光泽,一步步走下御阶。群臣屏息,不由自主地垂下头。

“你们说,黄金是国本。朕看,民心才是国本,信用才是基石!  如今有人要掘我基石,动我国本,散播谣言,煽动挤兑,意欲何为?是要看着宝钞变废纸,看着朝廷威信扫地,看着这天下钱法重归混乱,好让那些私铸铜钱、盘剥百姓的蠹虫继续吸血吗?!”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锐利如刀锋,刺得裴炎等人面色发白。

“你们怕黄金用尽,国本动摇。朕告诉你们,若是失了民心,丢了信用,那才是真正的国本动摇,江山倾覆!  前隋殷鉴不远!黄金用了,可以再攒。人心散了,信用垮了,拿什么去收?”

她走到李瑾面前,目光如炬:“相王,朕问你,用这黄金,去换天下人对朝廷、对朕、对这张宝钞的信任,值不值?”

李瑾迎着天后的目光,胸中激荡,朗声应道:“回天后,值!  今日以黄金示信,换来的不仅是宝钞流通,更是朝廷一诺千金的信誉,是万民归心,是法令畅通!此信若立,胜过金山银海!”

“好!”武则天转身,面向众臣,袖袍一挥,斩钉截铁,“传朕旨意:开启大盈库,取黄金储备半数,即刻运往长安东西两市、洛阳南北市四大兑换所!公开挂牌,明码标价,宝钞可兑铜钱,亦可兑黄金!金价按市价再加一成,敞开兑换,绝不设限!  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朕的朝廷,有没有这个底气!朕的宝钞,值不值这个价!”

“天后!三思啊!”裴炎等人还要再谏。

“不必多言!”武则天断然喝止,眼中寒光凛冽,“朕意已决!再有妄议阻挠者,视同与煽动挤兑之逆贼同谋,立斩不赦!  裴炎、刘祎之,尔等既如此忧心国本,便去给朕盯紧了,黄金出库、押运、兑换,若有半分差池,朕唯尔等是问!退下!”

帝王之怒,伏尸百万。此刻的武则天,展露出的正是这种不容置疑、不容违逆的绝对权威。裴炎等人面如死灰,再不敢发一言,喏喏而退。他们知道,天后这是将他们的军,用他们的反对,来反向证明自己决策的“迫不得已”和“无比正确”,更将他们绑上了这辆战车——若是黄金兑付出了任何问题,他们这些反对最力者,首当其冲。

旨意既下,庞大的帝国机器再次以最高效率开动。只是这一次,运转的核心是那象征着无上财富与权力的黄金。

大盈库,这座位于皇城深处、戒备森严、承载着大唐帝国数代积累的宝库,沉重的库门在特制的钥匙和复杂的机关作用下,轰然洞开。库内没有窗户,唯有随门涌入的天光和随后点起的火炬,照亮了里面令人窒息般的景象。

那不是想象中的珠光宝气、琳琅满目,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凝固的财富的质感。一排排厚重的檀木架子上,整齐码放着一锭锭铸造规整、光泽沉静的金铤,每一锭都标有年号、重量、成色。墙角堆叠着来自西域、雕工精美的金器、金佛像,但更多的,是那种最朴实无华、也最震撼人心的金砖。一块块尺许见方、厚达数寸的金砖,如同巨大的金属方阵,沉默地堆叠着,反射着幽暗而威严的光芒,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金属特有的、冰冷而坚实的气息。这里是帝国真正的底气所在,是王朝历经风雨而能屹立的压舱石。

在户部、太府寺、殿中省等多部门官员以及裴炎、刘祎之等“监工”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内侍省和千牛卫的士卒们,开始以极其庄重、甚至带着一丝仪式感的方式,搬运这些黄金。他们用特制的锦缎包裹金锭,放入衬着软垫的紫檀木箱,每一箱都贴上封条,登记编号。然后,这些箱子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早已等候在外的、没有任何遮蔽的御用马车。

没有篷布,没有遮掩。阳光下,紫檀木箱闪着暗沉的光泽,但更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那些因为箱子满载而微微敞开箱盖、或是“无意”中未曾完全合拢的缝隙里,透出的那一抹抹夺目的、纯粹的、象征着永恒财富与权力的金黄。

车队出发了。前后是盔明甲亮、神情肃穆的千牛卫精锐骑兵开道护卫,中间是一辆辆满载黄金箱笼的敞篷马车。车队并没有刻意加快速度,反而以一种近乎炫耀的、沉稳庄严的速度,缓缓驶出皇城,驶上通往东西两市的天街、朱雀大街。

沿途,早有金吾卫净街开道,但无法阻止长安城数十万百姓涌上街头,挤在道路两旁,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前所未有、恐怕也后无来者的奇观。

“看!那就是黄金!”

“天爷……这么多!一车,两车……这得有多少?”

“真的运去兑纸钞?朝廷……朝廷这是动真格的了!”

“我就说嘛,朝廷怎么会骗人!天后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

“快!快去兑换所!有黄金托底,还怕什么!”

惊呼声、赞叹声、议论声如同海潮般沿街涌动。那阳光下流淌的金色车队,比任何安民告示、比任何官员宣讲,都要有力千万倍。它用一种最原始、最直观、最震撼的方式,向所有心存疑虑、所有惶恐不安、所有暗中冷笑的人宣告:朝廷有足够的决心,也有足够的实力,来捍卫它发行的每一张纸钞的价值。

东西两市的兑换所前,拥挤喧嚣的人群,早在黄金车队出现街口时,就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的吵嚷、哭喊、推搡,都凝固了。人们呆呆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散发着令人窒息光芒的车队,看着护卫骑兵冰冷的面甲,看着马车上那些沉重的箱子。

车队在兑换所门前停下。千牛卫将军翻身下马,手持天后敕令,朗声宣读:“奉天后诏:大唐通行宝钞,朝廷信誉所系,万民福祉所依。今有奸人散布谣言,扰乱钱法,特开启大盈库,以黄金为质,昭示天下:凡持宝钞者,皆可于此,按市价加一成,随时兑取黄金!朝廷一诺,重于泰山!钦此!”

宣读完毕,兵士们上前,当众打开那些紫檀木箱。刹那间,金色的光芒仿佛实质般流淌出来,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一锭锭、一块块金砖被取出,整齐地码放在兑换所内特意搭起的高台上,垒成一座小小的、却足以震慑人心的金山。

挤在最前面、原本叫嚷得最凶的几个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往后缩去,试图躲进人群。他们是受人指使来煽动挤兑的,但他们背后的主使,也绝想不到天后会如此疯狂、如此不惜代价,直接将国库黄金搬到了市井之中!这已不再是经济手段,而是政治的宣示,是权力的炫耀,是毫不掩饰的碾压!

“兑……我兑……”一个原本紧紧攥着几张宝钞、满脸惶恐的老农,看着那耀眼的金山,又看看手中崭新的宝钞,忽然像是下定了决心,颤巍巍地将宝钞递进窗口,“我……我不兑钱了,我就看看……这宝钞,有这么多金子看着,我……我踏实了!”说完,他竟将宝钞小心地揣回怀里,转身挤出人群,脚步似乎都轻快了些。

“我也不兑了!有这么多黄金在,还怕朝廷赖账不成?”

“就是!天后把自家金子都搬出来了,咱们还有什么不信的?”

“走走走,散了散了,别在这儿挤着了,丢人!”

“哎,让让,让我过去,我去何记买米去,他家收宝钞!”

恐慌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心,甚至是一丝羞愧。大多数人看着那金山,再看看手里的纸钞,忽然觉得这张轻飘飘的纸,似乎真的沉甸甸了起来。因为它背后,站着不惜动用国库黄金的朝廷,站着那位乾纲独断的天后。

兑换所前的人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稀疏、散去。只有极少数真正急需用钱的人,以及一些别有心机、想试探到底的人,还在继续兑换。但气氛已截然不同。吏员们腰杆挺直了,手脚麻利地办理着,一锭锭黄金、一串串铜钱被兑出,高台上的金山在缓慢但稳定地降低,但所有人的心,却渐渐安定下来。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长安,传向洛阳,传向四面八方。天后搬空半个国库黄金,公开兑付宝钞的举动,如同一声震撼天地的惊雷,彻底击碎了所有关于“宝钞是废纸”、“朝廷无钱”的谣言。宝钞的信用,在黄金的光芒照耀下,被强行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近乎神圣的高度。

然而,李瑾站在筹办处的阁楼上,遥望着西市方向渐渐散去的人群,脸上并无太多喜悦。他知道,这场危机暂时被黄金的炫目光芒压了下去,但根本问题并未解决。黄金是有限的,如此大规模的消耗不可持续。敌对势力只是暂时被震慑,并未根除。宝钞要真正站稳脚跟,不能永远依赖黄金背书,必须尽快建立更稳固、更可持续的信用体系,并彻底铲除那些在暗处窥伺的毒蛇。

而且,动用如此巨量的黄金,朝野震动,后续的影响必将极为深远。那些反对派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在别的地方,用别的方式,继续反扑。这场货币战争,远未结束。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看着天际逐渐堆积的乌云,心中默默计算着大盈库黄金的消耗速度,以及各地可能被这场风波及的反应。下一场风暴,会来自哪里?是朝堂之上更激烈的攻讦?是地方州府对推行宝钞的阳奉阴违?是藩镇势力的蠢蠢欲动?还是……那些国际大商人们新一轮的、更隐秘的金融攻击?

黄金的光芒可以驱散一时的阴霾,但要想让这片崭新的金融天空持久晴朗,需要更多的东西。李瑾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自己必须更快,更稳,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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