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流亡的阿方索十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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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流亡的阿方索十二世
这句话终于让众人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万岁,万岁!」
「我们会好好干!」
「为了回家,为了赎罪!」
眼看下面又重新燃起希望的东瀛人,韩青眸底满是嘲讽。
回家?别他妈做梦了。
库莱布拉山的土方量是几亿立方米。
这里的黄热病致死率是30%,塌方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按照洛森先生的计算,这条运河就是一条绞肉机。
这十万人,能活下来十分之一就算不错了。
而剩下的那十分之一,等到运河修通的那一天,大概也是几年后了,那时候他们早就已经在高强度的劳动里被榨干了最后一丝价值,变成了废渣。
至于协议嘛,加州确实和东瀛签了协议,但协议上写的是长期劳务派遣,期限99年。
哪怕真的有人活下来,加州也会有无数办法让他们自愿留下来,或者在回家的船上发生点什么意外。
毕竟,死人不需要船票。
「开工!」
韩青一挥手,下达了命令。
随著他的手势,营地的大门缓缓打开。
远处,巴拿马的科隆港。
伴随著汽笛的长鸣,几艘排水量超过万吨的巨型货轮正缓缓靠岸。
船身上喷涂著CALIFORNIAPACIFIC字样,以及咆哮的白虎徽章。
起重机开始运转,一台台庞然大物被吊装下来。
那是洛森在加州朱雀重工改版三次的终极工程巨兽,泰坦级蒸汽挖掘机。
它们比法国人留下的那些玩具要大上五倍。
铲斗一次能挖起两吨重的岩石,全履带底盘让它们能在烂泥里自如前进,经过特殊强化的锅炉还能燃烧廉价的重油。
除了挖掘机,还有加州特制的窄轨蒸汽机车、液压凿岩机、以及成吨成吨的改良版炸药。
钢铁与血肉,在这一刻汇流。
十多万名来自各洲的廉价劳动力,配合著这个时代最巅峰的工业机械,将在韩青的驱使下,向著大自然发起疯狂冲锋。
塞尔韦拉站在远处山坡上,遥遥望著这一幕。
他突然打了个冷战。
虽然阳光依旧毒辣,但一股彻骨寒意却包裹住了他。
「这哪里是修运河————」
塞尔韦拉喃喃著:「这分明就是在用人命填海啊!」
惊惧了一会,他很快又释然了。
反正填的不是他的命,也不是巴拿马人的命。
「韩经理说过,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转身,对著身后的秘书挥了挥手。
「走,回去。给韩经理准备最好的晚宴。哦对了,把那个什么巴拿马特别行政区的印章刻好。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文明人了。」
东京,皇居。
已是秋天,东瀛列岛的天空格外高远,是近乎透明的蔚蓝色。
几朵白云懒洋洋地挂在天边,红叶像火焰一样燃烧在御所的庭院里。
如果只看风景,这好像是一个诗意盎然的美好季节。
但现在笼罩在御所上空的,却是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这里太安静了。
对于一个国家的首都,对于拥有百万人口的江户来说,这种安静不是祥和,而是死亡的预兆。
听不到街道上人群来来往往的喧哗,没了居酒屋里醉汉的划拳声,甚至连街头巷尾那些精力过剩的浪人们拔刀互砍的嘈杂声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往日里熙熙攘攘的银座浅草,现在空旷得能跑马。
偶尔有几个佝偻著背的老人在街角闪过,神色空洞。
整座东京,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把,挤干了里面的水分和血液,最后只剩下一具干瘪的躯壳。
御前会议室里,气氛同样压抑。
榻榻米上,跪坐著明治政府的顶级权贵们,伊藤博文、井上馨、山县有朋。
这些曾经意气风发誓要带领东瀛脱亚入欧,甚至叫嚣著要征服朝鲜的维新志士,此刻却一个个面如死灰。
「这是报告。」
陆军卿山县有朋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桌子中间,沙哑著开口:「根据各县知事的紧急汇总,以及警视厅的实地核查,过去一个月里,所谓的平叛行动————」
他停顿了一下,还想找个合适的词汇来修饰一下,头脑风暴片刻,最终,他还是无力地叹了口气。
「加州白虎安保公司的城管大队,配合虎·平克顿的特勤队,在东瀛全境共计抓捕了,五十八万七千四百人。」
这个数字却震得在场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五十八万?」
天皇往日威严不在,只剩下崩溃:「山县,你告诉我,东瀛哪里来的五十八万叛军?啊?如果真的有这么多人造反,我的皇居早就被烧成灰了,这五十八万人,难道都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吗?还是说,你们这群废物把全东瀛的男人都当成叛军送出去了?这是我的子民,是国家的基石!」
山县有朋把头深深埋在榻榻米上:「陛下,臣,臣也无法解释。但加州人的认定标准是极其灵活的。」
「他们规定,只要神色不对、走路姿势嚣张、或者在街上闲逛的青壮年男性,统统被认定为潜在的不安定分子。不仅如此,他们甚至把正在田里干活的农夫,只要稍微强壮一点的,都套上麻袋抓走了,理由是可能为叛军提供粮食。
还有那些在学校读书的学生,只要身高超过车轮的,也被抓走了,理由是思想危险。他们甚至冲进了相扑部屋,把那些力士当成重型武器全部打包带走了!」
「这就是抢劫,赤裸裸的人口掠夺,这是灭种计划!」
明治天皇一双眼睛都气得充了血,猛得指向伊藤博文:「伊藤,这就是你说的借师助剿,平定内乱?我看你是引狼入室,你是把东瀛的脊梁骨抽出来送给了加州恶魔,那是整整六十万青壮年啊,是东瀛的未来,没了这些人,谁来种地谁来当兵?还有那个税,谁交?」
伊藤博文跪在那里,脸色惨白。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饮鸩止渴?
但在当时全国暴乱、萨摩浪人攻打皇居、政府即将垮台的绝境下,他有的选吗?
那时候,只要能保住皇位和政府,别说是六十万人,就算是把北海道割让了,他也得签字。
那是政治家的本能,为了权力的存续,可以牺牲一切!
「陛下————」
伊藤博文苦涩开口:「我已经向加州方面发出了最严厉的外交照会,甚至动用了国际法的条款,抗议他们扩大化抓捕的行为,要求他们立即停止。」
「还什么抗议,国际法?」
井上馨冷笑著瞥了他一眼:「伊藤君,别自欺欺人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法律是写给弱者看的童话故事。加州的战舰现在还停在横滨和神户,那炮口依然对准我们的国门。
你的抗议在他们眼里,连擦屁股纸都不如。叫林道干的代理人,只会笑著告诉你,他是在帮我们净化社会环境,是在帮我们清理垃圾。你信不信,如果你再抗议,他会说我们的抗议也是不安定因素,然后把我们也抓去巴拿马?」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寂。
众人都明白,东瀛完蛋了。
不是亡国,而是亡种!
这六十万人被抓走,意味著东瀛社会的人口结构崩塌。
虽然还有数百万的年轻男人,可剩下的两千多万全是老人、妇女和儿童。他们占了七成以上,这绝对不健康!
剩下的不足以支撑东瀛的社会架构。
很多田地会荒芜,很多工厂停工,甚至连繁衍后代都成了问题。
一个缺少年轻男人的国家,就像是一个被阉割的太监,哪怕穿得再华丽,也注定没什么未来。
出生率会下降,或许百年后,东瀛将自动消亡。
「还是要想办法。」
井上馨眯著眼,眼底寒光闪过:「如果不采取极端措施,不出三十年,东瀛列岛就是一座养老院和坟墓。」
「井上君,你有什么办法?」
「陛下,诸位。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生存是第一法则。为了生存,道德、廉耻、传统,这些都是可以抛弃的累赘。」
「我想起加州代理人,林道干曾经对我说过的一句玩笑话。当时我觉得那是对大和民族的羞辱,我甚至想直接拔刀杀了他。但现在看来,那是恶魔给我们的唯一活路。」
「什么话?」
伊藤博文皱眉,不祥的预感莫名涌了出来。
「他说————」
井上馨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抽:「既然东瀛青壮年不够,那就把剩下的资源利用到极致。我们还有大量的妇女,尤其是30岁到49岁的成熟的妇女,她们依然有生育能力。我们可以让年轻人娶三四个老婆,养不起的话,还有大量的老人。」
「八嘎!」
一名保守派的大臣气得胡子都在抖:「井上,你在说什么疯话,这简直是禽兽不如,这是把东瀛变成一个野兽窝,这有悖人伦,这违反了《大宝律令》以来的全部礼教,天照大神会降罪的!!」
「可我们少了六十万年轻壮劳力,那天照大神能给我们变出六十万男人吗?
人口架构出问题了!」
井上馨喘著粗气,环视四周,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我们现在面临的危机,比战国时期严重一万倍,加州人把我们的种拿走了六十万,我们如果不自己造,就真的出大问题了,这是为了大和民族的存续,这是资源优化配置,这叫战时特殊人口政策!」
大臣们面面相觑,尽管很不想这么做,却还是选择了默认。
道德能当饭吃能生孩子吗?
当生存受到威胁时,人类和野兽没什么区别。
在这场被加州全方位碾压的降维打击中,东瀛已经失去了一切。
现在,除了依然还在肚子里的未来,他们一无所有。
如果连这点脸皮都舍不得撕下来,那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准了。」
许久之后,明治天皇终于做了决定。
「为了国家,还有大和民族的延续,无论多么肮脏的手段,只要能生出孩子,都去做吧。取消婚姻限制,鼓励姓氏自由,只要能生,国家就养。」
说到这里,天皇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乞求:「但是,井上,加州人拿走了我们的六十万劳动力,我们没粮食养这些新生儿。国库里的米已经见底了。你再去找林道干。哪怕是跪下来求他,也要让他给点粮食。孩子生下来,总得有东西吃。
哪怕是猪食也行。」
井上馨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
「哈伊,臣,这就去见恶魔。」
横滨,原海关大楼,现加州驻日特别代表处。
这里已经完全变成了美式风格。
林道干此刻正翘著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后,神色玩味地看向面前,腰已经弯成了九十度的井上馨。
「哦?井上大人,您是说,你们打算采纳我之前的小小建议了?」
「是的,林先生。」
井上馨低著头,不敢看林道干的眼睛:「政府已经决定,颁布《战时人口特别法令》。我们将鼓励生育,打破原有的婚姻限制,动员一切,一切有能力的男性为国贡献。」
「啧啧啧。」
——
林道干咂了咂嘴,竟然鼓起了掌:「Fantastic,这就对了嘛。我就说,东瀛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变通。只要为了生存,什么都能干出来。这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劲头,真的很符合我们西部的实用主义精神。我很欣赏。」
井上馨感觉自己的脸皮被这人直接剥了下来,扔在地上踩。
但他还是只能赔著笑。
「但是,林先生。」
井上馨祈求道:「我们的青壮年都被贵公司,请去巴拿马了。国内劳动力短缺,粮食严重不足。如果新生儿大量出生,我们养不起。所以————」
「所以想来要饭?」
林道干挑了挑眉毛,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井上馨的脸涨得通红,但还是咬著牙点头:「请求贵公司,看在两国合作的份上,给予一些粮食援助。不是为了我们,是为了那些孩子,那是未来的劳动力,对贵公司以后也是有用的,不是吗?那是未来的矿工,未来的铁路工人。」
林道干摸了摸下巴,看上去有些为难。
其实洛森早就给了他指令。
东瀛,那不仅仅是一个倾销地,更是一个人口孵化基地。
对于加州来说,二十年后,无论是巴拿马运河的维护,还是南美洲的开发,甚至是将来可能爆发的世界大战,都需要海量的炮灰和苦力。
与其让东瀛因为饥荒而人口锐减,不如把它变成一个高产的种马场。
「有道理。」
林道干最终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我们老板是很仁慈的,他也不忍心让婴儿饿死。」
「这样吧,每出生一个新生儿,凭出生证明,加州太平洋公司提供150斤玉米面。」
「玉米面?」
井上馨愣了一下。
东瀛人都习惯吃大米,玉米面在他们眼里是饲料,那是喂马的。
「怎么,嫌弃了?」
林道干冷笑一声:「那可是加州阳光下生长的优质玉米,富含淀粉和热量,那是我们用来出口的重要物资。不想吃可以不吃,没人逼你。」
「吃,我们吃!」
井上馨慌忙点头。
有的吃就不错了,饿死鬼还挑什么食?玉米面好歹也是粮食!
「除此之外。」
林道干恶劣地笑了笑:「再加两罐午餐肉。」
这是洛森特意交代的。
Spam,这种用猪下水、淀粉、大量盐和防腐剂混合而成的工业化肉罐头,在加州是廉价的军需品。
但在严重缺乏蛋白质的东瀛,这绝对是顶级的美味珍,是只有贵族才能享用的肉食。
「肉,肉罐头?」
井上馨眼睛亮了亮。
肉啊,东瀛平民一年都吃不上一回肉!
「成交。」
林道干把文件扔给井上馨:「回去好好生孩子吧,井上大人。记住,你们生的不是孩子,是东瀛的未来,也是加州的红利。这也是你们唯一的价值了。」
三天后,东京。
一份震惊全国的法案出台。
东京下町,一条破败的巷子里。
山田老头今年七十二岁了。
他是个出了名的老无赖,一辈子没娶上老婆,靠著偷鸡摸狗、碰瓷讹诈混日子。
平日里,他连给那些士族老爷提鞋都不配,走在路上都要低著头。
但此时,他攥著那张盖著大红印章的法令传单,激动得两眼冒绿光。
整条巷子,东京,甚至东瀛,都在上演。
林道干站在窗前,注视著远处街道上的混乱。
「老板说得对。」
林道干冷笑著:「当你把人类的道德底线抽走,只剩下生存本能的时候,他们比猪圈里的猪还要好管理。」
他转身看向墙上的地图,那里标注著东瀛人口分布,上面画满了红色的圈。
「多好的优质劳动力资源地啊。」
「养猪还要盖猪圈,喂饲料,还要防瘟疫。而这些人,只需要给他们一个爱国的口号,再给两罐猪下水做的罐头,他们就会自己管理。」
林道干对著虚空敬了一杯酒。
那些所谓的文明世界列强们,此刻正坐在包厢里抽著雪茄,发出阵阵满是优越感的哄笑。
东瀛列岛上这幕为了生存而交配的黑色喜剧,西方世界刚知道的时候都是生理性的不适,但很快,心理上却得到一股莫名的优越感。
伦敦,唐宁街10号附近的私人沙龙。
几位刚刚从白厅下班的高级外交官,正陷在深陷的皮沙发里,话题自然离不开远东倒霉的岛国。
「真的是令人叹为观止。」
外交官摇著头,语气戏谑:「我原本以为,只有非洲丛林深处那些未开化的部落,才会为了繁衍种群而放弃羞耻心。没想到,整天喊著脱亚入欧、学我们穿燕尾服、跳华尔兹的东瀛,居然做得比原始人还要厉害。
为了几个加州的肉罐头,他们就直接把国家的道德底线都冲进了下水道,国家直接变成个战国后期!」
「这都是贪婪的代价,我的朋友。」
另一爵士冷笑道:「区区一个琉球,几块海里的烂石头,既不产黄金也不产白银,甚至连像样的港口都没几个。东瀛人非要去跟那头加州白虎抢食。
他们以为那是只猫,结果被一口咬掉了脑袋。现在好了,不仅牙被打掉了,连种都被没收了。这下他们哪怕是想当强盗,二十年内也凑不齐人手了。这就是丛林法则,弱者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L
幸灾乐祸的情绪在欧洲各国蔓延。
甚至有一些热心的国家,比如总是对领土和人口有著奇怪执念的沙俄,直接给东瀛发了一封侮辱性极强的电报。
「惊闻贵国极度缺乏青壮年男性,甚至需要动员老人。为了人道主义精神,也为了两国邦交,虽然我们一直在争夺库页岛,俄罗斯帝国愿意慷慨解囊。
我们这就有一批精力过剩的哥萨克骑兵,大约五万人,愿意前往东瀛协助恢复人口。如果不放心,我们还可以派遣来自乌克兰大平原的农夫,保证身体健康,耐力极佳。费用全免,只需提供食宿和女人。我们相信,这种混血儿将来一定会很强壮。」
东京,内阁会议室。
伊藤博文气得面色涨红,直接把那封电报撕得粉碎。
「混蛋,露西亚的野蛮人,欺人太甚!」
「他们把大和民族当成什么了,还要派哥萨克来?那是来帮忙的吗,那是来亡种的!」
井上馨也是一脸铁青。
这位平日里最擅长长袖善舞的外交家,此刻直接扯下斯文的面具,毫不客气地给俄国回电。
「东瀛缺乏的是粮食,不是男人,我们大东瀛帝国的老年人,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枪还能用,依然能为国尽忠,不需要你们这群连字都不识几个的野蛮人来帮忙,滚回你们的西伯利亚去!」
这大概是明治政府在这一连串打击里,唯一一次硬气的回应。
但这硬气背后,依旧还是无尽的心酸和屈辱。
他们自己也知道,虽然拒绝了俄国人,他们还是要靠著本国那群七老八十、
走路都哆嗦的老头子去完成延续种族的悲壮任务。
这是大和民族为了生存,不得不吞下的苦果。
但国际社会的自光并没在这个岛国身上停留太久。
欧洲大陆的边缘,伊比利亚半岛上,另一场更为震撼的大戏,正在落下帷幕。
西班牙内战,结束了。
马德里,这座号称日不落帝国的首都,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末日火光中。
风中带著萧瑟的寒意。
城外,隆隆的炮声滚过天际。
那不是普通的滑膛炮,那是加州生产的M1879式120毫米重型迫击炮。
尖啸声划破长空,紧接著是霸道无匹的爆炸声。
炮弹落下的霎那,能直接在马德里城墙上啃下一大块肉。
现在已经更名为国民军的士兵们,在拉蒙总督的继任者小拉蒙的大旗下,已经攻破了外围防线。
那些装备了朱雀0号连发步枪的士兵疯狂涌向市中心。
嘴里高喊著为了拉蒙、为了新西班牙的口号,神色狂热。
实际上,他们的武器、军服,甚至军饷,都来自加州。
他们以为自己在创造历史,其实只是加州剧本里的群演罢了。
马德里王宫,宫殿内已经是乱成了一锅粥。
长廊里,侍从们抱著银器和油画四处乱窜,有人趁机把金烛台塞进怀里,大臣们还在争抢著烧毁机密文件,壁炉里的火都不够用了,纸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乱飘著,呛得人直咳嗽。
国王的书房内。
阿方索十二世站在窗前。
此刻的他满脸胡渣,通红著眼看向远处升起的浓烟。
他童年玩耍的地方,现在已经成了火海。
「陛下,守不住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将军跌跌撞撞地冲进书房:「那群该死的叛军,他们的火力太猛了,我们的老式步枪根本打不到他们,第三防线已经崩溃,他们距离皇宫只有不到五公里了,我也许还能组织最后一次冲锋,但这不会有任何意义!」
阿方索十二世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著脸颊滑落。
他是个有抱负的君主,被称为平定者。
是他结束了卡洛斯战争,试图让西班牙重新走向现代化。
但他生错了时代,更惹错了对手。
「这就是一场屠杀。」
阿方索轻声喃喃著:「这也不是西班牙人的内战,这是美元和技术对传统的处决。我们输给了时代,将军。」
「陛下,快走吧!」
首相卡诺瓦斯·德尔·卡斯蒂略推门而入。
这位保守党的老臣此刻也是头发凌乱,满身狼狈。
他还提著一个皮箱,里面装著尚未兑现的国债和王室的印章。
「英国大使馆已经安排好了撤离路线,马车就在后门,只有半个小时,再不走,我们就真的要像路易十六一样被送上断头台了,小拉蒙那个疯子,他发誓要杀光全部的皇室成员为他父亲报仇,他不会给您任何体面审判的!」
「走?去哪里?」
阿方索神色萧索:「我是西班牙的王。我应该死在这里,死在王座上。像个真正的骑士一样。逃跑?那是懦夫的行为。」
「陛下,别傻了!」
首相冲过来,一把抓住国王的胳膊:「活著才有希望,只要您活著,波旁王朝就没灭亡,到了英国,我们就有流亡政府,我们还有海外的殖民地,忠于您的臣民,如果您死了,西班牙就真的成了加州大亨的后花园了!」
「而且————」
首相看了一眼门外,语气变得哀求:「陛下,王后她已经怀孕了。您忍心让未出世的孩子死在乱军之中吗?那是波旁的血脉啊!」
这句话终于让阿方索有了动容。
他可以给国家殉葬,但是他的孩子不行,孩子是无辜的。
「走吧。」
「去英国。去当那只丧家之犬。」
一行人匆匆穿过长廊,向后门撤退。
路过正殿时,一位激进的保皇派将军突然停下。
他看向这座奢华无比象征著西班牙数百年荣光的宫殿,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陛下!」
将军拔出配枪,指著几桶原本用于照明的灯油:「既然我们要走,既然这王座我们坐不了,那就谁也别想坐,让我一把火烧了它,哪怕是一片废墟,也不能留给那些叛徒和美国佬,我们要让他们的胜利变得一文不值!」
「不,住手!」
阿方索冲过去,一把夺下火把,用力踩灭。
「陛下?」
将军难以置信地看向国王:「难道您要把它留给敌人?那是资敌!」
「这是西班牙的宫殿,是历史和文明,不是我的私产。」
「如果是敌国的大亨站在这里,他或许会烧了它,因为他是商人他只在乎利润。但我们不是。我们是波旁,是贵族。我们身上流著骑士的血。即便我们输了战争,也不能输了底线。烧了它,我们就真的成了历史的罪人,以后,以后回来的时候,难道要面对一片焦土吗?」
「以后,还能回来吗?」
将军喃喃自语,手里的枪颓然垂下。
「只要宫殿还在,西班牙的魂就在。」
阿方索咬牙道:「走!」
皇宫后门,几辆经过伪装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快,快上车!」
英国大使馆的武官焦急催促著。
阿方索扶著已经怀孕的玛丽亚·克里斯蒂娜王后上了马车。
王后的脸色苍白,紧紧抱著一个装满珠宝的首饰盒。
那是他们流亡生涯仅剩的资本,也是他们作为一个普通富人的最后保障。
「我的丈夫————」
王后握著阿方索的手,指尖冰凉:「我们这是在逃跑吗?」
「不,亲爱的。」
阿方索强挤出微笑,吻了吻她的额头:「这是,战略转移。就像太阳落下还会升起。」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西班牙的太阳,可能永远不会再升起来了。
马车启动,在夜色的掩护下,沿著马德里狭窄的街道狂奔。
透过车帘的缝隙,阿方索看清了街道上的惨状。
曾经繁华的阿尔卡拉大街此刻满目疮痍。
路灯被打碎,商店被洗劫一空。
尸体横陈在街头,有穿著军装的士兵,也有无辜的平民。
一群暴民正举著火把,高喊著自由、共和以及感谢加州的口号,在街上狂欢。
他们直接砸碎了皇家的徽章,焚烧著国王的画像。
而在这一切的背后,阿方索隐约感觉到了一双冷漠的眼睛,正在马德里上空冷冷注视著他。
「他赢了。」
首相坐在对面,耷拉著脑袋:「那个人甚至都没亲自踏上欧洲,仅仅靠著金钱、军火和几个代理人,就摧毁了一个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帝国。他就像是一个操纵木偶的大师。」
「这才是最可怕的。」
阿方索闭上眼睛,靠在车厢壁上:「他不是在打仗,他是在做生意。我们就是他生意场上的废品。现在废品被清扫出局了。」
马车一路狂奔,冲出了马德里的城门。
在经过一个山坡时,阿方索忍不住叫停了马车。
「我想,再看一眼。」
他走下马车,站在寒风中,回头眺望那座他出生成长的城市。
此时的马德里,半个城市都在燃烧。
那座宫殿依然矗立著,像是一位垂死的老人,在火海里保持著最后的尊严。
「再见了,马德里。」
阿方索摘下军帽,深深鞠了一躬。
这不仅是对一座城市的告别,更是对一个时代的告别。
从今天起,依靠血统、荣誉和传统维持的旧欧洲,在依靠资本、科技和暴力的美洲新怪物面前,低下了头。
「陛下,该走了,追兵可能就在后面。」
英国武官低声提醒。
阿方索点头,重新戴上帽子。
「走吧。去英国。去告诉维多利亚女王,如果不遏制那头白虎,伦敦就是下一个马德里!」
而在马德里城内一处不起眼的钟楼上。
一个手拿望远镜的男人,正静静盯著那队远去的马车。
他是猎犬,虎·平克顿安保公司驻欧洲的高级情报员,也是洛森意识降临的众多触手之一。
「老板,鱼跑了。」
「需要拦截吗?我们的狙击手已经就位,只要一发子弹,就能让国王去见上帝。这样更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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