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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挤兑风波险


宝钞在长安、洛阳的流通,如同在冰面上谨慎前行。最初的新奇与观望过后,凭借纳税优惠、官营交易强制使用以及部分大胆商人的尝试,宝钞在两京的市面交易中,开始占据一席之地,尤其是在大宗贸易、异地汇兑和与官府的往来中,其便利性逐渐显现。大唐皇家银行兑换所的日常运作也趋于平稳,偶尔有零散百姓或商贾前来兑换铜钱,皆能顺畅兑付,未出纰漏。李瑾和筹办处同僚们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开始着手规划将试点扩展至更多州府,并进一步完善“外汇”管理制度。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止息。那些因宝钞发行而利益受损的势力——私铸铜钱的豪强巨室、掌控地方金融网络的地下钱庄、与旧有钱币体系捆绑甚深的部分朝臣和地方官僚,乃至国际上不愿看到大唐掌控贸易金融主导权的某些外国商人集团——他们并未坐以待毙。正面反对在天后铁腕下难以奏效,他们便转而采取更隐蔽、更阴险的手段:攻击宝钞信用的根基——兑现能力。

一场精心策划的风暴,在看似寻常的秋日午后,于长安西市骤然爆发。

起初,只是零星有些面生之人,手持大额宝钞,到西市兑换所要求兑换铜钱或金银,数额从几十贯到上百贯不等。兑换所吏员按章办理,虽有压力,但尚能应付。但很快,前来兑换的人越来越多,队伍越来越长,而且许多人眼神闪烁,兑换后并不离去,反而在附近聚集交谈,言语间透出对宝钞的不信任。

“听说了吗?南边打仗了,朝廷又要加税,国库空虚,印这纸钞就是用来填窟窿的!”

“可不是!我表兄在衙门当差,偷偷说的,朝廷印钞根本没那么多金银顶着,早晚变废纸!”

“哎呀,我那宝钞是前日交粮税官府折给我的,心里本就不踏实,还是换成铜钱攥在手里安心!”

“快换吧,晚了就怕兑不出来了!听说洛阳那边已经兑不出了!”

谣言如同毒藤,在人群中迅速蔓延、扭曲、放大。恐慌的情绪比瘟疫传染得更快。原本还在观望的普通市民、小商小贩,听到这些言之凿凿的“内幕消息”,看到越来越长的兑换队伍,心中那点本就脆弱的信任瞬间崩塌。越来越多的人涌向兑换所,怀里揣着或多或少的宝钞,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急切。

“兑钱!我要兑钱!”

“先给我兑!我这一大家子就指望这点钱了!”

“官府说话要算话!快兑!是不是没铜钱了?”

“让开!都让开!”

西市兑换所门前,很快人声鼎沸,秩序大乱。人群推搡着,叫嚷着,将兑换所的门窗拍得砰砰作响。维持秩序的差役被挤得东倒西歪。柜后的吏员额头冒汗,点算铜钱的手都在发抖,库房中堆积如山的铜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与此同时,东市、洛阳南市、北市的兑换所,几乎在同一时间,遭遇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情景。显然是有人统一策划、同时发难。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筹办处和李瑾耳中。李瑾心中一沉,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挤兑。这是任何信用货币体系初期最致命的风险。一旦民众对兑现能力失去信心,争相将纸币换回金属货币,而银行的准备金不足以应对所有人的兑换需求时,信用便会瞬间崩塌,引发雪崩式的金融灾难。

“查!立刻去查那些最先散布谣言、带头挤兑的生面孔!”李瑾面沉似水,对负责长安治安的官员下令,“重点排查与旧有钱庄、私铸窝点、乃至某些蕃商有牵连之人!”

“殿下,当务之急是平息挤兑!”户部一位侍郎急道,“东西两市兑换所存铜有限,照此速度,最多撑到明日晌午!一旦无钱可兑,谣言坐实,则宝钞信用立崩,天下大乱啊!”

“不能停止兑付!”李瑾斩钉截铁,“一旦停兑,等于承认我们无力兑现,宝钞立刻变成废纸!必须兑,而且要比平时更快、更顺畅地兑!”

“可铜钱不够啊!”太府寺的官员都快哭了,“两京存铜虽有一些,但各处用度皆有定数,短时间内如何调集这许多铜钱?难道……动用金银储备?”

动用金银储备是最后的底牌,但金银数量更少,且过早动用,会暴露朝廷准备金的“薄弱”,可能引发更大的恐慌。

李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挤兑是典型的信心危机,破除谣言、恢复信心是关键,但眼下人心惶惶,空口白话毫无作用。必须有实打实的东西,让百姓看到朝廷“有钱”,而且“有钱可兑”。

“立刻采取以下措施!”李瑾迅速下达指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第一,所有兑换所,加开窗口,增派人手,务必确保兑换秩序,绝不许发生践踏骚乱!调金吾卫士兵,披甲持械,于兑换所外维持秩序,但要严令,只维序,不驱民,更不许与百姓冲突!态度要好,要向排队百姓解释,朝廷储备充足,人人皆可兑付,请大家稍安勿躁!”

“第二,立刻打开太府寺、少府监、乃至内帑所有备用铜钱库,将所有库存的、成色好的开元通宝,全部运往各兑换所!不要怕露富,要大张旗鼓地运!用敞篷马车,让百姓亲眼看到,一车车、一箱箱的铜钱运进兑换所!同时,从洛阳、太原、乃至周边州府,紧急调拨铜钱入京,车队沿途也要张扬,让人看见!”

“第三,通告全城:朝廷体恤民情,鉴于近日兑换人多,为免拥挤,特准百姓凭手中宝钞,直接到东西两市指定的、信誉卓著的大商号(如何记、瑞福祥等)购买米、面、盐、布等生活必需品,价格与铜钱等同,并由朝廷担保,商号可凭收取的宝钞,随时到兑换所足额兑换铜钱,且给予商号些许补贴!分流人群,减少兑换压力,同时让宝钞在民间直接实现购买功能,证明其价值!”

“第四,立刻起草安民告示,以天后名义加盖玺印,张贴全城,并派里正坊正沿街宣讲。内容要直白有力:一、朝廷储备充足,所有宝钞皆可足额兑现,绝不食言。二、散播谣言、煽动挤兑、破坏钱法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三、即日起,长安、洛阳两京,所有交易不得拒收宝钞,违者严惩。”

“第五,”李瑾眼中寒光一闪,“查!给本王彻查!那些带头挤兑、散布谣言的,一个都不许放过!重点查他们手中大额宝钞的来源!宝钞发行皆有暗记编号,给本王顺藤摸瓜!还有,严密监控各城门、坊市,防止有人大量携带兑换来的铜钱出城,制造‘铜钱外流、长安空虚’的假象!”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长安的官府机器,在李瑾的指挥下高效运转起来。一队队甲胄鲜明的金吾卫士兵开赴东西两市,他们没有驱散人群,而是迅速拉出警戒线,疏导队伍,高声安抚:“朝廷有令,人人可兑,请大家排队,勿要拥挤!”

紧接着,更震撼的一幕出现了。数十辆没有篷布的马车,在士兵的护卫下,浩浩荡荡驶入西市。车上,是一个个敞开的大木箱,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黄澄澄、用麻绳穿好的开元通宝,在秋日阳光下闪耀着诱人的光泽。车轮轧过石板路,铜钱相互碰撞,发出哗啦啦的清脆声响,如同最美妙的音乐,瞬间压过了人群的喧嚣。

“看!朝廷运钱来了!”

“好多钱!一车,两车……天啊,这得有多少!”

“朝廷真的有钱!真的有钱兑!”

恐慌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伸长脖子看着那一车车铜钱被运进兑换所后院。与此同时,东市和其他地方也在上演同样的场景。太府寺、少府监的库藏被打开,历年积存的、成色最好的铜钱被毫不吝惜地运出。李瑾这是在用直观的视觉冲击,强行提振信心。

安民告示也迅速贴满大街小巷,里正们敲着锣,扯着嗓子宣读天后的严令和朝廷的保证。几家被指定的、平时信誉极佳的大商号,也在官府协调下,挂出了“本店收受宝钞,与铜钱同价,朝廷担保”的醒目招牌,并摆出了充足的米面粮油。一些急于兑换又害怕拥挤,或者真的需要购买生活物资的百姓,开始犹豫着转向这些商号。

然而,敌对势力的反击同样迅捷狠辣。挤兑的势头虽然稍缓,但并未停止。人群中,那些煽风点火的声音变得更加隐秘和恶毒:

“别被唬住了!运来的都是面上的,底下早就空了!这是在演戏!”

“去商号买东西?谁知道他们明天认不认?还是铜钱攥在手里实在!”

“快兑吧!听说北边范阳节度使都不认这宝钞了,只认铜钱绢帛!晚了这纸就真没用了!”

更糟糕的消息接踵而至。派去调查的人回报,那些带头挤兑、手持大额宝钞的人,背景复杂,有些与已被查封的旧钱庄有牵连,有些是某些权贵之家的仆役,还有些身份不明,但兑换来的铜钱,并未带走,而是就地又通过一些隐秘渠道,流回了几个可疑的货栈。显然,有人在循环挤兑,用有限的宝钞和人力,制造最大的挤兑压力,消耗朝廷的现金储备。

而更让李瑾心头一紧的是,派去太原、洛阳调拨铜钱的信使回报,沿途似乎有不明身份的人窥探,甚至有小股流匪出没的迹象,虽未发生劫掠,但显然有人不想让铜钱顺利进京。同时,市井间开始流传更具体的“噩耗”:说是南诏叛乱扩大,朝廷急需军费,已暗中加印了数倍于准备金的宝钞;又说某位皇子(影射太子?)对宝钞不满,私下表示不用;甚至还有绘声绘色的传闻,说某兑换所吏员醉酒后吐真言,称库中金银早已被挪用一空……

谣言真假混杂,精准地打击着民众最脆弱的神经过。刚刚被运钱车队提振起来的信心,又开始动摇。兑换所前,人群再次骚动起来,而且这次,很多是真正恐慌的普通百姓,他们拿着积攒许久、或许仅有几贯的“血汗钱”,拼命往前挤,哭喊声、叫骂声不绝于耳。

“殿下,两京库藏铜钱已用去七成!太原、洛阳的援钱最快也要后天才能到!照此速度,明天午后,必罄!”负责清点的官员面如土色,声音都在颤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瑾身上。停止兑付,信用崩溃;继续兑付,无钱可兑,同样是崩溃。这是一个死局。

李瑾的额角也渗出了汗珠。他知道,对手这是有备而来,内外勾结,不惜成本,要一举摧毁宝钞信用。他们算准了朝廷在短时间内无法筹集足以应对全面挤兑的巨额现金。常规手段,已经快到极限。

难道,真的只有动用最后的金银储备?可那是压舱石,一旦过早暴露,且数量若不足以平息挤兑,后果更不堪设想。而且,金银储备一旦大幅减少,会影响宝钞的长期信用基础和国际汇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名宦官气喘吁吁地闯入筹办处,尖声宣旨:“天后有旨,宣相王李瑾,即刻入宫见驾!”

紫宸殿内,灯火通明。武则天面沉似水,听着李瑾的紧急禀报。殿内除了她,只有上官婉儿侍立在侧。

“所以,铜钱将尽?”武则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若挤兑不止,最迟明日午后,两京兑换所将无铜钱可兑。”李瑾如实回答,声音干涩。

武则天沉默片刻,凤目之中厉色一闪:“查清背后主使了?”

“已有眉目,与几家被查封的旧钱庄余孽、某些与藩镇有往来的豪商,乃至……可能有些蕃商背景有关。但证据链尚不完整,且眼下当务之急是平息挤兑,而非抓人。”

“他们要看的,是朝廷的决心,是朝廷到底有多少‘真金白银’来支撑这张纸。”武则天冷冷道,“既然铜钱不够,那就不必再用铜钱了。”

李瑾一怔。

武则天站起身,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江山舆图前,背对着李瑾,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打开大盈库,将内库储备的黄金,全部运往东西两市兑换所。不必遮掩,给朕用最华丽的御用马车,派千牛卫护送,敲锣打鼓,让全长安、全洛阳的百姓都看见,我武媚的国库里,有的是黄金!告诉他们,朕的宝钞,不仅兑铜钱,更可以兑黄金!一两黄金,值多少贯宝钞,按市价再加一成,当场兑现!”

李瑾浑身剧震,猛地抬头:“天后!黄金乃国之储备,万一……”

“没有万一!”武则天霍然转身,目光如电,直射李瑾,“李瑾,你告诉朕,这宝钞信用,能否立得住?”

李瑾迎着天后的目光,胸中一股热血上涌,躬身肃然道:“能!只要撑过此次挤兑,让天下人看到朝廷不惜动用黄金储备也要兑现承诺的决心,宝钞信用将坚如磐石!此后,宵小之辈再欲兴风作浪,难矣!”

“那就去做!”武则天袖袍一挥,“朕倒要看看,是那些藏头露尾的鼠辈钱多,还是朕的国库金多!他们想挤兑?朕就让他们兑个够!用黄金,砸碎他们的痴心妄想!”

“臣,遵旨!”李瑾深深一拜,转身大步而出,步伐坚定有力。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也是决胜的时刻,到了。天后的决断,如同最锋利的宝剑,将劈开这重重迷雾与恶意。

当装饰着皇家徽记、由精锐千牛卫护送、满载着金铤金砖的马车,隆隆驶过长安天街,驶向东西两市时,整个京城都轰动了。那璀璨夺目的金色,在秋阳下熠熠生辉,比任何铜钱都要耀眼,比任何语言都要有力。

挤兑的人群,瞬间失声。敌对的阴谋,在绝对的实力和决心面前,开始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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