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一如既往地洒进卧室，陈澄醒来时，已经习惯了身边先一步离去的空荡。

她洗漱完下楼，周时序正坐在餐厅用早餐，面前照例放着平板，但神色间似乎比平时更沉静些。

“大哥早。”陈澄在他对面坐下，习惯性地先打了个招呼。

“早。”周时序放下平板，抬眸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然后才缓缓开口：“澄澄，明天我要出差，去欧洲，大概三天，后天晚上回来。”

出差？

陈澄握着牛奶杯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心里某个角落，似乎也跟着轻轻空了一块。

虽然他们结婚时间不算长，但每天同床共枕，晚上等他回家，听他简单说说工作，或者只是安静地各做各的事……

这些日常，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她生活中稳定而温暖的一部分。

骤然听到他要离开几天，哪怕只是短短三天，一股陌生的情绪，还是毫无防备地涌了上来。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点了点头，声音尽量如常：“好，那你去多久呀？”

问完，她才意识到他刚才已经说了“三天，后天晚上回来”，脸颊不禁微微发热，懊恼自己的心不在焉。

“三天。”周时序似乎没在意她的重复，又耐心地回答了一遍，深邃的目光看着她，顿了顿，问：“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陈澄被他问得一愣，抬起湿漉漉的杏眸看他：“说什么？”

那些寻常的叮嘱，不知怎的，在此刻对着他沉静专注的眼神，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

好像太客套，又好像不够表达心里那点莫名的，沉甸甸的情绪。

周时序看着她怔愣中带着一丝茫然的样子，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他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无奈笑意，轻轻摇了摇头，没再追问，只是语气更温和了些：“在家好好的，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陈澄垂下眼睫，小口抿着牛奶，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却越发清晰了。

她忽然觉得，这顿早餐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周时序很快用完餐，起身准备离开，陈澄照例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穿上外套。

“我走了。”他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路上小心。”陈澄轻声说，仰头看他。

周时序点了点头，伸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亲昵：“嗯，走了。”

直到他的车子消失在视线尽头，陈澄还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车道，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无声息地蔓延缠绕。

一整天，陈澄都有些心不在焉。

书看不进去，视频也不想剪，就连黎纯约她出去逛街，她都兴致缺缺地推掉了，只想窝在家里。

下午黎纯不放心，还是直接杀了过来。

“橙子宝贝，你怎么回事，电话里就蔫蔫的，真不舒服啊？”黎纯一进门就拉着她上下打量，看到她眼底那点显而易见的失落和魂不守舍，眉头挑了起来。

“没有不舒服……”陈澄窝在沙发里，抱着抱枕，声音闷闷的。

“那你这副被霜打了的茄子样是干嘛？”黎纯在她身边坐下，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忽然福至心灵，眼睛一亮，凑近她，压低声音问：“我知道了！是不是你家周大总裁要出差了？你舍不得，开始相思了？”

陈澄被她一语中的，想否认，却又说不出话来，只能把脸更深地埋进抱枕里，瓮声瓮气地反驳：“谁相思了……”

“还嘴硬！”黎纯笑着戳了戳她的胳膊：“你看看你这小脸，这眼神，魂都快跟着飞走了！不是相思是什么？我说橙子，你完了，你这是彻底栽了啊！喜欢上你家那位冰山总裁了，对不对？”

喜欢上周时序了？

这个认知让陈澄心猛地一紧，她之前从未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这段婚姻始于荒诞，她对他有感激，有依赖，甚至有着对亲密关系的羞涩和悸动……

但喜欢这个带着明确心动的词，她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

可此刻，被黎纯这样直白地点破，再回想自己得知他要出差时心里那瞬间的失落和空荡，还有这一整天莫名低落的情绪……

好像，真的是这样。

她喜欢上周时序了。

不是对协议伙伴的感激，不是对金主的大腿依赖，而是真真切切，会因为他的离开而感到不舍，会期待他的归来，会因为他一个眼神、一句话而心跳加速的喜欢。

陈澄想到这里，心跳也快得不像话，但这一次，她没有再否认。

她只是把发烫的脸颊埋在柔软的抱枕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黎纯看着她这副羞窘又坦诚的模样，心里既为她高兴，又有点感慨。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因为阴差阳错嫁入豪门而惶惶不安的闺蜜，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真心实意地喜欢上那位看似高不可攀的总裁呢？

而且看周时序对陈澄的那些细节，这段感情，似乎并非单箭头。

“好啦，喜欢就喜欢嘛，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黎纯搂住她的肩膀，笑眯眯地安慰：“你家周总对你那么好，人帅多金还专一，喜欢上他多正常啊！这说明我们橙子眼光好！不过……”

她顿了顿，收起玩笑，语气认真了些：“橙子，喜欢归喜欢，咱们也得保持一点点清醒和独立，知道吗？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但自己的生活永远是自己的，他出差，你就好好做你的事，等他回来，给他一个更好的你，这才是健康的关系。”

陈澄从抱枕里抬起头，看着黎纯关切的眼神，心里暖了暖，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的，纯纯。”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和适应这份刚刚明晰的心意，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浓烈的思念。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不知道周时序对这段感情，以及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

她觉得像周时序那样高不可攀的人，归根结底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和她的这段婚姻，她总觉得不真实，像是一场浮华的泡沫，一年后就会散。

晚上，陈澄独自吃完晚餐，回到空荡荡的卧室。

没有周时序的气息，房间好像都变得格外冷清。

她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拿起又放下，最终还是没忍住，点开了和周时序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他登机前发来的“登机了，落地联系”。

算算时间，他应该已经落地，在去酒店的路上了吧？

就在她盯着屏幕发呆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周时序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陈澄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忙脚乱地坐起身，理了理头发和睡衣，深吸一口气，才接通了视频。

屏幕亮起，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周时序轮廓分明的脸。

他像是是在车里，背景是车窗外的异国街景飞速倒退，光线有些昏暗，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带着一丝长途飞行后的淡淡倦色，但眼神依旧清明。

“大哥。”陈澄看着屏幕里的他，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嗯。”周时序应了一声，目光透过屏幕，仔细地看了看她，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安好：“在做什么？”

“刚洗完澡，准备睡觉了。”陈澄老实回答，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睡衣的带子。

周时序点了点头，又问：“晚饭吃的什么？”

“王姨做的，很好吃。”陈澄一一回答，顿了顿，小声问：“你呢，累不累？那边是不是很晚了？”

“还好，刚开完一个短会，现在回酒店。”周时序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比平时更低沉些，带着让人安心的磁性。

他似乎调整了一下坐姿，镜头微微晃动，陈澄这才注意到，他旁边似乎还坐着一个人。

是徐渡。

他作为总裁助理，这次也随行出差了。

徐渡正侧头看着窗外，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分明，但姿态有些僵硬，显然也听到了周时序和陈澄的对话。

周时序像是才想起徐渡在旁边，很自然地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里的陈澄。

他深邃的眼眸里漾开一丝极淡带着明确笑意的波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车内的另一个人听清，语气是罕见的带着点诱哄般的亲昵：“澄澄，有没有想我？”

“！！！”

陈澄的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她怎么也没想到，周时序会当着徐渡的面，这么直白地问出这句话！

屏幕里，他正专注地看着她，等待她的答案，眼底的笑意清晰可见。

而旁边徐渡的身影，虽然模糊，但却在此刻又无比清晰。

她看着周时序那双仿佛洞察她一切心思的眼睛，心跳如擂鼓。

但内心深处，那份刚刚确认的喜欢，和他此刻毫不掩饰的亲昵询问，又像一股暖流，冲破了那层羞怯。

她咬了咬下唇，迎着周时序的目光，用细若蚊蚋却足够清晰的声音，轻轻吐出一个字：“……想。”

说完这个字，她立刻垂下眼睫，不敢再看他，手指紧紧攥住了被角。

屏幕那头，周时序明显怔了一下。

随即，他眼底的笑意迅速扩大，荡漾开真实愉悦的涟漪，连带着那张惯常冷峻的脸，都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沙哑的磁性，让陈澄的耳朵都酥麻了。

“嗯。”他应道，声音里的温柔几乎能溢出来：“我也想你。”

简单的四个字，却瞬间抚平了陈澄心里所有的不安和空荡，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甜。

她忍不住抬起眼，看向屏幕里的他，脸上是藏不住的羞涩和欢喜。

两人又低声聊了几句，周时序叮嘱她早点休息，盖好被子，陈澄一一应下，像只被顺了毛的猫，乖巧得不行。

视频即将挂断后，周时序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手机，转向了身旁一直沉默的徐渡。

他脸上的温柔笑意收敛了些，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平静，开口问道：“徐渡，最近和明熙怎么样？”

徐渡似乎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才缓缓转过头，面对周时序。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色有些晦暗，眼神复杂地快速扫了一眼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方向，然后垂下眼睑，掩去了眸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尽量平稳地回答：“挺好的，周总，明熙她很好。”

周时序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他表面的平静。

几秒后，周时序才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那就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等这次回去，你和明熙一起回老宅吃顿饭吧，爷爷最近念叨了几次，说想见见你们了。”

这句话，让徐渡的头垂得更低了些，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

“嗯，周总，我会和明熙说的。”他的声音更干涩了些。

“嗯。”周时序不再多言，重新看向手机屏幕，给陈澄发了条消息：【晚安，早点休息。】

【大哥，你也是。】陈澄的消息很快传来。

回完消息后，陈澄放下手机，躺回床上，脸颊依旧滚烫，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周时序最后那几句话，清晰地回荡在她耳边。

他也想她了…

而远在异国他乡的车里，视频挂断后，车厢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周时序收起手机，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养神。

徐渡则依旧维持着侧头看窗外的姿势，只是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

周时序那句当着陈澄面的“有没有想我”，以及陈澄那声羞涩却清晰的“想”，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心上最隐秘的角落。

而最后那句看似平常的“回老宅吃饭”，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提醒和审视。

提醒他现在的位置。

他知道，有些界限，已经被周时序用最云淡风轻却又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划得清清楚楚。

那周时序是对陈澄动了真的感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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