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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迭戈首相,一位真正的政治家(谢AnJie安杰盟主)


第220章  迭戈首相,一位真正的政治家(谢AnJie安杰盟主)

    几秒钟后,他的意识里响起一道慵懒的声音。

    「不,让他走。」

    「为什么?老板。斩草除根不是我们的原则吗?」

    「死掉的国王会变成烈士,变成神像。那些保皇派会把他供起来,哪怕过了一百年还会有人打著他的旗号搞复辟。死人是完美的,因为死人不会犯错。」

    「但一个活著且还在流亡,只能靠变卖珠宝和向英国人乞讨度日的废王,就是一个笑话。他活著,就是对旧势力最大的羞辱,也是对那些试图反抗我的人最好的警示。每当人们见到他落魄的样子,就会想起反抗加州的下场。」

    「而且————」

    洛森语气森然:「他带走了半个内阁和不少黄金。这些人去了英国,会成为英国人的负担,也会成为我们和英国谈判的筹码。留著这只丧家之犬,比杀了他更有用。」

    「明白了,老板。」

    「那,皇宫呢?叛军那帮土包子想冲进去抢劫。」

    「保护起来吧。」

    「那里的全部东西,现在都是加州太平洋公司的资产,是抵押品。告诉小拉蒙,谁敢动皇宫里的一根勺子,我就剁了他的手。」

    「是!」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下时,皇宫大门口已经站著两排身穿带有白虎徽章制服的安保人员。

    西班牙的王冠落地了。

    但接住它的,不是西班牙人,而是来自加州的一只手。

    一周后,英国,朴次茅斯港。

    一艘挂著英国国旗的军舰缓缓靠岸。

    阿方索十二世搀扶著王后,带著仅剩的几名忠诚大臣,狼狈地走下了舷梯。

    迎接他的,只有几名表情严肃的英国外交部官员,以及码头上那冷飕飕的海风。

    英国人很现实。

    如果是十年前,一位欧洲君主流亡,他们会给予最高规格的礼遇。

    但现在,面对已经控制了西太平洋的加州巨头,英国人不想表现得太热情。

    「陛下,欢迎来到英国。」

    一位官员礼貌道:「女王陛下在温莎城堡,不过她最近身体抱恙,可能没法立刻接见您。我们在郊区为您安排了一处安静的庄园。」

    所谓的庄园,其实就是一栋稍微大点的乡间别墅,离伦敦很远,离权力中心更远。

    「谢谢。」

    阿方索低下头,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他突然觉得很冷,这冷不是来自天气,而是来自这个世界的炎凉。

    一句谚语忽然钻进他脑子里,当狮子老了,连驴子都敢踢它一脚。

    马德里,普拉多大道。

    街道上,原本应该是一场属于胜利者的狂欢,或者是一场洗劫,却被冷硬的秩序强行镇压了下去。

    「砰砰!」

    两声枪声在阿尔卡拉大街炸响,惊飞了一群停在雕像头顶的鸽子。

    但这并非两军交战,而是行刑。

    几名连扣子都没扣好的所谓国民军士兵,怀里揣著从珠宝店抢来的银烛台和金项链,不等他们走远,下一秒就被宪兵队按倒在排水沟旁。

    「根据战时军法第一条:掠夺民财者,杀无赦。」

    下达这个命令的,是迭戈。

    此时的他,正骑在一匹高大的安达卢西亚黑马上。

    「秩序。」

    迭戈吐出一口烟圈,对著身边的副官淡淡道:「告诉全部人,这是我的规矩,也是新西班牙的规矩。我们是来接管这个国家的,不是来当强盗的。」

    「是,长官。」

    副官不禁打了个寒战,赶紧去传达命令。

    迭戈转过马头,自光投向马德里王宫。

    王宫大门前,一辆马车早已停在了那里。

    迭戈翻身下马,将马缰绳扔给卫兵,大步走向马车。

    车门打开,一只颤抖的手伸了出来,在虚空胡乱摸索著。

    迭戈稳稳托住那只手:「到了,我的阁下。」

    从马车上走下来的,是这场战争名义上的最高领袖,小拉蒙。

    曾经叫嚣著要杀光波旁王室为父报仇的军阀二代,此刻看起来却像是一个落汤鸡,眼睛上还缠著厚厚的绷带。

    在攻破马德里外围防线的那场战斗里,一枚炮弹在他附近爆炸,虽然他好歹捡回了一条命,但弹片和冲击波直接让他瞎了眼。

    「迭戈,是我的兄弟吗?」

    小拉蒙紧紧抓著迭戈的手,有点害怕:「这是哪?为什么这么安静?」

    「这是王宫,阁下。」

    迭戈的嗓音温润如玉,听著就让人安心:「您现在需要的不是那群愚民的噪音,而是威严。一个瞎眼的征服者如果不想被当成马戏团的小丑,就得学会让别人闭嘴。」

    小拉蒙哆嗦了一下,不再说话,只能任由迭戈搀扶著。

    「抬脚,前面是台阶。那是大理石的,很滑。」

    迭戈低声提醒道。  

    小拉蒙跟跄了一下,鞋底在光滑的大理石上打滑,如果不是迭戈抓著他,他差点摔个狗吃屎。

    周围的士兵们,那些真正属于白虎安保核心圈的死士军官们,正冷冷注视著这一切。

    终于,他们走进王座大厅。

    这里空旷而寂静。

    水晶吊灯虽然已经灭了一半,台阶之上,两把象征著西班牙最高权力的镀金狮子王座,正静静等著新的主人。

    「扶我上去,迭戈,扶我上去!」

    小拉蒙呼吸忽然变得急促,他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权力的磁场。

    不等迭戈反应,他自己就跌跌撞撞地往上爬,膝盖磕在台阶上也不觉得疼。

    终于,他终于摸到了椅子的扶手,那是黄金,以及柔软的天鹅绒!

    他一屁股坐了下去,满足叹息叹息著。

    「我是王了,我是西班牙的王了————」

    小拉蒙喃喃自语,夸张大笑著,但很快,他的狂喜又变成了惧怕:「可是,我看不到。」

    小拉蒙伸手挥舞了一下,却抓不到任何光线。

    「迭戈,我看不到下面跪著的人,我看不到我的王冠,我是个瞎子,一个瞎子怎么当国王?」

    小拉蒙虽然是个二世祖,但他不傻。

    在欧洲这个讲究血统、仪态和体面的贵族圈子里,一个残疾人想要坐稳王位,比登天还难。

    「当我戴上王冠的时候,全世界都会笑话我,那些英国的报纸,法国的漫画家,他们会画一个瞎子摸象的漫画来羞辱我,他们会说西班牙的国王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废物,会说我是个篡位的小丑!」

    小拉蒙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哭喊。

    最后直接缩在宽大的王座里,瑟瑟发抖。

    「我不当了,我当不了,他们会杀了我的,阿方索还在,那些保皇党还在,我看不见刺客————」

    这时,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冷静,我的兄弟。」

    迭戈站在王座旁,自顾自给自己点燃一根雪茄。

    又点了一根,塞到了小拉蒙的嘴里。

    「谁说你要现在当国王了?」

    「什么?」

    小拉蒙吐出一口烟,愣了一瞬:「可是,我们打进来了,阿方索跑了。如果不当国王,我们算什么?土匪吗?叛军吗?」

    「如果你现在戴上王冠,那你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傻瓜,也是死得最快的。」

    迭戈嗓音低沉:「动动你的脑子,拉蒙。我们起兵的时候,口号是什么?是清君侧,诛国贼,是反对暴政,恢复宪政。我们打的是正义的旗号,是勤王的旗号。」

    「现在,阿方索胆小鬼虽然跑了,但他还没死,也没退位。如果你屁股刚坐热就迫不及待地宣布登基,那你就是篡位者,这才是真的反贼了,这也会给全欧洲一个干涉的借口。」

    「欧洲那些还留著辩子的皇室亲戚们,维多利亚女王、奥匈帝国的皇帝、甚至虚伪的教皇,他们最怕的是什么?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共和革命。他们怕砍国王脑袋的风气传染到他们家里。」

    「如果你称王,那就是破坏规矩;如果你废除君主制,那就是洪水猛兽。无论哪种,他们都会像掐死一只臭虫一样联合起来掐死你。那时候,哪怕是加州的战舰也救不了你。」

    「那,那我该怎么办?」

    小拉蒙这下完全慌了:「难道把王位还给阿方索?把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送人?」

    「不,当然不。」

    迭戈俯下身,凑到小拉蒙耳边:「我们要演一出戏。一出让全部人都挑不出毛病,充斥著文明与法理的大戏。」

    「成立西班牙临时救国委员会。」

    「委员会?」

    小拉蒙有些发懵,这个词听起来既不像国王也不像总统。

    「是的,你任委员长,我任临时首相。我们对外宣布,这只是一个过渡政府。我们的目的是恢复秩序,重建国家,而不是窃取神器。」

    迭戈站真了身子,勾起一抹玩味笑意:「我们要高调宣布,我们不废除君主制,依然尊奉波旁王朝为正统。甚至,要向全世界公开呼吁,恳请阿方索国王回国,主持大局,重新加冕。」

    「什么?」

    小拉蒙差点从王座上跳起来,如果不是瞎了眼,他此刻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让他回来?迭戈你疯了吗?如果他真的回来了,那我们算什么?我们费了这么大劲,就是为了请他回来把我们吊死?你这是要把脖子伸进绞索里!」

    「这就是这出戏最精彩的地方。」

    迭戈轻笑:「如果你是阿方索,你敢回来吗?」

    小拉蒙又一次愣住。

    「现在的马德里,到处都是拿著枪的暴民。皇宫的墙壁上还留著弹孔。街头巷尾都在传颂著拉蒙家族的英勇。

    阿方索那个软蛋,现在已经被吓破了胆。他现在躲在英国的乡下庄园里,抱著他的珠宝瑟瑟发抖,每晚都在做噩梦。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踏上西班牙的土地一步。」

    「我们越是高调邀请他回来,他就越是害怕。他会以为这是个陷阱,只要他不回来,这个摄政的位置我们就坐得名正言顺。我们可以告诉人民,看,不是我们不想还政,是国王抛弃了你们。」  

    「而且,英国人可最喜欢这种戏码了。只要我们不废除君主制,不搞激进革命,维多利亚女王就会松一口气。他们会觉得我们是懂规矩的军阀,是可以打交道的。这样,我们就获得了国际社会的承认。这就是政治,我的朋友。」

    小拉蒙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他看不见,但他感觉迭戈给他描绘的这幅蓝图,就像是一张精密的大网,把全部的危机都过滤掉,只留下安全的权力。

    「那我以后呢?」

    小拉蒙摸了摸自己缠著绷带的眼睛,还是有些低落:「我就一直当个看守大门的摄政王?这可是拉蒙家族几代人的梦想————」

    「有点耐心,我的朋友。耐心是猎人最好的武器。」

    「这只是第一步,叫稳住局势。」

    「第二步,那就是你的眼睛。」

    迭戈淡淡道:「加州有著全世界最顶尖的医疗技术。我已经安排了最好的眼科专家团队,很快就会抵达马德里。也许不能让你像以前那样当神枪手,但最起码能让你看清人影看清签字的文件,问题不大。」

    「真的?」

    小拉蒙激动地一把抓住迭戈:「加州的医生真的能治好?」

    「在加州,连死人都能说话,何况是瞎子复明?」

    迭戈淡淡地吹了个牛,反正这也是为了安抚这个蠢蛋:「等你眼睛治好了,我们就启动第三步,血统回归。」

    「血统?」

    小拉蒙有些茫然:「我是拉蒙家族的————」

    「不,你不是。」

    迭戈打断了他,语气严肃:「到时候,我们会意外地在皇家绝密档案馆里,发现一份尘封已久的文件。一份由前任宫廷御医和红衣大主教共同签署的绝密出生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你的父亲,老拉蒙总督,其实并不是拉蒙家族的亲生子。他是前前任国王,也就是阿方索的祖父,费尔南多七世流落在民间的私生子。而且,是最受宠爱最有资格继承王位的那一个。」

    这话听得小拉蒙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这也太扯了吧?这谁信啊?」

    「谁信?」

    迭戈狡黠地笑了笑:「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需要这个理由。而且,这很容易操作。」

    「咱们要走的第一步,就是伪造档案。这对我的人来说,比伪造一张支票还简单。我们会用一百年前的纸张,时代的墨水,模仿已故主教的笔迹。哪怕用显微镜看,那也是真的。」

    「第二步就是证人了。找两个快要入土的德高望重的老牌贵族家族。给他们拒绝不了的利益,或者威胁。让他们回忆起几十年前的宫廷秘闻,在上帝面前发誓,说老拉蒙总督确实长得像费尔南多七世,甚至连胎记的位置都一样。」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上帝的认可。」

    「现在的教皇利奥十三世正在为修缮圣彼得大教堂的经费发愁。梵蒂冈的财政状况并不乐观。加州太平洋公司,或者说你,将以最虔诚的天主教徒的名义,捐赠一大笔钱。」

    「在这个数字面前,教皇陛下会很乐意在梵蒂冈发表一份声明,承认他在祈祷中得到了神启,确认拉蒙家族流淌著神圣的王室血液。他是天主教世界的精神领袖,只要他点头,那些还要靠教会加冕的欧洲君主们,谁敢质疑?」

    「这三招一出,你就不再是篡位者,而是遗珠归位。你是比阿方索逃跑的懦夫更具法理性更英勇的国王,那时候,你戴上王冠,谁还敢笑你?」

    小拉蒙完全傻了。

    他听著迭戈的计划,感觉就像是在听天书。

    但这天书里的每一个字,都让他热血沸腾!

    从伪造档案到买通教皇,这一套组合拳简直是天衣无缝,无耻到极点,却又完美到了极点!

    这就是权力的艺术啊!

    「迭戈!」

    小拉蒙哆嗦著嗓子:「你简直就是个天才,不,你是魔鬼,但我爱死你了,你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天使!」

    「你是对的,全听你的,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脑子也是乱的。这个国家就交给你了,你是我的摄政王,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我只要王位!」

    迭戈任由他抓著,笑得温和:「如您所愿,我的陛下。我只是您忠诚的影子。」

    这就是洛森想要的结果。

    一个瞎眼且没什么政治根基,完全依赖于迭戈的傀儡国王。

    而迭戈,作为洛森的顶级死士,将实际上掌控西班牙。

    这个曾经的日不落帝国,将直接沦为加州的欧洲分部,成为洛森在旧大陆的跳板。

    一周后,马德里,普拉多博物馆大厅。

    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新闻发布会现场。

    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挤满大厅。

    小拉蒙穿著一身朴素的黑色西装,大大方方的露出缠著的白色绷带。

    他坐在主席台上,显得格外谦卑和悲情。

    而在他身边,坐著一身笔挺西装、气度不凡的迭戈。

    「先生们,女士们。」

    迭戈率先开口:「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关于这场战争,关于王室的去向,关于西班牙的未来。但在提问之前,请允许我代表西班牙临时救国委员会,宣读我们的第一号令。」  

    「第一,我们宣布,西班牙继续维持君主立宪制国体。我们尊重历史,尊重传统。我们并非革命党,而是秩序的维护者。」

    「第二,对于阿方索十二世陛下的暂时离开,我们深表遗憾。我们理解陛下在战乱中的恐慌。在此,我们郑重承诺,皇宫的大门永远为波旁家族敞开。一旦国家秩序恢复,我们随时欢迎陛下回国,在宪法的框架下继续履行君主的职责。」

    台下的记者们一阵骚动。

    这和他们之前猜想的剧本完全不同!

    之前他们还以为会见到一个狂妄的军阀宣布称帝,或者一个激进的共和派宣布废除王室。

    没想到,这居然是一群保皇派?

    这也太文明,太符合欧洲列强的心意了!

    「第三。」

    迭戈看了一眼身边的小拉蒙:「鉴于国家目前处于无政府状态,为了避免人道主义灾难,为了保护外国侨民和资产的安全。拉蒙阁下将出任救国委员会委员长,代行国家元首职权。而我,迭戈·德·拉·维加,将担任临时首相,负责组建看守内阁。」

    这时,一名来自《费加罗报》的法国记者站了起来,言辞犀利:「请问拉蒙阁下,您现在控制了马德里,手握重兵。虽然您口头上说欢迎国王回来,但如果国王不回来呢?或者说,您以后会不会自己戴上那顶王冠?毕竟,这是很多临时统治者最终的选择。」

    这个问题很尖锐,直指核心。

    镜头齐刷刷对准了瞎眼的男人。

    小拉蒙苦涩而真诚的笑著:「这位记者先生,您看看我。」

    「我把我的双眼献给了为了正义的战争。现在的我,只是一个行走在黑暗中的人。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瞎子,又怎么能戴得稳那顶沉重的王冠呢?」

    「西班牙的国王只能是拥有最正统血脉且身体健全的人才能担任。那是神圣的职责,不是权力的游戏。」

    「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像一个忠诚的管家,在主人离家的时候,帮他看好房子,打扫干净庭院,不让强盗进来抢劫罢了。等到主人归来,或者是上帝指引了新的、合法的继承人出现,我就会交出钥匙,回到我的家乡去种葡萄。」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高风亮节。

    那就是当代的辛辛纳图斯,圣人转世。

    台下的记者们都有些被感动到了。

    特别是那些英国记者,他们最吃这一套骑士精神。

    「太感人了————」

    「这才是真正的爱国者啊!」

    发布会结束后,出口处,迭戈安排了几名礼仪小姐,手里端著精致的托盘。

    「各位媒体朋友,辛苦了。」

    迭戈站在门口,微笑著和每一位记者握手:「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马德里现在物资匮乏,没什么好招待的。这是从皇宫废墟里抢救出来的一些,小纪念品。请务必收下,作为这次历史性时刻的见证。」

    托盘里放著的,不是普通的纪念品。

    而是纯金的鼻烟壶、镶嵌著宝石的胸针、古董怀表,几乎每一个都价值连城。

    这就是迭戈的礼物,也是加州的润滑剂。

    记者们心领神会。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更何况,这篇稿子本来就很好写,一个残疾的英雄,一个高尚的摄政者,一个维持秩序的文明政府。

    这是完美的头条新闻。

    第二天。

    欧洲各大报纸的头条出奇的一致。

    《泰晤士报》:

    《盲眼的守夜人:拉蒙摄政王的骑士精神与西班牙的希望》

    《费加罗报》:

    《马德里的体面:救国委员会承诺维护君主制,拒绝共和暴乱》

    《纽约先驱报》:

    《加州模式在欧洲的胜利:迭戈首相,一位真正的政治家》

    舆论的风向,在一夜之间,从叛军夺权变成了正义的维稳。

    伦敦,肯辛顿区,一栋维多利亚风格的红砖别墅。

    这里是英国外交部为流亡的西班牙国王阿方索十二世安排的临时住所。

    虽然在外交公函上被称为行宫,但与马德里王宫的奢华相比,这里就像是一个稍微宽一点的鸽子笼。

    窗外,伦敦特有的浓雾紧紧捂住著这座工业城市。

    「骗子,一群彻头彻尾的骗子,无耻的窃国大盗!」

    阿方索青筋在手背上暴起,气得直喘粗气。

    报纸的头版头条,正是瞎眼的叛徒小拉蒙在马德里普拉多博物馆发表就职演说的照片。

    「看看,你们看看!」

    阿方索把报纸狠狠地摔在长桌上,对著几位内阁大臣疯狂咆哮著:「为了维护君主制的体面,替国王看守家园,随时欢迎陛下回国?哈,上帝啊,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辞令,这比犹大出卖耶稣时的亲吻还要恶心!」

    「他们一边霸占著我的地盘,一边还要假惺惺地给我留一张空椅子,让全世界赞美他们的骑士精神,这是什么?这是把我也变成了他们戏台上的小丑,他们不仅抢走了我的王冠,还要榨干我最后一点剩余价值,用我的名义去统治我的国家,这是政治上的J尸!」

    阿方索气得胃都在抽搐,两眼发黑。

    他原本以为,小拉蒙会宣布废除王室,建立共和国。

    那样的话,他至少还是个悲剧的受害者,是个被驱逐的义人,还能博取欧洲君主们的同情。

    但现在,这招尊王攘夷的把戏,直接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如果他不回去,那就是抛弃人民,是懦夫,如果他回去,那就是自投罗网,是傻瓜!

    这就是政治上的凌迟,刀刀见血,却不致命。

    「陛下,请息怒。」

    前外交大臣卡斯蒂略颤声开口:「虽然他们的措辞很虚伪,但这至少说明了一点,他们不敢废除君主制。只要君主制还在,法理就在我们这边。这总比变成法兰西乱糟糟的共和国要好————」

    「好个屁!」

    阿方索粗鲁地打断他,完全没了往日的优雅:「法理?卡斯蒂略,你老糊涂了吗?在这个该死的年代,法理就是谁的炮管更粗,迭戈背后站著的是加州,是那个背后的魔鬼,他们是在乎君主制吗?他们是在乎怎么更方便地吸西班牙的血,那是为了让这头奶牛活著,好继续挤奶!」

    阿方索颓然地跌坐在沙发里,双手捂住脸:「我们得反击。不能就这样在这里等死,等著瞎子哪天心情好了给我们寄一张回国的单程票,那是通往刑场的!」

    「英国人。对,英国人,维多利亚女王答应过会庇护我们。他们不仅是亲戚,更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他们绝不会允许加州的那只手伸进欧洲的后花园。

    只要皇家海军肯出动,那个叫沃尔斯利的将军肯带兵,我们就能杀回去,把瞎子和他的狗腿子吊死在普拉多大道的路灯上!」

    「去,联系英国外交部,我要见首相,我要见女王,告诉他们,西班牙愿意付出代价,只要能帮我复国!」

    下午,天空飘起了冻雨。

    一辆马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从车上下来的,并不是阿方索翘首以盼的格莱斯顿首相,甚至不是外交大臣——

    只有两名手提公文包的中层官员。

    领头的是一位名叫哈罗德·布鲁克的副次官,典型的英国官僚,瘦削、冷漠,高高在上。

    在会客室里,阿方索强打起精神。

    「布鲁克先生,感谢您的到来。」

    见到二人,阿方索急切地迎上去,卑微道:「关于我早上的提议,英国政府有没有已经决定出兵干预?这不仅是帮我,也是为了维护欧洲的秩序。如果让加州暴发户随意颠覆一个主权国家,下一个倒霉的说不定就是爱尔兰,那头白虎的胃口是填不满的!」

    「陛下,请容我直言。」

    布鲁克的语气冷淡,带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公事公办:「女王陛下对您的遭遇深表同情,甚至为此流了眼泪。但是,大英帝国的军队不是雇佣兵,不能随意介入他国的内政。那是野蛮人的做法。」

    「更何况,根据我们要到的最新情报,马德里的临时救国委员会,目前表现得非常克制,且文明。他们甚至主动偿还了部分拖欠我国银行的利息。」

    「文明?」

    阿方索瞪大眼睛,甚至觉得这人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他们是叛军,是窃贼,他们把我也赶出来了!」

    「但在国际法层面,他们并没宣布废除您的王位,也没屠杀平民,甚至还保护了英国的侨民资产。」

    布鲁克耸了耸肩,无所谓道:「在唐宁街看来,这只是一场由于内部管理不善导致的行政权更迭。既然他们承认您是国王,那这就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们也爱莫能助。」

    阿方索气得差点把桌子掀了:「他们占了我的国家,这也是家务事?」

    「陛下,冷静。」

    布鲁克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阿方索面前。

    「出兵是不可能的。皇家海军很忙,我们要盯著苏伊士,盯著印度,没空去伊比利亚半岛为了一个名义上还存在的王位去跟加州的战舰拼命。那是亏本的买卖,议会那帮老头子不会批准的。

    (

    「不过————」

    布鲁克话锋一转,笑得意味深长:「虽然不能直接出兵,但大英帝国愿意为您提供更高级别的政治庇护和外交支持。我们会向马德里施压,确保您的私产安全,并为您在伦敦提供一份体面的年金,让您维持国王的生活水准。甚至,我们可以在国际场合继续承认您是唯一的合法元首。」

    阿方索愣了一下,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英国人的午餐,通常都带著毒药或者帐单。

    「那代价呢?」

    他警惕发问,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你们想要什么?」

    「哦,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两个小岛。两块在地图上几乎看不见的岩石。反正它们现在也不在您的控制之下了,与其让它们落入加州野心家手里,或者被那些叛军拿去卖钱,不如交给大英帝国代为管理。」

    布鲁克在文件上点了点:「第一,是地中海的梅诺卡岛。您知道,它就在直布罗陀对面,位置很关键。我们需要它作为海军的补充加煤站,以此来平衡地中海的局势。」

    「第二,是大西洋上的费尔南多·波岛。那是几内亚湾的门户。我们需要它来打击奴隶贸易,哦不,是为了保护西非的自由贸易。」

    「作为回报,我们将这份文件称为《英西长期友好租借条约》。租期99年。  

    租金是,我们在伦敦为您提供的这栋别墅,以及每年五万英镑的生活费。」

    阿方索盯著那份文件,整个人都在剧烈哆嗦著。

    这分明就是在趁火打劫,赤裸裸的敲诈!

    梅诺卡岛是巴利阿里群岛的明珠,是控制西地中海的咽喉,历史上英国人就抢走过一次,后来西班牙好不容易才拿回来。

    费尔南多·波岛是西班牙在西非仅存的几个据点之一,那里的可可种植园价值连城!

    「你们,你们这是在割我的肉!」

    阿方索咬著牙,眼泪都憋出来了:「我来寻求帮助,你们却想瓜分我的国土?你们不是盟友,是秃鹫,这和那些叛军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们给您留了面子,还给您钱。」

    布鲁克收起笑容,眸色变得凛冽:「陛下,请认清现实吧。您现在是一个流亡者。手里没一兵一卒,您的国库在马德里,已经被叫迭戈的人接管了。您现在住的房子,喝的红茶,甚至刚才摔碎的杯子,都是英国纳税人的钱。」

    「这两个岛实际上已经丢了。加州的舰队就在附近游弋。如果我们不拿,明年它们就会挂上那只白老虎的旗帜。到时候,您连五万英镑都没了,只能去街上乞讨。」

    「这是交易,不是慈善。」

    布鲁克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我给您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明天早上,我希望见到上面有您的签字。否则,伦敦的生活成本是很高的,外交部的预算也很紧张,我们可能不得不请您搬去更经济一点的地方。比如贫民窟。」

    说完,布鲁克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阿方索一个人在寒风中凌乱。

    夜幕降临,别墅的餐厅里。

    晚餐只有简单的烤土豆、冷牛肉和一瓶廉价红酒。

    曾经在马德里皇宫里享受著法国大厨伺候、每顿饭都要有十二道菜的半个内阁成员们,此刻正愁眉苦脸地切著盘子里的硬牛肉。

    阿方索坐在主位上,面对这些曾经对他唯唯诺诺的大臣,把英国人的条件说了出来。

    原以为会是一场同仇敌忾的怒骂,或者是君臣抱头痛哭的悲情戏码。

    但都没有。

    「梅诺卡和费尔南多·波?」

    财政大臣停下刀叉,眼底精光一闪:「陛下,我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

    「机会?」

    阿方索难以置信地看向他,眼前之人忽然变得陌生:「这是卖国,我就算是流亡国王,也不能出卖国土,如果我签了字,我就真的成了西班牙的罪人,史书会怎么写我?为了五万英镑卖掉祖宗基业的败家子?波旁家族的耻辱?」

    「陛下!」

    一位平日里最讲究贵族风范的伯爵突然把刀叉重重拍在桌子上:「别再提什么史书了,我们现在连肚子都填不饱!」

    「看看我们吃的是什么?这是给猪吃的,我们在伦敦受尽了白眼,昨天我去理发,理发师听说我是西班牙人,居然问我需不需要给他擦鞋,我的痛风犯了连医生都请不起,如果签了字,每年有五万英镑,五万英镑啊,足够我们在伦敦过上体面的生活,足够我们去巴黎买几套像样的衣服,足够我们像个人一样活著!」

    「而且————」

    另一位大臣一边剔著牙,一边阴阳怪气地补充道:「英国佬说得对。那两个岛反正也拿不回来了。留在那里也是给小拉蒙那个瞎子送礼。不如送给英国人,还能换点实惠。这就叫废物利用。您不能总是这么自私,只想著您的名声,不想想我们这一大家子人怎么活。

    「你们!」

    阿方索死死盯著这群人,感觉就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们。

    这些曾经在宫廷里对他歌功颂德发誓效忠到最后一滴血的贵族们,此刻在生存和金钱面前,完全撕下了伪装。

    现在更是对他毫不尊重!

    「陛下,醒醒吧。」

    财政大臣冷笑道:「如果你早听我们的,早点跟加州人妥协,或者早点把钱转移出来,国家就不会丢,我们也不用在这里受这份罪,现在你还要为了那点可怜的面子,让我们跟著你一起喝西北风吗?」

    「你没权力这么做,你这是在断我们的活路!」

    「签了吧,反正也没人知道,我们不说,英国人不说,谁知道?」

    一群人围著阿方索,七嘴八舌地指责逼迫著。

    「滚,都给我滚!」

    阿方索猛地站起来,直接掀翻了桌子,盘子酒瓶碎了一地。

    「我还没死呢,我还是国王,只要我活著一天,我就绝不会签字,绝不,这是底线!」

    大臣们被吓了一跳,纷纷后退。

    但眼里的敬畏已经荡然无存,变成了更为浓重的轻蔑。

    「疯了。他疯了。」

    「不可理喻。」

    「我们走。让他自己守著他的骨气饿死吧。」

    「走吧,去喝一杯,别理这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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