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脸上时，陈澄几乎是立刻就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

身侧依旧空荡，但她心里却不再像昨天那样空落落的，而是被一种踏实又轻盈的甜蜜填满。

她拥着被子坐起身，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视频里周时序专注的眼神，和他那句低沉的“我也想你”，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

正当她沉浸在那种微醺般的情绪里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卧室的宁静。

屏幕上跳动着“老妈”两个字。

陈澄眨了眨眼，有些意外林芳这么早来电，但还是很快接通：“喂，妈。”

“澄澄啊！”林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背景音里隐约有锅铲碰撞的声音，似乎正在厨房忙碌：“你今天有空吗？有空的话回家一趟，妈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啊妈，电话里不能说吗？”陈澄有些疑惑。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回来再说，赶紧的啊！”林芳催促完，也不等她再问，就匆匆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陈澄心里有些纳闷，但想着正好今天也没什么事，周时序又不在家，回去看看爸妈也好。

她起床洗漱，简单吃了点王姨准备的早餐，跟王姨说了一声，便让司机送她回了娘家。

车子刚停稳在熟悉的单元楼下，陈澄就看到林芳已经站在楼道口张望了。

“妈，你怎么还下来了？”陈澄推开车门，快步走过去。

林芳的目光却越过她，直往她身后瞧，见车里再没下来别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几分，一把拉住陈澄的手，压低声音急急地问：“澄澄，怎么你自己回来了？时序呢？他没跟你一起？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陈澄被母亲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哭笑不得，赶紧解释：“妈，你想哪儿去了，大哥他出差了，去欧洲，明天才回来呢，我们没吵架，好着呢。”

听到女儿这么说，林芳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拍拍胸口：“哎哟，吓我一跳！没吵架就好，没吵架就好！你说你这孩子，好不容易走运一次，嫁得这么好，可得好好把握机会，千万别使小性子，知道吗？”

“知道啦，妈。”陈澄挽住母亲的手臂，一边往楼上走，一边笑着调侃：“您就放心吧，您女儿我别的优点没有，但唯一一点遗传您的好基因，就是懂得把握机会。”

“臭丫头，还敢拿你妈开涮！”林芳伸手作势要打她，脸上却笑开了花，显然对女儿这句话很是受用。

母女俩笑闹着进了屋，家里收拾得干净整洁，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陈澄环顾了一下客厅，没看到父亲的身影，便问：“妈，我爸呢？”

“你爸他战友聚会，一早就出门了，说中午不回来吃。”林芳一边说着，一边从厨房端出洗好的水果：“来，先吃点水果，妈特意给你买的，都是你爱吃的。”

陈澄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个草莓放进嘴里，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弟弟陈澈紧闭的房门：“陈澈呢？他姐回来了，都不出来迎接一下？又睡懒觉呢？”

提到儿子，林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在陈澄身边坐下，叹了口气：“别提了，你弟他最近这段时间，特别不对劲。”

“怎么了？”陈澄放下草莓，关心地问。

“具体怎么回事他也不肯细说，反正就是一回家就把自己关房间里，不说话，也不怎么吃东西，整个人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儿了吧唧的。”

林芳皱着眉头，眼里满是担忧：“问他是不是学校有什么事，或者跟同学闹矛盾了，他都摇头，昨天晚上我偷偷听见他在房里唉声叹气，嘴里还念叨什么她为什么不理我，我估摸着，八成是感情上遇到问题了。”

“情伤？”陈澄有些惊讶，又觉得有点好笑。

她那个一向没心没肺，整天乐呵呵的弟弟，居然也会为情所困？

“可不是嘛！”林芳肯定地点点头：“估计是被人家小姑娘拒绝了，又觉得丢人，死活不让我跟你爸细说，我和你爸这心里啊，急得跟什么似的，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导他。”

陈澄想象了一下弟弟垂头丧气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毕竟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

“所以，妈你今天叫我回来，是为了陈澈的事？”陈澄猜到了母亲的目的。

“对！”林芳握住女儿的手，语气变得恳切起来：“澄澄啊，你看，陈澈马上就满18了，这暑假也快到了，妈的意思是，他现在这样闷在家里不是办法，男孩子嘛，失恋了，最好的疗伤方式就是转移注意力，多见见世面，开阔开阔眼界，自然就把那点情情爱爱看淡了。”

陈澄点点头，觉得母亲说得有道理：“那您想让他怎么见世面？报个夏令营？还是出去旅游？”

“那些当然也行，但妈觉得，有个现成的、更好的机会。”林芳的眼神亮了起来，意味深长地看着女儿：“我的乖女儿，你有现成的人脉，怎么不知道用呢？”

陈澄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妈，你不会是想……让陈澈去大哥那儿吧？”

“对啊！真聪明。”林芳一拍大腿：“时序他不是管着那么大一个公司吗？让陈澈暑假去他那儿，也不用干什么正经活，就跟在时序身边，扫扫地，倒倒水，打打杂，什么也不用多干，就让他看看真正的精英是怎么工作的，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大，这眼界一开，那点失恋的小事，还算个事儿吗？”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陈澄连忙摇头，像拨浪鼓一样：“妈，您想得太简单了，大哥的公司管理很严格的，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去的，更何况是跟在他身边，而且陈澈那小子您还不知道吗？做事毛毛躁躁，有时候脑子还缺根弦，让他去大哥身边，那不是添乱吗？万一惹出什么麻烦，我怎么跟大哥交代？”

“哎呀，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林芳不以为意：“陈澈就是年纪小，不懂事，你让他跟着时序见见世面，学学规矩，说不定就稳当了呢？再说了，时序现在是你老公，都是一家人了，帮小舅子这么个小忙，怎么了？你就跟他提一提嘛，啊？算妈求你了，你弟弟这样下去，我真怕他憋出病来。”

看着母亲担忧又恳求的眼神，陈澄心里有些动摇。

平心而论，如果陈澈真的能去周时序身边待一段时间，哪怕只是最基础的岗位，对他未来的成长肯定是有好处的。

周时序那个人的自律能力和格局，对年轻人来说，是极好的榜样。

可是……周时序会答应这件事吗？

他们的婚姻始于协议，虽然现在感情似乎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毕竟时间还短。

而且就连明熙和他开口徐渡的事情，他都没有答应，换作她，也不知道有没有可能。

“妈……”陈澄为难地抿了抿唇：“这件事，我得想想，大哥他工作很忙的，而且他最不喜欢公私不分，任人唯亲。”

“想想，你好好想想。”林芳见女儿没有一口回绝，知道有戏，连忙趁热打铁：“妈也不是非要陈澈去当个什么官，就是让他有个正经事做，别整天胡思乱想，实在不行，哪怕去公司基层锻炼锻炼也行啊，澄澄，你就帮帮你弟弟，好不好？”

陈澄被母亲磨得没办法，再看看弟弟那扇紧闭的房门，最终还是心软了。

“好吧，我找机会问问大哥。”她妥协道：“但妈，您可别抱太大希望，大哥有他自己的原则，我不一定能说动他。”

“好好好，问问就行，问问就行！”林芳立刻眉开眼笑，用力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我女儿出马，肯定没问题！来，吃饭吃饭，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午饭时，陈澈终于被林芳从房间里拽了出来。

几个月不见，弟弟似乎真的瘦了些，原本有些婴儿肥的脸颊轮廓清晰了不少，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也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低落烦躁。

“姐。”他闷闷地叫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有些躲闪。

“哟，我们家的忧郁小王子终于肯露面啦？”陈澄故意逗他，夹了块排骨放到他碗里：“来，吃点肉，看你这小脸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虐待你了呢。”

陈澈扯了扯嘴角，勉强算是个笑，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没什么胃口的样子。

他们姐弟两个平时都是活泼开朗的样子，如今林芳看着儿子这样，心疼得不行，忍不住又念叨起来：“你看你姐现在多好，嫁得如意，生活美满，你也长大了，别整天为那些有的没的事情伤神，暑假让你姐帮你安排安排，去你姐夫公司见见世面，好不好？”

陈澈夹菜的动作猛地一顿，飞快地抬眼瞥了陈澄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不用，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好。”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林芳急了。

“妈。”陈澄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母亲的腿，示意她别再说了，然后转向弟弟，语气缓和：“小澈，姐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人。不过呢，出去接触一下社会，认识些新朋友，总不是坏事，你还年轻，未来的路长着呢，别因为眼前一点小事就把自己困住了，姐不强迫你，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如果需要姐帮忙，随时开口，好不好？”

她是真的第一次见陈澈露出这份苦闷的样子，与以往一见到她阳光开朗的样子完全不同。

看来情伤还真的挺厉害的。

陈澈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默。

饭后，陈澈又迅速钻回了自己的房间。

陈澄帮着母亲收拾了碗筷，又在客厅陪母亲聊了会儿天，主要是听林芳唠叨一些家长里短，还有对周时序的各种旁敲侧击的打听和满意。

直到傍晚，陈澄才起身告辞。

回程的车上，她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心里还在纠结着怎么跟周时序提陈澈的事。

直接说？好像有点挟恩图报的意思。

拐弯抹角？又不是她的风格。

而且，她其实也有点想他了。

明明才分开一天多，但这种思念，在昨晚那通视频之后，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具体。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周时序的聊天界面，指尖在屏幕上犹豫地悬停。

犹豫再三，思念还是占了上风。

她斟酌着词句，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大哥，忙完了吗？有没有吃饭？】

消息发送成功，她握着手机，有些忐忑地等待着。

而此时，地球的另一端，一间能俯瞰湖光山色的顶级会议室里，气氛庄重而严肃。

长条会议桌两侧，分别坐着周氏集团的核心团队和欧洲合作方的代表。

巨大的屏幕上，复杂的并购案架构图和财务数据清晰陈列。

周时序坐在主位，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姿态从容，正用流利沉稳的英文就某个关键条款进行最后的阐述和确认。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金发碧眼的合作方负责人，眼神专注沉稳。

就在他话音落下，等待对方回应时，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预览弹出。

周时序的视线本能地往旁边偏了一瞬，当看到发信人是“澄澄”，他冷峻的眉眼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度。

尽管这个变化极其细微，但坐在他旁边那位年近五十、阅人无数的德裔合作方负责人汉斯先生，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周时序那一瞬间气息的微妙变化。

汉斯先生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微微一笑，用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语气轻松地打断了短暂的沉默：“周总，看来是太太查岗了？”

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因为这句略带调侃的话，稍微松动了一些。

双方团队中一些相对年轻的成员，脸上露出了善意的笑意。

周时序闻言，抬眸看向汉斯先生，并没有被看破的窘迫，反而很坦然地勾了下唇角。

拿起手机，快速回复了两个字：【刚开完会，马上吃。】

点击发送后，他才放下手机，重新看向汉斯先生，语气恢复了谈判时的沉稳，但仔细听，却能品出一丝与刚才不同的愉悦：“让您见笑了，我太太比较关心我。”

“关心是好事。”汉斯先生笑容加深，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欣赏和一丝感慨：“像我们这个年纪，还能拥有这样的牵挂，是幸运，周总，你看起来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嗯？”周时序眉梢微挑，做出愿闻其详的姿态。

“之前的你，完美但缺少一点温度。”汉斯先生比划了一下：“而现在的你，完整，看来婚姻生活确实令人愉悦。”

周时序安静地听着，没有否认。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真实的笑意。

然后，在汉斯先生和会议室其他人或好奇或善意的注视下，他平静地补充了一句：“确实不错，我妻子很可爱。”

这句话，他说得自然而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然而，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和眼底未加掩饰的柔和，却让这句话瞬间染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亲昵和炫耀意味。

汉斯先生先是一愣，随即朗声笑了起来，连连点头：“看来我们这次的合作，不仅会带来商业上的成功，或许还能沾沾周总新婚的喜气。”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融洽。

接下来的谈判推进得异常顺利，几个之前存在分歧的细节，都在这种轻松的氛围中迅速达成了共识。

会议在友好的气氛中圆满结束。

双方握手，约定共进晚餐。

走向餐厅的途中，汉斯先生还特意落后半步，与周时序并肩，低声笑道：“周总，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带你的可爱妻子来瑞士度假，我和我太太可以做你们的向导。”

“一定。”周时序颔首应下。

而就在他们步入餐厅，侍者开始上前菜时，周时序放在西装内侧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借着摆放餐巾的动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陈澄。

这次的消息是：【大哥，我可以和你商量一件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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