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可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城南的酒楼快打烊时,迎来了两位不大寻常的客人。
一位是大理寺少卿,一位是如今在朝中风头正盛的谢大人。
掌柜原本正拨着算盘,见两人进门,连忙叫厨房重新生火,又亲自将人引上了二楼。
谢昭今日心情不错。
安平侯的寿宴办得热热闹闹,柳氏折腾了许久,不仅没捞着半分好处,反倒将好不容易争回来的权力又赔了进去。
最难得的是,她连吵架的工夫都没费,“裴少卿,你说侯爷这回能高兴几日?”
谢昭拿起筷子,望着面前刚端上来的炙羊肉,笑得十分愉快。
裴砚替她斟了杯茶,“今日这场寿宴,他至少得记上好几年。”
谢昭闻言,险些笑出声,“裴少卿,你如今说话倒越来越有意思了。”
“跟你学的。”
谢昭抬起头,正撞上他平静的目光。她忽然发现,裴砚近来似乎不大像从前了。
初识时,这人满身大理寺的规矩,说话做事都板板正正,连开句玩笑都得分辨半天。
如今倒好,居然学会挤兑人了。
可见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这样温文尔雅的君子,果然还是很有教化之功的。
谢昭正暗自得意,却见裴砚从袖中取出一封公文,搁在桌边,“还有一件事,原本便打算明日告知你。”
谢昭瞧见大理寺的印记,收起了玩笑,“澜州那边又出了什么问题?”
“不是澜州。”裴砚看着她,声音平稳,“是当初的惊马案。”
谢昭夹肉的动作停了下来。铜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薄薄的羊肉被烤得卷起边缘,油脂滴进火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裴砚没有将公文递给她,只道:“青墨的口供早已入卷,柳氏指使其动马具一事,已有相应证据。至于谢瑾事后烧毁车具、协助藏匿青墨,也并非无据可查。”
这些事,谢昭早就知道。当初那场惊马,原本便是冲着侯府长子来的。
柳氏不愿让谢珩顺利参加殿试,便让青墨在车马上动了手脚。后来事情败露,谢瑾又帮着毁去车具、藏匿涉事之人。
他们做得干脆,似乎只要烧掉几件东西,便能将那场险些要人性命的祸事一并烧个干净。
可惜天底下的账,不是这么算的。
“如今可以定责了?”
“证据已整理齐备,涉案人的行为与责任也已分别列明。后续依律办理,不会再像先前那般拖着。”
裴砚顿了顿,又道:“柳氏是主使,谢瑾事后知情并毁证,两人的责任不能混在一起。安平侯此前并未参与此事,自然也不能因为他是一家之主,便将罪责算到他头上。”
谢昭点头,“裴少卿办事,我自然放心。”
她端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
裴砚看着她,“你似乎并不意外。”
“有什么可意外的?”谢昭笑了笑,“我早知道是谁做的,只是一直没有等到他们该承担的后果。”
她将茶盏搁下,语气平静,“这些日子,柳氏忙着替谢瑾谋前程,忙着与宋家攀亲,忙着替父亲办寿宴。瞧那副模样,倒像当初的事从未发生过。”
说到这里,她轻轻敲了敲桌面,“我还以为,她已经将自己做过什么都忘了。”
裴砚道:“忘没忘,不影响定责。”
谢昭抬眼看他。
裴砚神色如常,继续道:“案卷里记的是事实,不是她这些日子过得如何。便是她如今在侯府重新得势,也不能因此抹去当初的所作所为。”
谢昭听完,忽然笑了,“裴少卿。”
“嗯?”
“难怪你在大理寺办差。”
“为何?”
“因为你这个人,实在不懂变通。”
裴砚看着她,没有接话。
谢昭却继续道:“别人做官,讲究人情世故,能不得罪人便不得罪人。你倒好,谁做错了事,便只管照着律令往下办,半分情面都不肯留。”
她说着,夹起一块刚烤好的羊肉,放进他碟中,“这样的人,往后可怎么升官?”
裴砚垂眼看了一眼那块肉,“若是为了升官便要舍了法度,这官不升也罢。”
谢昭怔了一瞬,随即,她笑了起来,“好。”
她端起茶盏,朝他轻轻一举,“就冲裴少卿这句话,今日这顿饭,我敬你。”
裴砚望着她,也举起了茶盏。两个瓷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楼下,掌柜正在催伙计收拾桌椅,远处更鼓隐隐传来。
谢昭忽然觉得,今日这顿炙羊肉,倒比先前任何一顿都吃得舒坦。
她从来不怕有人算计,也不怕与人翻脸。
可若有人当真愿意不论门第、不问权势,只凭是非曲直办事,那便值得她敬上一杯。
……
第二日,安平侯府的大门刚刚打开,便迎来了几名不速之客。
为首之人穿着大理寺官服,身后跟着两名差役,手里捧着一份盖有官印的文书。
门房原本还没睡醒,见了这阵仗,吓得连忙往里通禀,“侯爷!大理寺来人了!”
安平侯正坐在厅里喝茶。昨日寿宴的账刚送到他面前,二百三十六两的支出,瞧得他心口直疼。
他刚准备让管家再核一遍,便听见了这声通禀。
“大理寺?”安平侯皱眉,“又有什么事?”
片刻后,官差进厅行礼,将文书呈上。
“侯爷,先前惊马案已有处置进展。案中涉及贵府柳氏及二公子谢瑾,奉命送达公文,请二人依期到案,办理后续定责事宜。”
安平侯手里的茶盏顿住了,“惊马案?”
他自然记得此事。当初查到柳氏身上时,他便发过一通脾气。后来见案子迟迟没有最终处置,柳氏又日日伏低做小,渐渐便将此事搁到了脑后。
再后来,柳氏替侯府牵线宋家,他更是重新给了她几分脸面。
如今大理寺突然登门,他才恍然想起。那桩事,根本还没过去。
“可是又查出了什么?”
“侯爷,先前已查明的涉案经过均在卷中,今日并非重新查问主使。”
官差答得公事公办,“柳氏指使青墨动马具,谢瑾事后烧毁车具、协助藏匿涉事之人,各自涉及的行为均已列明。大理寺如今按程序办理后续处置,还请侯爷莫要耽搁。”
安平侯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一直知道柳氏脱不了干系。可谢瑾……
“你说瑾儿也有份?”
“二公子事后知情,并有毁弃车具、协助藏人的行为。”
官差没有多说,只请人传唤柳氏母子。
安平侯坐在原处,半晌没有出声。
昨夜寿宴上,谢瑾还穿着一身锦袍,端着酒盏四处结交朝臣,口口声声说自己日后要为朝廷效力。
安平侯甚至还盘算着,待长子的态度软和些,再设法替次子谋条出路。
结果今日便有人告诉他,这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儿子,竟曾帮着柳氏毁证藏人!
“去,把柳氏和二公子叫来!”安平侯一掌拍在桌上。
(https://www.2kshu.com/shu/86194/50810334.html)
1秒记住爱看书屋:www.2k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2k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