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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暗流涌边关


紫微宫偏殿那场关于“削藩策”的密谈,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表面上未激起朝堂的轩然大波,却在帝国最高权力中枢的最深处,漾开了凝重的涟漪。武则天并未即刻表态,但数日之后,一纸诏书自宫中传出,内容看似平淡,却让嗅觉敏锐的朝臣们心神为之一紧。

诏书以皇帝李治(实为武则天)的名义颁布,言及“安西多事,边陲未宁,府兵驰堕,武备宜修”,故命“着兵部、户部、工部、尚书省、中书省、门下省有司,并会同在京诸卫大将军、将军,详议整饬武备、募选骁勇、更戍边关诸事,务求切实,条陈以闻”。

这份诏书,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的改革方略,更没有触动现有的节度使体系,只是要求相关部门“详议”。但“整饬武备、募选骁勇、更戍边关”这几个关键词,已足够让许多人浮想联翩。尤其是“募选骁勇”四字,在府兵制已然名存实亡的当下,其指向性不言而喻。

然而,朝堂的反应并未如李瑾所期望的那般聚焦于“如何强军”,反而迅速陷入了预料之中的争吵与攻讦。反对的声音,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理由五花八门,却都指向一个核心——维护现有格局,反对任何可能触动利益的变革。

“陛下,天后!此事万万不可!”率先发难的是门下侍中、保守派重臣郝处俊。他手持笏板,神情激动,“我朝立国之本,在于府兵。府兵制乃太宗皇帝所定,寓兵于农,兵农合一,百年来保境安民,功莫大焉!今虽稍有驰堕,乃官吏执行不力,当严加整饬,令其归田,恢复旧制即可,岂可轻言废弃,另立新军?此乃动摇国本之举!”

“郝公所言极是!”立刻有官员附和,“且募兵之制,古来有之,然多为权宜之计。招募之兵,多为市井无赖、流民亡命,唯利是图,岂有家国忠义?朝廷以厚饷养之,恐成骄兵,日久必生祸患!前朝南北朝时,募兵为将者,反噬其主之事,还少吗?”

这是从“祖制”、“道德”层面进行攻击,强调府兵制的“****”和募兵可能带来的道德风险与政治不稳定。

紧接着,户部尚书出列,愁眉苦脸:“陛下,天后,非是臣等不愿强军。实是……国库空虚,捉襟见肘啊!去岁关中大旱,今岁河南水患,赈济所费甚巨。安西战事又起,陇右、河西催要粮饷的文书堆积如山。如今再言招募新军,这钱粮从何而来?莫非又要加征赋税?百姓已不堪其扰,恐生民变啊!”

这是从“财政”层面泼冷水,点出最现实也最棘手的问题——没钱。

兵部尚书也面带难色:“募兵非是简单张榜招人即可。兵员从何处招募?关中、河南等地,民力已疲,强征恐失人心。边地之民或骁勇,然桀骜难驯,且路途遥远,招募转运,所费不赀。将领又从何而来?如今知兵善战者,多在边镇节度使麾下。若从中抽调,恐边防空虚,节镇生疑。若另选将领,何人可当此重任?万一所托非人,岂不是空耗国帑?”

这是从“操作”层面提出难题,兵源、将领、后勤,个个都是棘手问题。

更有御史言辞激烈,直接将矛头隐隐指向提出类似构想(尽管诏书中未明言)的李瑾及其背后的武则天:“陛下!国朝自有法度,兵权归于天子,然行之于四方,赖节度、都督、刺史。今无故欲另立新军,直辖中枢,岂非疑忌边将,自毁藩篱?恐寒了戍边将士之心,令忠臣疑虑,智者裹足!此议若行,恐外患未平,内乱先起!”

此言诛心,直接将“建新军”与“猜忌边将”、“引发内乱”挂钩,试图激起边镇势力的反弹和朝野的恐惧。

朝堂之上,反对之声一浪高过一浪。支持改革者如刘祎之等人,虽竭力辩驳,言及府兵实已崩坏、强干弱枝乃长治久安之策,但在汹汹反对声浪和具体的现实困难面前,显得势单力薄。太子李弘在朝会上咳嗽连连,面容苍白,最终也只是谨慎表示“整饬武备,确有必要,然需稳妥,不可骤变”,态度模棱两可。

显然,李瑾那套系统性的“削藩策”过于激进,触动利益太广,在安西新败、朝廷威信受损的当下,直接抛出必然招致强烈反弹。武则天以“详议”为名下诏,既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缓冲。而试探的结果表明,阻力比预想的更大。

退朝后,李瑾被单独召至贞观殿(皇帝日常起居之所,此时多由武则天使用)。殿内只有武则天、上官婉儿及两名绝对可靠的心腹宦官。

“相王都看到了。”  武则天摒退左右,只留上官婉儿侍奉笔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倦意,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空谈强干弱枝,人人皆可。一旦涉及具体,触及利益,便是群起而攻之。祖制、财政、兵源、人心、边将疑虑……个个皆是难题。你那削藩之策,根基便在这‘新军’之上。新军若建不成,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李瑾早已料到此番情景,神色平静:“天后,反对之声汹汹,正在预料之中。因其触及众多人之利:因循守旧者,惧变;尸位素餐者,惧事;手握兵权者,惧失其权;耗费国帑者,惧损其利。然则,正因反对者众,更见此事之必行。若人人称善,反是无关痛痒。”

“道理朕明白。”  武则天揉了揉眉心,“然则,如何破局?总不能让朕强行下诏,激起众怒。安西未平,内部不能再乱。”

“故臣以为,当化整为零,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李瑾显然经过深思熟虑,早有应对之策。

“哦?细细道来。”

“首先,正名。”  李瑾道,“不提‘削藩’,不提‘新军’,甚至暂不提全面废止府兵。只提‘整饬禁军,强化拱卫’。以安西战事、神都(洛阳)与西京(长安)防务空虚为由,奏请于两京之地,各募选骁勇五千,组建‘神都翊卫’与‘西京龙武’两军,员额一万,专司拱卫京师,震慑宵小。此议,名正言顺,合情合理。两京乃国本所在,加强防卫,任谁也无法明面反对。”

武则天目光一闪:“翊卫?龙武?仅拱卫京师?规模仅一万?”

“正是。规模不大,名目正大,易于朝堂通过,所需钱粮也相对有限,户部压力较小。此乃‘试点’。”  李瑾解释,“此一万新军,便是火种。其意义不在数量,而在制度。我们要借组建此军,建立一套完全不同于府兵、也不同于节度使私兵的全新制度,成为天下楷模,日后推广之基础。”

“是何制度?”

“完全职业化、常备化、直辖于朝廷的募兵制度!”  李瑾声音坚定,开始阐述他构思已久的具体方案:

“其一,兵源。  不征发,不强募。公开张榜,以厚饷、前程招募。主要面向三途:一为关中、河东等地失去土地的流民、客户,予其生计,化乱为治;二为阵亡将士子弟、边军伤残退役之精悍者,既可抚恤,又得其经验忠勇;三为天下有勇力、通晓武艺之良家子、江湖豪杰,许以出身。严定标准:年龄十八至三十五,身体强健,无不良记录,需有里正或官员作保。宁缺毋滥!”

“其二,粮饷。  此军士卒,完全脱离生产,由朝廷财政统一供养。其饷银,需明显高于普通府兵、边军,亦需按时、足额发放,绝无克扣。可定为:普通士卒,月给钱两贯,米两石,四季有衣,年节有赏。战时加倍。有战功者,另行厚赏,授以勋阶、田宅。士卒家眷,可酌情减免赋役。务必使士卒无后顾之忧,以从军为荣,以忠君报国为念。”

“其三,编制与训练。  摒弃府兵老旧编制。采用更灵活高效的营-团-旅-队-火新制。以百人为一队,五队为一旅,五旅为一团,数团为一营。专职训练,常年不辍。训练内容,不仅包括个人武艺、阵法操演,更需强化纪律、号令、文化(需识得基本号令文字)、体能、以及使用新式器械(如改进型弓弩、攻城器械)之能。可编写统一操典,务求制式化、标准化。训练严苛,但赏罚分明。”

“其四,装备与后勤。  由朝廷统一制式,统一配发,统一维修补给。设立专门军器监,研制、打造精良兵器甲胄,优先装备新军。设立独立后勤体系,保障粮草、被服、药材供应。绝不允许士卒自备器械、粮秣,或仰赖地方筹措。”

“其五,将领选拔与任命。  此军将领,绝不由世家子弟直接荫补,亦不从现有边镇系统中简单抽调。可采取多途:一,开‘武举’,设科考,选拔通晓兵法、武艺超群之寒门才俊;二,从现有南北衙禁军、边军中立有战功、忠诚可靠之中下层军官中提拔;三,由天后与陛下亲自简拔忠勇可信之将门之后,但需先入新军为低级军官,熟悉新制。所有将领,皆由朝廷直接任命,定期考核,轮换岗位,防止形成私人势力。”

“其六,军法与忠诚。  制定严格、明晰之新军军法,强调绝对服从、忠于朝廷(而非将领个人)。设立直属兵部或御史台的军法司、监军使,监督军纪,直达天听。加强忠君教化,使士卒明白为谁而战。其家眷可酌情安置于两京附近,既显恩宠,亦有慰抚与隐然为质之意。”

李瑾条分缕析,将一支职业化、中央直属新军的蓝图,清晰地勾勒出来。这不仅仅是一支军队,更是一套制度,一种全新的军事组织模式,旨在从根本上切断将领与士兵之间的人身依附关系,将军队真正变成国家的暴力机器,而非私人的武装。

武则天听得极为专注,眼中光芒闪动。李瑾的方案,考虑周全,极具操作性,且直指旧有军制的核心弊端。“完全由朝廷供养”、“统一制式”、“将领朝廷任命”、“严明军法、强化忠诚”……这些要点,正是她所期望的,能够重塑中央军事权威的关键。

“钱粮从何而来?即便只是一万人,初始投入亦是不菲。”  武则天再次问到核心问题。

“天后,钱从来不是没有,只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李瑾沉声道,“臣粗略估算,供养此一万新军,年需钱粮约二十五万贯、米二十万石。此数看似庞大,然若裁汰关中、河东等地已无战力之老弱府兵空额,可省出一部分;清查寺庙、道观非法占田及隐匿人口,可增一部分税收;严查各地军镇虚报兵额、吃空饷之弊,追回之钱粮,亦可挪用部分。再者,河南道若能清丈田亩、推行新税法成功,岁入必增,可供长久。初始之费,或可从内帑暂借,或发行特种‘国防债’,向富商大贾借贷,许以低利,待财政好转后偿还。关键在于,以此军为示范,若其能成,战力远超旧军,则证明新制之优。届时,再议扩编或推广,阻力自会小很多。”

“一万精锐,驻守两京,对内可震慑不轨,对外可随时作为战略预备队,支援四方。”  李瑾最后总结,“此军成,则朝廷有剑在手,削藩、整军、御外,皆有余地。此军不成,则一切改革,终是镜花水月。”

殿内陷入沉默。上官婉儿低头记录,笔尖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武则天闭目沉思,指节轻轻敲击着御案。她在权衡,在算计。李瑾的方案,将宏大的、敏感的“削藩建新军”目标,拆解成了一个相对较小、名正言顺、可操作的“试点”项目。阻力会小很多,但依然存在。然而,其潜在的意义和后续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却是巨大的。

“两军之名,‘翊卫’、‘龙武’……”  武则天缓缓睁开眼,“可。此事,朕准了。便以整饬两京防务、选拔骁勇为名,着手筹建。具体章程,你可会同兵部、户部、工部及刘祎之等,拟出详细条陈,务求周密,再呈报于朕。记住,”  她目光锐利地看着李瑾,“此事,只做不说。筹建细节,尤其兵饷、编制、将领选拔之新规,务必保密。对外,只说是加强禁军,沿用旧制补充而已。  待生米煮成熟饭,再论其他。”

“臣,领旨!”  李瑾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躬身应道。他知道,尽管前路依然荆棘密布,但最关键的第一步,终于在天后的默许甚至支持下,即将迈出。一万职业化新军的火种,将在两京之地悄然点燃。这微弱的火苗,能否燎原,照亮帝国军事乃至整个国运的前路,犹未可知。但至少,变革的齿轮,已经在他和那位权力顶端的女人共同推动下,开始艰难地转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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