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龙涎香的味道，压不住满地的肃杀之气。

“砰！”

一摞厚厚的奏折被狠狠砸在金丝楠木的御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紧接着，奏折如同雪片般被扫落在地。

“混账！通通都是混账！”

皇帝萧景珩背对着众人，看不清神情，只那微微起伏的肩膀，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这就是你们给朕查出来的结果？啊？”

户部尚书连进、吏部侍郎李光庭、大理寺卿傅彪三人，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

三颗脑袋，死死地贴着冰冷的金砖。

“陛下息怒！非是臣等无能，实乃楚枫胆大包天，罪大恶极！”

“贪墨江南河堤二十万两赈灾款，致使数万灾民流离失所，更犯下草菅人命之滔天大罪！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大理寺卿傅彪也跟着附和，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志在必得的亢奋。

“陛下，楚枫仗着镇国将军府，目无王法，贪赃枉法！此等国之蛀虫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法！何以安民心！”

吏部侍郎李光庭更是哭天抢地：“陛下，天下官员都看着呢！若连首辅都能如此，寒了多少肱骨大臣的心！请陛下圣断，斩了楚枫，以儆效尤！”

三个人一唱一和，言辞恳切，仿佛真是为了江山社稷，不惜得罪权贵的忠臣良将。

仿佛楚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巨贪，不死不足以谢天下。

萧景珩看着他们在底下卖力地表演，脸上的“怒火”似乎更盛了。

萧景珩猛地转过身。

“砰！”

他抓起龙案上最后一本奏折，狠狠砸在傅彪的面前。

“好一个以儆效尤！”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雷霆之怒，“傅彪，你好大的胆子！没有朕的旨意，就敢私自收押当朝首辅！是谁给你的权力！”

傅彪吓得浑身一哆嗦，但一想到背后元家的许诺，又硬着头皮道：“臣……臣也是为大魏江山社稷着想！事急从权，还望陛下恕罪！”

“为江山社稷着想？”

萧景珩的怒气像是烧开了的水，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他慢慢走下台阶，踱步到三人面前，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古怪的笑意。

这笑意，比刚才的雷霆之怒，更让三人心里发毛。

“三位爱卿，都是我大魏的肱骨之臣。”

萧景珩的语气变得幽幽的，像是在闲话家常。

“朕且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停在连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们可知，镇国将军府，朕的姑姑和姑父家里，究竟有多少钱？”

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

连进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

楚家有钱，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

长公主的嫁妆当年可是绕着京城走了三圈，镇国大将军几十年的军功赏赐更是堆积如山。

可这跟楚枫贪污有什么关系？

连进揣摩着圣意，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臣只知将军府富庶，具体……臣不知。”

“富庶？”

“哼。”一群无知之徒。

萧景珩嗤笑一声。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脚下的金砖。

“这么跟你们说吧。”

“楚家能抵大魏的十个国库。”

“十……十个国库？！”

李光庭最先没忍住，惊呼出声，整个人都傻了。

连进和傅彪也是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跪在那里的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十个国库是什么概念？

那是一笔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财富！

萧景珩看着他们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连尚书，你告诉朕。”

“一个家里能拿出十个国库的人，会为了区区几十万两的河堤款，去贪污受贿，弄脏自己的手？”

“你当他是蠢货，还是当朕是傻子？”

连进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是啊！

在“十个国库”这个事实面前，他们呈上的那些所谓“人证物证”，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已经不是贪不贪的问题了，这是侮辱！

傅彪还不死心，他已经把宝压在了元家身上，没有回头路了。

他梗着脖子，强行辩解：“陛下！就算楚家富可敌国，那也不能证明他楚枫就是清白的！说不定……说不定他楚家的钱，本就来路不明！”

“来路不明？”

萧景珩还没说话，跪在一旁的连进，心里已经把傅彪骂了一百遍。

猪队友！

楚家发迹，远在楚枫入朝为官之前！

楚擎大将军的战功，长公主的封地和产业，哪一样不是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

说楚家财富来路不明，这是连镇国大将军和长公主一起弹劾了！

这下说不清楚。

连进低着头，死死咬着牙，不敢再吭声。

他已经能感觉到，皇帝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

他们越过萧景珩动了楚家人，就是在打年轻帝王的脸。

可事已至此，他们没有回头路了。

“很好。”

萧景珩缓缓站直了身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既然三位爱卿如此笃定，朕，也给你们一个机会。”

“朕给你们三日时间。”

“三日之内，你们若是能找出楚枫贪污的铁证，朕，绝不姑息，亲自铡了他。”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杀气四溢。

“但若是找不出来……”

“你们三个人，就自己把脑袋洗干净了，送到大理寺天牢，去陪楚首辅吧。”

“滚！”

三人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御书房，直到殿门在身后关上，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李光庭吓得嘴唇都在哆嗦：“连大人……傅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啊？三日！我们去哪里找铁证啊！”

傅彪也是一脸煞白，没了刚才的嚣张，嘴里不停地念叨：“十个国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连进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事到如今，他哪还不知道，自己这是被人当枪使了。

退，是死。

那就只能进！

“慌什么！”连进强行镇定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事已至此，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他看了一眼大理寺的方向。

“老夫亲自去一趟天牢！”

“我就不信，楚枫他真的能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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