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序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留了两秒。

商量事情？

他的小妻子，会用这样正式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措辞，想和他商量什么？

是看中了什么想买不好意思开口？

还是想他了，找个由头联系？

最后一个猜测让他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他几乎没有犹豫，对正在低声交谈的汉斯先生和己方高管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然后拿着手机，起身走向餐厅外相对安静的露台。

“抱歉，接个电话。”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汉斯先生了然地摆摆手，示意他自便。

站在露台上，微风带着湿润的水汽拂面而来，周时序却无暇欣赏，直接回拨了视频通话。

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迅速接通。

陈澄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周家老宅卧室里暖黄的灯光。

她刚洗过澡，长发还有些湿漉漉地披在肩头，穿着一件奶白色的丝质睡裙，领口微微敞着，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她的脸颊透着自然的粉晕，眼睛睁得圆圆的，带着点没想到他会直接打视频的惊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大哥？”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软软的，带着水汽氤氲后的微哑。

周时序“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细致地逡巡，仿佛要确认她是否真的安好，有没有偷偷熬夜，有没有好好吃饭。

“想商量什么事？”他开门见山，声音在异国的夜风里显得格外低沉磁性。

陈澄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准备好的开场白一下子卡住了。

她看着他屏幕里被远处湖光和城市灯火映照的深邃眉眼，心跳没出息地加快。

“就是……就是我弟弟，陈澈，你记得吧？”她组织着语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他马上放暑假了，然后……最近他情绪有点不太好，我妈的意思呢，是想让他暑假找点事情做，分散下注意力，见见世面……”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周时序的表情。

周时序的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陈澄吸了口气，一鼓作气地说下去：“然后我妈就想问问，能不能让陈澈去你公司，随便找个地方，实习或者打打杂什么的，不用什么重要职位，就是让他有点事做，学点规矩……”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咕哝，眼神也有些躲闪，显然是觉得这个请求有些过分，底气不足。

说完，她屏住呼吸，忐忑地等待着周时序的反应。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时序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咬住的下唇，还有那双清澈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混合着请求和不安的情绪。

他的小妻子在尝试遇到困难主动找他解决，和他拉近关系。

而他也在渐渐成为她的依靠。

这个认知，让周时序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地动了一下。

“陈澈多大了？”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啊？”陈澄愣了一下，连忙回答：“快满18了，马上高三毕业。”

“成绩怎么样？有什么特长或者兴趣？”周时序又问，语气像是普通询问。

陈澄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些，但还是老实回答：“成绩还不错，特长他好像对计算机编程有点兴趣，自己瞎琢磨过，但没系统学过，其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她说完，心里更没底了。

她弟弟这条件，听起来实在平平无奇。

周时序又沉默了片刻。

就在陈澄以为他要拒绝，正准备自己找台阶下的时候，周时序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周一，让他早上九点，到周氏总部一楼前台，找沈确。”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工作安排：“我会让沈确给他安排一个技术部基础岗位的实习，但前提是，他必须遵守公司的一切规章制度，从最基础的做起，没有特殊照顾，能坚持下来，学到东西，是他的本事。坚持不下来，或者惹出麻烦，我会让沈确直接让他离开，明白吗？”

陈澄彻底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答应了？

不仅答应了，还直接给出了具体的时间和对接人？

甚至考虑到了陈澈那点不成熟的“兴趣”，把他安排去了技术部？

“大、大哥……”陈澄的声音因为惊讶和激动而有些结巴：“你真的答应了？不用这么麻烦的，其实随便找个地方……”

“技术部基础岗位，本身就是面对高校实习生的。”

周时序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他既然对编程有兴趣，去那里最合适，能不能把握住机会，看他自己。”

他看着屏幕里陈澄那副又惊又喜、眼睛瞬间亮起来的模样，心底那丝柔软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但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亲昵和调侃：“不过，澄澄，我答应了你这件事，你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啊？”陈澄还沉浸在惊喜中，一时没反应过来：“表示什么？”

周时序的唇角，在屏幕那头，微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锁住她茫然又带着红晕的脸，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让人心尖发颤的暗示：“等我回去，好好商量一下，该怎么感谢我，嗯？”

“轰——”

陈澄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他话语里的潜台词，和那双深邃眼眸里毫不掩饰的灼热，让她瞬间明白了他话里的真实含义。

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羞得恨不得立刻挂掉视频，把脸埋进被子里，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心里被一种巨大的甜蜜和踏实感充盈着。

他没有觉得她的请求是麻烦，没有敷衍，而是认真考虑后给出了切实的安排。

这份尊重和重视，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动。

“好、好啊……”她听到自己细若蚊蚋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羞意和一丝甜蜜的期待：“等你回家，再商量……”

周时序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愉悦，像羽毛轻轻搔过她的耳膜。

“嗯。”他应道，目光在她绯红的脸颊上流连，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早点休息，盖好被子。”

“你也是，别太累，记得按时吃饭。”陈澄小声叮嘱。

“知道。”

视频挂断。

陈澄握着还有些发烫的手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抱着被子滚了两圈，脸上的热度久久不退。

心里那份对周时序的喜欢，如同被春雨滋润，悄然间将整颗心都包裹得密不透风。

而另一边的露台上，周时序收起手机，望向远处沉静优美的湖光山色，眼底的柔和尚未完全褪去。

沈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他的西装外套，低声提醒：“周总，汉斯先生他们还在等您。”

“嗯。”周时序接过外套，重新穿上，整理了一下袖口，瞬间恢复了那个冷静自持，掌控全局的模样。

只是转身走向餐厅时，他想起陈澄那双亮晶晶的、盛满信赖和欢喜的眼睛，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久久未曾消散。

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比如，他开始期待“回家”这个词。

不仅是指回到老宅，更是回到那个有她在等待的、温暖而鲜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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