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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秒跪的波哥大


第218章  秒跪的波哥大

    巴拿马的雨季似乎比往年都要漫长。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这场雨已经停了,永久地停了。

    就在决定巴拿马命运的暴风雨之夜后的短短三天里。

    巴拿马经历了一场没人看得见,却都能感觉出来的大扫除。

    加州安排的清洁工干活干脆利落,甚至还贴心地帮家属整理了遗容,虽然并不允许开棺。

    巴拿马干净了。

    总督府,露台。

    达马索·塞尔韦拉站在那里,眼皮跳个不停。

    他看向楼下的阅兵广场,那里曾经驻扎著他引以为傲的巴拿马卫戍师,七百名士兵。

    他们曾经是塞尔韦拉在这个烂泥潭里作威作福的资本。

    但现在,广场上空空荡荡。

    「这就是解散了?」

    塞尔韦拉苦涩喃喃著,回头看了一眼韩青。

    「不然呢?总督阁下。」

    韩青正靠在门框上,轻蔑道:「难道还要给他们发一笔遣散费,再开个欢送会,给每个人胸口别一朵大红花?别逗了。」

    「可是,那是七百人啊,虽然装备差了点,但好歹也是壮劳力。」

    塞尔韦拉看向空荡荡的军营,心里空落落的。

    「正因为是壮劳力,所以他们有了更好的去处。」

    韩青走到露台边,指著远处那片运河工地。

    「我让虎·平克顿的人给他们做了个简单的体检。虽然这帮人拿枪的手法像是在握搅屎棍,但挖土的力气还是有的。每人发了一把铲子,日薪是以前当兵的三倍,还管一日三餐,有肉吃。他们现在很高兴,正在为伟大的运河工程贡献力量。比起当兵油子,这才是他们该干的正事。」

    塞尔韦拉咽了一口唾沫。

    把军队变成苦力?

    这种事,也就只有这帮加州的狠人干得出来,而且干得这么理直气壮。

    在韩青眼里,那些士兵根本不是武装力量,而仅仅是被浪费的劳动力资源。

    「那,那谁来保护巴拿马?」

    塞尔韦拉有些心虚地问:「如果没了军队,万一波哥大那边打过来,或者那些土著暴动————」

    「没有万一。」

    韩青打了个响指。

    随著这声脆声响,广场的另一端,铁门被推开。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两队身穿统一深灰色战术制服的人马走了出来。

    他们身材魁梧,肌肉将制服撑得鼓鼓囊囊。

    手里拿著的不是生锈的滑膛枪,而是擦得锃亮的朱雀0号步枪,腰间还别著柯尔特左轮和黑色的橡胶警棍。

    那便是虎·平克顿的特勤队。

    这600人走出来的气势,就比塞尔韦拉那七百个土匪兵强了不止十倍。

    经过严格纪律训练和实战洗礼的杀气,隔著老远都能让人背脊发凉。

    「从今天起,巴拿马的治安由虎·平克顿负责。」

    韩青淡淡道:「他们不喝朗姆酒,不玩女人,不收小费。他们只听命令,以及,处理垃圾。」

    塞尔韦拉盯著那群如狼似虎的安保人员,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的牙齿被拔光,爪子也被剁掉。

    现在的他,真的只是一个坐在总督府里的吉祥物。

    但他不敢有任何怨言,这些人能轻易地杀光他那七百人,更能轻易地捏死他。

    「韩经理。」

    塞尔韦拉讨好地笑著:「我听说,以前琉球的国王,尚泰王?他现在在加州过得怎么样?」

    韩青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地看向这个胖子:「怎么?你想去加州?」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好奇,好奇。」

    「毕竟我现在也是为了加州的事业在鞠躬尽瘁嘛。我想知道,那位老板是怎么对待,嗯,老朋友的。」

    「尚泰王啊,他在纳帕谷有一座两千英亩的葡萄园。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骑著马跑一圈都要半天。他住的是维多利亚式的城堡,有二十个房间,家里有几十名仆人伺候。

    每天就在加州的阳光下品酒、画画,写写回忆录。偶尔去旧金山听听歌剧,参加上流社会的舞会。」

    塞尔韦拉越听越兴奋,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两千英亩,城堡,旧金山歌剧,上帝啊,那简直是天堂,那是国王的日子!」

    韩青瞧著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心中冷笑。

    尚泰王虽然亡了国,但好歹有千年的王室底蕴,那是真正的贵族。

    而且他是第一个主动献土投诚的君主,有著政治象征意义,那是老板树立的一块金字招牌,是给全世界看的。

    你一个靠投机倒把、钻营取巧上位的南美土军阀,也想跟人家比?

    给你个几百英亩的玉米地,让你种种土豆,再给你几个墨西哥大妈当保姆,就算是对得起你了。

    但韩青却摆出一副你懂的的表情,走过去拍了拍塞尔韦拉。

    「好好干,朋友。我老板从不亏待功臣。只要这次公投顺利,只要运河工程不出乱子。你的退休生活,虽然不一定有国王那么奢华,但绝对比你在哥伦比亚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强一百倍。那里有电灯,有电话,有冲水马桶,有你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文明。」  

    「一定,一定!」

    塞尔韦拉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把胸脯拍得啪啪响:「为了加州,我这百十斤肉就交给您了!」

    几天后。

    一份重磅炸弹炸向了全世界。

    《环球纪事报》头版头条刊登了那份由塞尔韦拉签署的《巴拿马独立宣言》

    O

    「鉴于哥伦比亚合众国长期的忽视、腐败与剥削,为了追求自由、繁荣与文明,为了给全人类开辟沟通大洋的黄金水道,巴拿马州正式宣布脱离哥伦比亚联邦,成立巴拿马自治邦。我们将遵循宪法精神,拥抱自由贸易————」

    这消息一出,世界舆论顷刻哗然。

    伦敦,舰队街的绅士俱乐部里。

    「这群南美洲的猴子又在搞什么把戏?」

    一位头发花白的英国爵士放下报纸,不屑地笑著:「自治邦?他们是想学加州吗?真是滑稽。」

    「加州那是手里有枪有钱有工业,有战舰有大炮。」

    旁边一位前殖民地官员附和道,语气是同样的鄙夷:「这巴拿马有什么?除了成群的蚊子黄热病和一堆烂泥,他们连条像样的裤子都生产不出来。靠什么独立,靠卖香蕉吗?」

    「估计又是哪个军阀喝多了劣质龙舌兰酒想出来的馊主意。」

    爵士摇了摇头:「等著看吧,不出一个月,波哥大的军队就会把什么自治邦的总督吊死在椰子树上。这种闹剧在南美洲就像下雨一样频繁,毫无新意。」

    巴黎的交易所里,那些刚刚从巴拿马运河股票上亏得血本无归的投资者们,更是对这个消息嗤之以鼻。

    「该死的塞尔韦拉还有脸独立?他拿著我们的钱去搞独立?那是我们的血汗钱!」

    一个破产的投机商在交易所门口咆哮:「希望哥伦比亚人把他的皮剥下来做成靴子,这个骗子,强盗!」

    没人在意这个所谓的独立,就像没人会在意一只蚂蚁宣布自己占领了花园。

    在列强眼里,这只是南美洲无数次无聊政变中的一次,荒诞,且廉价。

    但在南美大陆的另一端,哥伦比亚的首都波哥大,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是一座位于安第斯山脉高原上的城市,海拔两千六百米,空气稀薄而寒冷,正如哥伦比亚合众国大总统拉斐尔·努涅斯此刻的心情。

    总统府内,怒吼连连。

    「叛徒,这是赤裸裸的叛国!」

    努涅斯总统把报纸狠狠地摔在外交部长脑袋上。

    这位以铁腕著称的总统,还想通过加强中央集权,结束哥伦比亚长期的联邦散沙状态。

    而巴拿马的独立,无疑是在狠狠地打他的脸!

    「该死的死胖子塞尔韦拉,他怎么敢?」

    「他手里只有几百个拿滑膛枪的废物,连饭都吃不饱,是谁给了他这个胆子?是法国人吗,那群已经破产的法国佬?」

    「总统阁下。」

    国防部长开口:「根据情报,法国人已经撤走了。雷赛布的公司已经破产清算。塞尔韦拉似乎,似乎没什么明显的外部支持,至少表面上看不到。也许是他发疯了。」

    「我看他是找死!」

    努涅斯满眼凶光:「既然他想死,我就成全他,传我的命令,立刻集结军队,我要亲自把胖子的脑袋砍下来,挂在波哥大的广场上,我要让大家都看看,背叛联邦的下场!」

    「可是————」

    国防部长面露难色:「总统阁下,您知道的,我们和巴拿马之间隔著达里安地堑。那里是魔鬼的咽喉,几百公里的原始雨林和沼泽,毒蛇遍地,根本没有路。陆军过不去。除非变成鸟飞过去。」

    「那就走海路!」

    努涅斯唾沫横飞地咆哮著:「徵调海军,那几艘炮舰呢?还有商船,全部征用,给各州州长发电报,告诉他们,如果巴拿马独立了,联邦将会面临解体,谁都没好果子吃,让他们出钱出人出船,我就不信,举全国之力,还灭不了一个小小的巴拿马!」

    随著总统令的下达,整个哥伦比亚合众国开始疯狂运转。

    虽然各州州长平日里勾心斗角,为了那点税收和地盘打得头破血流,但在维护联邦统一这面大旗下,谁也不敢公开唱反调。

    一支由老式风帆炮舰、征用的运煤船和几千名拼凑起来的杂牌军组成的平叛舰队,开始在北部的卡塔赫纳港集结,气势汹汹地准备杀向巴拿马。

    就在全世界都在等著看巴拿马被血洗的笑话时。

    第二颗重磅炸弹,爆炸了。

    这一次,是全球发行量最大最具影响力的《环球纪事报》,以及加州太平洋投资开发公司的官方公告。

    头版头条,一张照片占据半个版面,加州太平洋投资开发公司的代表朱利安·韦恩,与法国洋际运河公司的代表雷赛布,在巴黎握手签约。

    《尘埃落定,加州太平洋公司全资收购巴拿马运河项目。》

    《加州声明:巴拿马的和平是运河建设的基石,任何破坏施工环境的势力,皆为加州之敌。》

    报导里详细列举了加州公司的宏大计划。

    「法国人的失败在于他们错误地估计了自然的力量,但加州拥有战胜自然的科技与意志。我们将采用全新科学的船闸式方案,完全解决法国人无法逾越的水位差难题。我们将投入数千万美元,雇佣数万名劳工,为世界打通这条黄金水道————」  

    「但,这一伟大工程需要一个绝对稳定的政治环境。因此,加州太平洋公司已与新成立的巴拿马自治邦政府签署了《全面安全与合作协议》。

    任何试图用武力干扰这一伟大工程的行为,无论是来自内部的暴乱,还是外部的入侵,都将被视为对加州商业利益的直接侵犯,对于这种侵犯,我们将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军事手段,进行自卫的权利!」

    这篇文章一下就浇灭了国际舆论的嘲笑声。

    「上帝啊,是加州!」

    伦敦的爵士惊得把单片眼镜都掉了:「原来胖子总督背后站著的,是那头美洲白虎,怪不得,怪不得他敢独立!」

    「该死,我们被骗了!」

    巴黎的投资者们恍然大悟,悔得肠子都要青了:「我们以为是烂尾楼,结果加州接盘了,既然是加州接手,那条运河肯定能修通,那股票,要是没卖该多好!」

    各国的外交官和观察家们迅速交换著眼神,都看明白了一件事。

    这哪里是什么巴拿马人民追求自由?

    这分明就是那个幕后大亨,为了修运河,顺手把地方给买下来了!

    所谓的自治邦,不过是加州的一块海外殖民地,一块披著独立外衣的私产!

    如果是别的国家或者公司这么干,列强可能还会抗议一下,遣责破坏主权。

    但那是加州,是刚刚把西班牙帝国按在地上摩擦,把美国联邦政府逼得签城下之盟,把东瀛东京变成寡妇城的加州!

    这个时候谁敢抗议?谁愿意为了哥伦比亚那点破事去得罪加州?

    英国人还想买加州的战舰,法国人想买加州的电气设备,德国人还想学加州的化工技术呢!

    大家很默契地选择闭嘴,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地看向波哥大,可怜的哥伦比亚,这下踢到铁板了。

    在哥伦比亚的卡塔赫纳港,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原本士气高昂的士兵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

    「加州?」

    民兵团长咽了一口唾沫:「我们要去打的,是加州人罩著的地盘?」

    「长官,长官!」

    瞭望塔上的观察哨突然凄厉喊叫著:「海上,看海上,有大船,超级大船!」

    在港口外的海平面上,三座巍峨的铁山正在缓缓逼近。

    那是三艘从旧金山海域调来的玄武级战列舰。

    它们没开火,也没靠近领海线,只是静静地停在公海上。

    那庞大的舰体在海面上投下阴影,粗壮的240毫米口径主炮昂扬著。

    在它们周围,还有几艘挂著虎头旗的快速巡洋舰在游弋,像是在巡视自家后花园的猎犬。

    相比之下,港口里哥伦比亚海军那几艘还在用风帆和老式蒸汽机的小炮艇,就像是巨人脚下的火柴盒,脆弱得让人心疼。

    甚至连加州战舰掀起的浪花都可能把它们掀翻。

    「这就是加州的战舰?」

    原本叫嚣著要血洗巴拿马的州长,此刻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人家甚至不需要瞄准,只要开过来撞一下,就能把他们的无敌舰队送进海底喂鱼。

    波哥大,总统府。

    几位原本积极响应平叛号召带著军队赶来分一杯羹的各州州长,此刻正围坐在努涅斯总统身边,一个个表情精彩纷呈。

    「咳咳————」

    卡乌卡州的州长率先打破沉默。

    他是个精明的老政客,也是最先提议出兵的人之一,但现在他的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总统阁下,我觉得,这件事我们需要从长计议。冲动是魔鬼啊,我们是文明人,不能总想著打打杀杀。」

    「是啊是啊。」

    另一位州长立刻附和道:「您看,加州的声明里说得很清楚,他们只是为了修运河。这是商业行为,是造福全人类的好事。如果我们贸然派兵,万一要是擦枪走火,伤了加州的公司员工,或者是碰坏了他们的设备,后果————」

    「加州那边就是一群疯子!」

    有人小声嘀咕著,根本抑制不住恐惧:「他们连白宫都敢轰,连西班牙国王的脸都敢打,连东瀛港口都敢强租强占。要是惹恼了他,那三艘战舰的炮口对准的可能就不是巴拿马,而是卡塔赫纳,甚至是我们!」

    「我的士兵已经说了,如果要跟加州人打,他们就集体哗变。」

    一位将军无奈地摊开手:「他们说宁愿去挖运河也不愿去送死。」

    努涅斯总统坐在首座上,脸色铁青。

    他当然明白这些州长的小算盘。

    这些老狐狸,刚才还喊著维护联邦统一,那是为了去巴拿马抢钱抢地盘。

    现在一看对面站著的是加州这头猛虎,立马就怂了。

    谁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家底送去给加州的战舰当靶子练手。

    更重要的是,如果真的开战,哥伦比亚必败无疑。

    到时候不仅巴拿马丢了,说不定连沿海的其他州也会被加州顺手牵羊给独立了。

    「那你们说怎么办?」

    努涅斯死死咬著后槽牙:「难道就眼睁睁让巴拿马分裂出去,让叛徒塞尔韦拉逍遥法外?我的脸往哪搁?联邦的脸往哪搁?我以后还怎么统领各州?」  

    「总统阁下,其实也不算分裂嘛。」

    卡乌卡州长眼珠一转,想出了一个绝妙台阶。

    「您看,他们叫巴拿马自治邦,并没说完全脱离哥伦比亚的法统。我们可以发表一个声明,就说,鉴于巴拿马地理位置特殊,且承担著开凿运河的国际重任,为了支持全球贸易,为了展示哥伦比亚的大国风范,联邦政府特批给予其高度自治权。」

    「对对对!」

    其他州长立刻点头:「这是特批,是联邦的恩赐,不是他们分裂,是我们大度,这样既保住了面子,又避免了战争。而且,只要名义上还在,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收回来嘛。」

    「而且。」

    州长压低音调,露出其商人的嘴脸:「我们可以跟加州谈谈。既然他们要修运河,那将来运河通了,我们作为名义上的宗主国,是不是也能分点汤喝?比如过路费全免,或者在我们的农产品出口上给点优惠?」

    努涅斯听著这些无耻但现实的建议,怒火逐渐冷却,莫大的无力感包裹著他。

    这就是弱国的悲哀。

    在绝对的真理面前,所谓的国家尊严,还不如一层窗户纸硬。

    他起身来到窗前,望著远方连绵的安第斯山脉。

    从今天起,巴拿马那块地图,虽然在哥伦比亚的课本上颜色还没变,但已经不再属于哥伦比亚了。

    它属于加州,属于背后那个危险的魔鬼。

    「草拟声明吧。」

    努涅斯闭上眼睛,哑著嗓子开口:「承认,巴拿马自治邦的地位。并祝愿,运河工程顺利。愿上帝保佑哥伦比亚。」

    哥伦比亚波哥大当局的那纸声明,一丁点涟漪都没能激起。

    如果说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十九世纪有什么是绝对的真理的话,那就是,大炮的口径即是正义的边界,而射程之内,皆是真理!

    伦敦,白厅街。

    在一间只有拥有爵位才能进入的私人俱乐部里,几位资深的外交官正围坐在壁炉旁。

    对于南美国家的声明,他们只是轻蔑地笑了笑。

    「理智?多么令人感动的美妙词汇啊。」

    一位头发花白的爵士吐出一口烟圈,傲慢道:「当你的对手拥有三艘排水量万吨的战舰,而你只有几艘可能会被稍微大点的海浪打翻的木船时,理智就是你唯一的遮羞布。哥伦比亚人做出了最符合达尔文进化论的决定,适者生存,弱者闭嘴。」

    「这就叫炮舰外交的艺术。虽然不得不承认,这一次是加州人给我们上了一课。」

    另一位刚从远东回来的公使耸了耸肩:「他们甚至不需要开炮,只需要把那黑洞洞的炮口亮出来,就能让一个国家的总统在总统府里尿裤子。这种效率,简直比我们在印度的总督还要高。」

    「不过这不关我们的事,先生们。」

    「只要运河能通,只要我们的商船不用再绕合恩角风暴肆虐的鬼地方,谁在乎巴拿马的旗帜上画的是星星还是老虎?反正都是为了生意。在这个世界上,黄金是没国籍的,利润也不分肤色。

    抗议制裁在这个时间段都默契消失了。

    甚至连最喜欢在南美洲指手画脚自诩为文明仲裁者的英国,此刻也选择闭嘴。

    毕竟,谁也不会为了一个连像样海军都没有,整天忙著内战的三流国家,去得罪掌握著核心科技、还能造出让皇家海军都眼馋的战舰的加州巨头。

    巴拿马城,总督府。

    达马索·塞尔韦拉只觉得空气从未如此清新甜美。

    因为他心情好。

    「该死的,这帮波哥大的软脚虾,跪得比我想像的还要快,这就承认了?连个像样的抗议都没有?哪怕是骂两句叛徒也好啊!」

    塞尔韦拉满脸得意地欣赏报纸上的内容。

    他原本以为努涅斯总统至少会为了面子,象征性地派几艘那破烂的风帆战舰过来晃悠一圈,打几炮,然后他在韩青的指挥下反击,演一场英勇抗击侵略、捍卫巴拿马自由的悲情戏码。

    为此,他甚至连逃跑的快艇都准备好了,连流亡加州后的演讲稿都让秘书写了三版,标题就叫《流亡中的自由英雄》。

    可,谁能想到竟然是这个结果。

    一份声明,几句关于兄弟情谊的废话,这就完了?

    连一颗子弹都没用?

    「这就是大国博弈啊,我的上帝。跟加州人混,果然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塞尔韦拉把腿架在办公桌上,满面红光地转向一旁的新秘书。

    之前的混血情妇已经被他换掉了,现在的他,是加州体系内的文明人,当然要配得上更年轻白皙、更有文化的欧洲女秘书。

    「你知道吗,玛丽。以前那些卡塔赫纳、安蒂奥基亚的州长们,一个个眼高于顶。他们在波哥大的议会上嘲笑巴拿马是什么?是帝国的阑尾,蚊子的天堂,是只有流放犯人和躲债的赌鬼才来的鬼地方。他们看不起我,觉得我就是个在烂泥里打滚的土包子,是个随时会被疟疾弄死的倒霉蛋。」

    「现在呢?睁大他们的狗眼看看,这里是巴拿马自治邦,是即将并入加州的特别行政区,那些曾经嘲笑我的家伙,现在恐怕正躲在被窝里哭呢,他们那里的咖啡豆卖不出去,只能烂在地里,而我这里,即将流淌黄金,每一艘通过这里的船,都要给我留下买路钱!」

    「谁能想到,这块烂泥地变成了金矿?谁能想到,捡便宜这种事,真的能砸到我头上,这就是命,这就是我达马索的命!」  

    他越想越得意,已经见到有无数美元在向他招手了。

    背负点骂名怎么了,哪个成功人士没几个讨厌他的。

    最重要的是,他投机成功了!

    在这个不看道德只看利益的西部丛林法则里,他达马索·塞尔韦拉,就是最大的赢家!

    至于出卖国家?别逗了,良心多少钱一斤?能换一瓶路易十三吗?

    「备车,去找韩经理!」

    塞尔韦拉收回腿,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崭新的白色亚麻燕尾服。

    「我要当面感谢他,送他两箱最好的雪茄。顺便问问,并入加州后的巴拿马特别行政区首长,能不能给我弄个终身制的?还有,听说加州那边流行叫股票的东西,特别是加州可口可乐公司的,据说买了就能躺著数钱,我也想买点。我现在也是有美元的人了,我也要当投资人!」

    但当他兴冲冲地赶到白虎安保位于城内的临时指挥部时,却扑了个空。

    「韩经理不在。」

    白虎安保队长冷冷拦住他,神色轻蔑。

    在他眼里,这个胖子不过是老板养的一条看门狗,甚至不如营地里的那条狼狗威风。

    「那,韩经理去哪了?」

    塞尔韦拉也不生气,掏出一根哈瓦那雪茄递了过去,一脸讨好:「我有重要的政务要汇报,关于,关于配合运河开工的事宜。这可是大事。」

    队长没接雪茄,指了指西北方向。

    那里是连绵起伏的雨林和山脉,乌云正压在山顶。

    「库莱布拉山。今天早上又运来了一船特殊货物。那是老板点名要亲自处理的。韩经理去视察新营地了。那是为了咱们的大工程准备的燃料。」

    库莱布拉山。

    即使是在巴拿马这个遍地是灾难的地方,这里也是名副其实的地狱之心。

    它是大陆的分水岭,地质结构极其复杂,火山岩、页岩和粘土混杂在一起。

    在漫长的雨季里,这里的山体随时可能崩塌,一铲子挖下去,涌出来的不仅是泥水,还有致命的瘴气。

    法国人就是在这里折戟沉沙的。

    这里埋葬了成千上万的劳工。

    而在距离挖掘工地不到三公里的雨林深处,一座营地刚刚拔地而起。

    这里原本是一片瘴气弥漫的沼泽,现在被几圈高达五米的带刺铁丝网围了起来。

    铁丝网上挂著令人胆寒的骷髅标志和禁止靠近的加州法律警示牌。

    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瞭望塔,塔上架设著地狱火重机枪。

    这里没名字,但在白虎安保的内部档案里,它被称为炼狱。

    此时,营地中央那片泥泞不堪的广场上,密密麻麻地跪著十万余名矮小的男人。

    这些人就是那所谓的东瀛暴徒。

    饶是他们之前有多嚣张跋扈,现在都得跟一群待宰的牲口一样,挤在这片泥地里。

    太阳毒辣地烤著他们的脊背,直接把他们给晒脱了皮。

    「八嘎,水,给我水————」

    一个跪在前排的东瀛浪人虚弱呻吟著,费力爬向旁边的一个水坑,哪怕那是混著泥浆和尿液的脏水。

    「砰!」

    浪人的脑袋刹那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众人吓得一哆嗦,随即把头埋得更低。

    在这几天的航行和关押里,他们已经学会了什么叫顺从。

    任何反抗,甚至是一个不敬的眼神,换来的都是无情子弹!

    在铁丝网边,几具之前试图反抗或逃跑的尸体正挂在上面,已经被热带的秃鹫啄食得面目全非。

    那是给全部活著的人最直接的警告,这里不是东京,这里不讲究什么法律,只有白虎安保的规矩。

    广场正前方,用原木搭起了一座高台。

    韩青居高临下地睥睨著脚下这十万只蚂蚁。

    而他身后,站著两排全副武装的白虎特勤队员。

    「抬起头来,你们这群垃圾!」

    一声怒吼轰然炸响。

    数万名东瀛人战战兢兢抬头,一个个神色恐惧迷茫。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像人吗?啊?告诉我,你们像人吗?」

    「一个月前,你们在东京不是很威风吗?你们烧毁了警察局,洗劫了商店,把那些无辜的妇女拖到街上施暴,把那些只是想保护自己财产的老人吊死在树上。那时候,你们觉得自己是英雄?是尊王攘夷的义士?是改变国家命运的武士?」

    韩青眸色阴冷地走下两级台阶,逼近人群,那股强大的压迫感让前排的人忍不住向后缩。

    「我呸!」

    「别给自己贴金了。什么义士,为了国家,为了天皇?你们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变态,是一群平时被压抑久了,一有机会就释放兽性的畜生!」

    「承认吧,别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当你们撕碎那名路过的女学生的和服时,你们脑子里想的是国家大义吗?不,你们想的是发泄,是野兽,是把美好事物毁灭的变态欲望,你们骨子里就是烂的,是臭的,你们在东京做的一切,让撒旦都觉得恶心!」

    不少人羞愧地低下了头,也有人压抑著恼怒。  

    那几天的疯狂,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像是被恶魔附体。

    但在机枪的威慑下,没人敢出声反驳。

    韩青冷笑一声,继续进攻,他要完全摧毁这群人的心理防线。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我们是为了天皇陛下,是政府抛弃了我们!」

    「没错!」

    「你们确实被抛弃了。但不是因为你们做了什么伟大的事业,而是因为你们,是累赘废料,是东瀛这个国家想要迈入文明社会时,必须切除的毒瘤,是必须冲进下水道的排泄物!」

    「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加州白虎安保的经理。但我还有一个身份,我是受了你们东瀛政府,受了伊藤博文首相,甚至受了你们那位尊贵的天皇陛下的郑重委托,来接管你们的!」

    「天皇陛下,委托?」

    有人难以置信,他们之前只当自己是被这群恶人掳走的,不曾想,竟然是被国家抛弃的!

    「不然呢?」

    韩青嘲讽地大笑:「你们以为凭我们几条船,就能从东京湾把十万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来?动动你们的猪脑子,那是你们的政府,亲自拜托我们抓人,打包装船,像运送瘟猪一样送给我们的!」

    「伊藤博文首相亲自在文件上签的字就在我手里,为什么?因为你们太脏太畜生,太无法无天了,你们的存在,让东瀛在国际上丢脸,让文明世界看笑话,你们的天皇陛下觉得,与其让你们在东京街头当野兽,不如把你们送到这片地狱来,用劳动来赎清你们的罪孽!」

    「你们根本就不是人,是野兽。跟野兽讲道理,还有那些个善良法律什么的,你们听得懂吗?纯他妈对牛弹琴!对付野兽,只有一种办法。」

    他森森然一笑,指向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的库莱布拉山。

    「那就是把你们套上枷锁,用皮鞭抽,用苦役磨,直到把你们骨子里的那股兽性磨没了,直到你们重新学会怎么像个人一样站著!」

    现场陷入死寂。

    众人心头无不漫上莫大的恐惧。

    被国家抛弃,被天皇出卖,甚至还被定义为野兽。

    这些东瀛男人的信仰直接碎了一地。

    「陛下,为什么————」

    不少人支撑不住,瘫软在地,还有不少人捂著嘴痛哭流涕。

    韩青冷冷盯著他们的反应。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先摧毁他们的人格,打碎他们的自尊,让他们觉得自己一文不值,承认自己是有罪的。

    这是PUA的最高境界。

    只有把旧的自我打碎,才能植入新的规则。

    火候差不多了,现在该给个希望。

    韩青表情柔和了些:「但是,我们老板是仁慈的。上帝也是仁慈的。虽然你们是人渣,但这里是美洲,是新大陆,是个到处都有奇迹的地方。我们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自我救赎的机会。」

    「看到那座山了吗?那是阻挡两大洋贯通的障碍。那是上帝留给人类的最后一道考题。」

    「拿上你们的工具,去把那座山挖开,用你们的劳动和血汗,去冲刷你们在东京犯下的罪行!」

    「这不是惩罚,而是恩赐,叫做劳动改造,只有通过极其艰苦的劳动,你们那扭曲的灵魂才能得到净化,你们才能从野兽变回人!」

    人群中,一个胆子稍微大一点的中年人,颤颤巍巍举起了手。

    「大人,如果我们好好干,把山挖开了,真的会放我们回家吗?我们还能见到家人吗?」

    众人屏住呼吸,十万双眼睛汇聚成一道光,齐刷刷聚焦在韩青身上。

    那就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当然,我的朋友。」

    韩青笑著看向他:「我们是加州公司,最讲究的就是契约精神。我和你们的政府是签过协议的,那是白纸黑字的外交文件。只要运河完工,只要你们改造合格,变成了对社会有用的人,我们就会给你们买船票,送你们回家。

    到时候,你们将不再是暴徒,而是贯通两洋的英雄,你们的家人会为你们感到骄傲,樱花会为你们盛开!」

    「要相信国家之间的信誉,相信加州的承诺。」

    「只要运河完工,就放你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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