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枢密院调兵
推荐阅读:最后一单遇上你 娇妻软!军官撩!最甜军婚闪了腰 记忆曝光:霸总和萌宝抱头痛哭了 替嫁后成了总裁的心尖宠 奶凶小龙崽:我在反派家里当团宠 情与商的双轨并行 魔君爱抢婚 剑舞惊鸿:重生嫡女覆天 恶魔殿下的绝版溺宠 万仙来朝!你管这叫隐世宗门?
仪凤六年二月,长安城的春意被来自帝国四方的急报冻成了冰碴。 安西烽火未熄,吐蕃大军在蚕食西域的同时,其东线亦有异动,陇右、剑南边境频频告警。而更让紫微宫寝食难安的,是那些以“备边”、“靖难”为名,实则索要更多兵权、财权、人事权的奏疏,雪片般从剑南、河东、山南东道甚至河南道飞入中书门下。
这一日,大朝会的气氛格外凝重。丹墀之下,文武百官屏息垂首,无人敢轻易言语。御座之上,武则天面沉如水,面前御案堆积的奏章几乎要溢出来。她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那是剑南西川节度使刘延嗣的“万言书”,字里行间满是“吐蕃窥蜀,蛮夷不稳”,“请募劲卒三万,以固金汤”,“请截留本道三成盐茶之利,以充军资”,“请便宜处置境内诸州防务及五品以下武职”等语。
“三万劲卒,三成盐茶之利,便宜处置……”武则天轻笑一声,声音却冷得像腊月寒风,“刘卿家这是要把西川变成他刘家的私产,还是觉得朝廷的律令,出不了剑门关?”
她将奏章丢下,又拿起另一份,来自山南东道节度使张守瑜,内容大同小异,只是理由换成了“流民啸聚,恐生大变”,“请编练团结兵,以安地方”,同样要求财权、人事权。再一份,是河南道观察使崔浞的,这位出身博陵崔氏的世家代表,措辞文雅含蓄,但核心意思不变:河南道“民风渐嚣”,“需强干弱枝”,“请许观察使酌情调度各州团结兵,并预支部分秋税以备不虞”。
“好一个‘酌情调度’,‘预支秋税’。” 武则天凤目扫过殿中诸臣,“诸位爱卿,都看看吧。安西一败,倒像是给了某些人天大的借口。要兵,要钱,要权!朝廷若是不给,便是坐视边患民乱;朝廷若是给了……”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这大唐天下,究竟姓李,还是姓刘、姓张、姓崔?”
满殿鸦雀无声。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许多大臣额角渗出冷汗,尤其是那些与地方节镇、世家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官员,更是把头埋得更低。
太子李弘坐在御座下首,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化为几声压抑的咳嗽。他身后的东宫属官们,也都面色凝重。
武则天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立于文官班列前端的李瑾。“相王,”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前番建言‘募兵练新军’,以强干弱枝。然新军之成,非一日之功。如今之势,边镇汹汹,内地效仿,朝廷若一味退让,恐藩镇之势成矣。若不准其所请,又恐逼生变乱。你有何策,可解此两难?”
这个问题,犹如一把烧红的烙铁,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革新派希望李瑾能拿出遏制藩镇的良方,守旧派和利益相关者则准备着反驳与攻讦。太子李弘也抬起眼,复杂地看着自己的老师兼叔父。
李瑾深吸一口气,出列行礼,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殿中的死寂:“天后,太子殿下,诸公。今日各地节镇之请,看似为御外安内,实则乃试探朝廷底线,扩张自身权势之举。此风绝不可长!若开此先例,今日截留三成盐利,明日便敢截留五成;今日要五品以下武职任免权,明日便敢插手刺史任免。不出数年,四方节镇,军、政、财、人四权在握,形同国中之国。届时,朝廷政令不出长安,税赋不入国库,天子之兵,尽成节帅私兵。汉末州牧割据,魏晋方镇跋扈之祸,恐将重演于本朝!”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许多人想起了东汉末年的乱世,想起了西晋的“八王之乱”与随之而来的永嘉之祸,无不悚然。
“然相王所言,不过危言耸听!” 中书侍郎郝处俊出列反驳,他是坚定的守旧派,也与世家大族关系密切,“刘节度、张节度、崔观察,皆国之柱石,忠心耿耿。其所请,实乃为应对危局,不得已而为之。朝廷若断然拒绝,寒了忠臣良将之心,一旦边陲有失,内地生乱,谁人能当?岂非因噎废食?”
“郝相公所言差矣!” 李瑾转身,目光如电射向郝处俊,“忠心与否,非凭奏章所言,而当观其行,察其势!今日彼等以忠心为名,索要权柄;他日权柄在手,是否仍存忠心,谁能保证?权柄之惑,甚于财色。 昔日安禄山,不亦曾‘忠心耿耿’,骗得圣人信任,委以三镇节钺,终成滔天大祸乎?”
“安禄山”三字一出,殿中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本朝最大的禁忌之一,虽然过去百年,但其教训刻骨铭心。李瑾在此刻提及,极具震撼力。
郝处俊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相王岂可妄作比拟!刘、张诸位,岂是安史逆贼之流?”
“非是比拟其人,乃是警惕其势!” 李瑾毫不退让,“防微杜渐,杜渐防微! 岂待尾大不掉,祸已成时,再行削夺?那时,已非削藩,而是内战!耗尽的,是我大唐元气,受苦的,是无辜黎民!今日不遏制此苗头,便是养痈成患!”
“然则当下危局,何以应对?” 兵部尚书崔知温皱眉道,“安西求援,吐蕃压境,内地不稳。若无四方节镇屏藩,朝廷何以御敌安内?相王的新军,远水难救近火!”
“崔尚书问到了关键。” 李瑾面向御座和百官,提高了声音,“正因为新军非一日可成,正因为边患内忧迫在眉睫,朝廷才更不能对节镇之请一味退让妥协!妥协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直至权柄尽失!今日之妥协,便是明日祸乱之阶!”
他停顿片刻,让众人消化这严厉的断言,然后才缓缓抛出自己的核心策略:“故臣以为,应对当下危局,当有长远之谋与当下之策。长远之谋,便是前番所议,募练新军,强干弱枝,此乃固本之基。而当下之策,便是以朝廷之名,行节制之实,分化瓦解,循序渐进,将已渐失控的节镇之权,逐步、稳妥、但坚定地收归中央! 此非一味硬夺,而是以法度制之,以大势导之,以利益调之。”
“愿闻其详。” 武则天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浓厚兴趣。
“臣有三策,可分步而行,亦可择机并用。” 李瑾条理清晰,开始陈述他深思熟虑的“削藩策”。
“上策,分权制衡,釜底抽薪。 此策核心在于改变节度使、观察使、都督等封疆大吏,军政、民政、财政、监察四权独揽之现状。具体而言:
第一,分其军权。 奏请天后下旨,于各道设节度副使、都知兵马使、押衙等职,分掌练兵、作战、后勤诸事,并规定其任命、考核、升黜之权,收归兵部与吏部共议,节度使仅有荐举之权,而无专决之权。重大军事行动,需有兵部勘合符节,或天后特旨。此乃以朝廷命官,分节帅之权,使其难以专兵。
第二,收其财权。 于各道设转运使司,独立于节度使、观察使系统,直属于户部与三司。天下赋税,除按规定留存地方开支及定额边费外,悉数由转运使司收取、押运至中央,或存入指定国库。节度使所需军费,需提前预算,报户部审核,由转运使司拨付,并接受御史台审计。截留、挪用、加征,皆以贪墨、违制论处。此乃断其粮秣,绝其自肥之源。
第三,限其政权。 明确节度使、都督等专司军事防务,不得干涉地方州县行政、司法、赋税征收。刺史、县令等地方行政长官,由吏部考核任免,对朝廷负责。节度使可与刺史会商防务,但无权命令刺史行政。同时,强化监察御史、按察使巡查之权,可风闻奏事,严查节帅干预地方、结交豪强之举。
第四,行流官之制。 严格规定,节度使、观察使、都督等职,任期不得超过三载,期满必须调离本道,或回朝任职,或转任他道。严禁父子、兄弟、姻亲相继镇守同一地区,防止其形成地方势力网络。
此上策若能推行,可从根本上扭转节镇坐大之势,使其成为朝廷延伸之臂膀,而非独立之躯干。”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李瑾此策,可谓刀刀见血,直指节度使权力核心。若能实现,确实可收中央集权之效。但反对之声立刻响起。
“荒唐!” 郝处俊几乎是脱口而出,“军政分离,将不知地,地不知将,战时如何配合?转运使司独立收税,与地方争利,必致纷扰!流官之制,使将领难以熟悉边情地形,如何御敌?此乃书生之见,误国误民!”
“郝相公,” 李瑾平静回应,“军政分离,非谓不相知,而是权责明晰。日常训练、戍守,节度使与地方官自需协调。然行政、司法、赋税,非其本职,不得逾界。此乃制度防弊。转运使司收税,正是为防地方与中央争利!若税赋尽归节镇,中央何以存?至于流官制,可规定合理任期,亦可保留熟悉边情之副职、僚佐,并非一味频繁调换。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法,岂可因循守旧,坐视大权旁落?”
“相王上策虽好,然推行必遇极大阻力,非旦夕可成。” 刘仁轨老成持重,点出关键,“各地节帅,树大根深,其麾下将校,多为其私属。骤然分权,恐生变乱。尤其当前边患紧急,不宜大动干戈。”
“刘公所言极是。” 李瑾点头,“故臣有中策,名为‘推恩’,实为‘削地’。 此策较上策温和,适用于势力已成、暂时不宜强动之强藩。”
“哦?如何推恩削地?” 武则天问。
“可效仿汉武帝行‘推恩令’之故事,加以变通。” 李瑾道,“针对那些辖区广阔、统州过多的节度使、观察使,朝廷可下旨,以‘酬功’、‘体恤’、‘加强防务’为名,将其所辖州县,分设新的节度使、观察使、防御使、经略使等职。 例如,剑南西川道,可析置东川节度使;河东道,可析置泽潞节度使、河中节度使等。新任命的节帅,可由朝廷选派,亦可从原节帅部下中提拔忠诚可靠、资历较浅者担任,使其感恩朝廷。如此,一镇变数镇,大藩化小藩,其力自分,其势自弱。 朝廷再以中央权威居中调停、平衡,可收分而治之之效。同时,新设节镇,其权责划分、任期流官等制度,便可从容推行,阻力大减。”
“分而治之……” 武则天若有所思。这确实是个巧妙的办法,不直接剥夺,而是“裂土封侯”,化整为零。虽然可能增加官僚数量,但比起大藩割据,显然更利于控制。
“然此策亦有弊端。” 李瑾自己点出,“新设节镇,若朝廷控制不力,反可能增多割据之源。且分割之时,需考量地理、防务、民情,颇为复杂,非精通舆图、熟知边情者不能为。此乃权宜之计,缓兵之策,为推行上策争取时间、创造条件。”
“那下策又如何?” 太子李弘忍不住问道。他听得入神,李瑾的策略虽然激进,但确实直指要害,而且考虑到了推行的难度和步骤。
“下策,名为‘掺沙’,实为‘监军’与‘掺沙子’并用。 此策最为直接,也最易引发冲突,适用于那些已有明显跋扈迹象、但尚未公开抗命,且朝廷暂时无力强行削夺的节镇。” 李瑾声音转冷。
“其一,强化监军制度。 向各重要节镇,尤其是内地已有拥兵苗头之节度使、观察使处,派遣得力宦官或御史为监军,赋予其更大权柄。不仅监察军事,更可监察财务、人事,甚至拥有密奏直达天听、遇紧急情况可暂代节帅之权。监军直属内侍省或御史台,不受节帅辖制。此乃以天子耳目,掣肘节帅。
其二,掺沙子。 以补充将领、加强防务、交流任职等名义,从其他地区、或从中央禁军、勋贵子弟中,选派将领、参军、司马等中高级军官,插入该节镇军队系统。这些‘空降’军官,由朝廷给予优厚待遇和明确晋升通道,使其忠诚于朝廷。同时,可选拔该节镇中下层军官或有才干的士卒,调入中央新军或其他地区任职,进行拉拢分化。
其三,经济制衡。 朝廷可控制该节镇关键物资的输入,如优质铁器、盐、茶、马匹等,或在其周边部署忠于朝廷的军队,形成威慑。
此下策风险最大,易打草惊蛇,引发节帅猜忌甚至反抗。 故需审慎使用,目标明确,手段隐蔽,并做好万一翻脸,朝廷有力量迅速应对的准备。此策之要,在于威慑与分化,迫使其有所收敛,不敢公然挑战朝廷权威,为推行中策、上策创造条件。”
李瑾一口气说完上、中、下三策,殿中一片寂静。这三策,从制度根本的“分权制衡”,到温和渐进的“推恩削地”,再到直接强硬的“掺沙监军”,构成了一个完整、立体、有层次、有步骤的削藩策略体系。既有长远目标,又有当下手段;既有理想化的制度设计,又有现实的政治权谋考量。其思虑之深,谋划之全,让在场所有人,无论是支持者还是反对者,都感到震撼。
这不再是空泛的“削藩”口号,而是具体的、可操作的行动方案。每个人都能从中看到,如果推行,将会如何深刻地触动现有的权力格局,将会引发何等激烈的反弹。
武则天沉默了许久,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她的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群臣,最后落在李瑾脸上,缓缓道:“相王三策,老成谋国,思虑周详。然,兹事体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上策虽善,阻力太大;下策虽猛,风险过高。中策……或可缓图。”
她站起身,凤目中闪过一丝决断:“传旨:即日起,命吏部、兵部、户部,会同中书门下,详议‘厘清节度、观察、都督与州县权责’、‘规范地方赋税征收转运’、‘限定边镇大将任期’等事宜,草拟条陈奏报。 另,剑南道幅员辽阔,防御不易,着分割剑南道为西川、东川两节度使辖区,具体划分,由兵部、吏部会同拟定。新任东川节度使人选,由宰相、兵部、吏部共议荐举。 其他各道,若有辖区过广、统州过多者,可参照此例,逐步厘清。”
“至于安西及边务,”武则天语气转厉,“兵部、户部,三日之内,必须拿出切实救援方略,不得再拖!令陇右、河西、朔方,抽调精兵,筹备粮草,听候朝廷调遣!若有拖延推诿,以贻误军机论处!”
“臣等遵旨!” 众臣躬身应诺,心思各异。
李瑾也躬身领旨。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分割剑南,试探刘延嗣;让部院详议权责划分,是为上策铺路。天后采纳了他的部分思路,但选择了相对温和、迂回的方式。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那些手握重兵的节帅,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绝不会坐视权力被侵蚀。风暴,正在酝酿。
但无论如何,削藩的序幕,已经由他亲手拉开。为了这个帝国不至于在藩镇的泥潭中沉沦,他必须,也只能坚持下去。
(https://www.2kshu.com/shu/84812/48944371.html)
1秒记住爱看书屋:www.2k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2k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