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沈东来打了个响指：“没错！东方加工厂！或是东方代工厂！”

“西方认为，东方的技术落后，没有竞争力，但有大量的廉价劳动力，所以就只能做代工，电子、能源……这些高新技术行业，他们一直在压制着咱们！”

“是，没错，现在的龙夏商品，已经逐渐远销海外，国外的很多食品、服装等日常用品，都印着Made  in  China的标示，龙夏的商品走进了国外的千家万户，占据了他们的饭桌和衣柜，无数的国人以此为豪。”

“但我不仅仅以此为豪，我还想让这一切变得更好！凭什么我们走进国外的千家万户的商品，就只能占领他们的餐桌和衣柜？凭什么他们使用的高科技产品上连一个中文字都没有？”

啪！

沈东来摘下腰间的BB机，指着它。

“这个，已经快过时了的破玩意，还有大哥大，这都什么洋垃圾？”

“先说BB机，这玩意是国外早在50年代就开发出来的产品，70年代就已经普及全世界！而它引入龙夏并风靡起来的时间，是84年后才开始铺开的。”

“大哥大，比BB机先进了很多，算是真的实现了移动通话的产品，它诞生于83年！当年能买得到，买得起大哥大的，那都是身份和财富的象征，直到90年代后，才稍微平民化。”

“古主任听说过小灵通吗？”

古云裳下意识的点点头。

沈东来喝了口啤酒，继续道：“小灵通，更加小巧方便的移动通话工具，技术方面其实并没有提高到哪里去，但的确更适应市场，它诞生于95年的樱花，核心技术也属于樱花的公司，而现在，就在98年，它进入了龙夏市场，目前还未盛行起来。”

“古主任，发现这几个时间点的特别之处了吗？”

古云裳瞳孔骤缩！

沈东来却是冷笑着，声音冰寒：“国外83年开发出了大哥大，所以就在84年把已经过时的BB机向龙夏倾销，等95年樱花开发出了小灵通，原本作为奢侈品的大哥大就开始价格平民化，继续在龙夏倾销……”

“我还知道，除了这些外，国外还在开发新一代的手机，彩色屏幕，通讯更流畅，功能更全面，覆盖范围更广，那才是真正能实现移动通讯的产品，等先进的彩屏手机全面普及，这些洋垃圾……”

沈东来的眉宇中，闪过了一抹怒意，一把将桌面上的BB机扫飞！

“都得被淘汰！”

“他们，就是靠着先进的技术和科级水平，在龙夏一茬茬的割韭菜！”

“我不想当韭菜，也不想让龙夏人当韭菜！”

“我更想要长明开发区，不要在以后成为人人灰头土脸的代工厂所在地！我想让这里成为高新科级技术的前沿阵地！”

“让这里的老百姓，都成为‘东方硅谷’的原住民！”

“房地产，零售业，轻工业，手工业……这些都能让老百姓赚到钱不假，能发展经济不假，但能赚多少年的钱？能发展多少年？”

“十年？二十年？”

“我不满足！二十年哪里够？二十年后，我不在这里了，难道这里的老百姓就跟我无关了吗？”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二十年，听起来好像还行，可我想要的，是为官一任，造访一方三十年，五十年，百年！”

“我想要……为官一任，造福一代！”

铿锵有力的宣言，以沈东来的手掌重重的按在桌子上为结尾。

而这一刻，周围仿佛再次陷入了彻底的寂静中。

但和之前古云裳嫣然一笑的那一瞬间不同。

那一刻，声音的遥远只是错觉。

可这一瞬，周围的一切声音，是真的消失了。

炒菜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老胡端着最后一盘菜，站在小灶旁，怔怔的看着这边的沈东来，神情动容。

老胡的老婆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藏起了感动的哽咽，但却止不住泪流满面。

最边缘的一张桌上，坐着四个卡车司机，不像平素里那样的吵吵嚷嚷，而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侧耳倾听着，甚至没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古云裳那向来清冷淡然的脸庞上，浮现出怔然与震动。

咕咚咕咚！

沈东来仰着头，速度不快的将一整瓶啤酒灌进肚子里。

嘀嘀！

远处再次传来卡车鸣笛声，惊醒了大排档里的几个人。

老胡深吸了一口气，连续眨眼十几次，才脚步放轻走了过去，轻轻的将手里的一盘菜放在沈东来面前。

而后并没转身，而是倒退了五步，这才转身回到灶台。

一个卡车司机站起身，来到灶台前，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老板，那个年轻人是谁？”

老胡抬头，一边卖力的炒菜，一边抬起头咧嘴一笑：“他啊，他是我们清河县的官！听说最近刚调到开发区，当主任！”

老胡只是普通老百姓，并不关注官场，甚至搞不清官场的级别，只知道是主任，不知道是副的。

卡车司机也没怀疑，只是沉默几秒后，轻声道：“他们那桌多少钱？”

老胡一愣，随即嘿嘿一笑：“不要钱！”

卡车司机也同样笑了起来，冲着他竖了竖大拇指。

老胡则是急忙说道：“老哥您稍等一会，我再多给沈主任炒几个菜，马上就好，您先看看想吃什么？”

卡车司机挥了挥手，扭头回座位：“不急！”

沈东来的酒量其实很一般，两瓶啤酒下去，就有了三分醉意。

大排档里出奇的安静，几乎只有他一个人谈天论地的声音。

展望未来，阐述他的政治抱负……

他不记得从哪一句起，就已经不是讨论，而是他在说，古云裳在听。

并不算明亮的灯光下，有一双明亮的眸子，从某一刻起，便再也没有从他的脸上移开半分。

今天，1999年1月8日，小寒。

夜里的风微冷，但这四面漏风的大排档里，却出奇的暖和。

暖的不是冬风，而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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