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秦锋又去了。

这次他进了一家药房，带回了三盒抗生素、两卷绷带、一瓶碘伏。还有两颗从丧尸脑子里挖出来的黑色结晶。

第四天，他摸进一家五金店，带回了一整套扳手、螺丝刀、电钻。电钻没电，但钻头是好的。

第五天，他胆子大了，走进一家警察局。墙上挂着警徽，桌上散落着文件，日期是两年后的某一天。他在武器室里找到***枪，没有子弹。还有一份地图，标注了城市所有重要设施的位置。

他把地图装进背包。这张图比黄金值钱。

第六天，秦锋蹲在出租屋里，把五天的收获全部摊在床上。三盒抗生素、两卷绷带、一瓶碘伏、一套工具、一把空枪、一张地图、六颗黑色结晶。还有从便利店收银台里翻出来的三百多块钱。末日世界的钱，在这个世界是废纸。但那些药不是。

他拿起一盒抗生素，对着灯光看了看。阿莫西林，正规药厂生产，保质期还有一年。这种处方药在药店里买不到，在黑市上能卖到两百一盒。三盒就是六百块。

秦锋把药放下，又拿起一颗黑色结晶。它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搏动，温度比人体略高，像一块永远不会冷却的炭。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系统把它标注为“特有生物样本”，说明有价值。问题是，卖给谁？

他需要一个买家。一个识货的、能出得起价的、不会问太多问题的买家。

秦锋想了很久，最后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林薇，他大学同学，在中科院下属研究所做行政。上一次联系是两年前的同学会。他发了条微信：在吗，有个事想请教。

等了半小时，没回。

他又等了半小时，还是没回。

秦锋把手机扔在床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不行。卖药这条路太慢，而且风险大，万一被盯上，他解释不清药品来源。黑色结晶更麻烦，他连它是什么都说不清楚。他需要的不只是买家，是一个能消化所有这些东西的渠道。

一个足够大的渠道。

他坐起来，重新看向系统面板。末日世界，危险等级高。可利用资源：工业材料、贵金属、生物样本、末日技术遗产。核心威胁：丧尸病毒、未知进化体。

他盯着“丧尸病毒”那四个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是卖药。不是卖结晶。是卖信息。丧尸病毒。如果这个病毒真像系统说的那样，跟地球上任何已知病毒都不一样，那它就不是商品，是战略资源。能消化战略资源的渠道，全中国只有一个。

秦锋拿起手机，这次他搜的不是同学，是地图。西南某集团军驻地，距离江城大约两百公里。他查了长途汽车时刻表，算了算时间。

然后他开始准备。

他把五天的探索记录整理成一份文档，配上手机拍的照片。丧尸特写、街道全景、黑色结晶、药房货架、警察局地图。全部打印出来，装进文件夹。黑色结晶挑了品相最好的两颗，分别装进密封袋，再装进真空试管。抗生素拿了一盒。

所有东西装进那只铝合金手提箱。

第七天，他没去末日世界。

他坐上了去西南的长途汽车。

凌晨四点，西南某集团军驻地正门外。哨兵张明远站今夜最后一班岗，探照灯把警戒线照得雪白。

一辆出租车停在警戒线外五十米处。车里下来一个年轻人，灰色连帽外套，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旧书包，手里拎着一只铝合金手提箱。手提箱很沉，他换了两回手。

然后他就站在那儿。不往前走，也不后退。凌晨的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他没理。

张明远盯着他看了三分钟。年轻人没动。他按下对讲机：“班长，门口有可疑人员，警戒线外，站着不动。”

两分钟后，值班排长来了。又过了三分钟，值班连长来了。连长三十多岁，脸上有被吵醒的不悦。他走到警戒线前，打量眼前的年轻人。

“叫什么名字？”

“秦锋。”

“你有什么事？”

秦锋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个暂停的视频。连长按下播放，十秒之内表情变了三次。

视频很短，不到两分钟。画面很抖，但拍得很清楚。一条废弃的街道，几个歪歪扭扭的人形轮廓正朝镜头蹒跚而来。皮肤灰白腐烂，嘴唇残缺露出牙龈。嘶吼声不像任何野兽。

连长把手机还给秦锋，声音变了：“这是什么东西？”

“丧尸。另一个世界的丧尸。”秦锋说。凌晨四点半，军营门口，空气凝固了。

四十五分钟后，秦锋坐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白墙，铁桌，两把椅子。铝合金箱放在桌上，他右手搭在上面，左手放在膝盖上。膝盖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

门开了，进来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寸头，肩膀很宽，目光像刀子。另一个五十出头，戴眼镜，白大褂，口袋插着三支不同颜色的笔。寸头在他对面坐下：“我姓陈，陈康。这位是刘工，搞生物安全的。”

秦锋点头。

陈康开门见山：“你的手机视频，我们反复看了七遍。初步判断，不是特效。”

“不是。”秦锋说。他把铝合金箱打开，六支真空密封试管，一叠打印照片，还有一块报纸碎片，日期清晰可见。他把试管推到陈康面前：“这里面是丧尸病毒样本。我从那个世界带回来的。”

陈康没接。刘工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你再说一遍。”

“丧尸病毒。从另一个世界，一只丧尸身上采回来的。你们可以拿去测。它的蛋白结构、核酸类型、复制方式，跟地球上任何已知病毒都不一样。”

刘工抬头看着他，眼镜片反着日光灯的白光。陈康的嘴角绷成一条线。

“那个世界的时间跟这里是同步的。”秦锋说，“我每天晚上零点能开一扇门。门开三分钟，人进去。进去之后必须待满一整天，等到第二天零点门再开，才能回来。我试了六天，每天一小时。带回了样本、药品、地图。”

陈康的眼神变了。“你在提条件？”

“对。”秦锋说，“第一，我的人身安全由你们负责。第二，带回来的东西，我拿百分之五。第三，门是我开的。没有我，门永远关着。所以不管你们成立了什么部门、什么项目，我有否决权。”

房间里安静了。陈康盯着他看了很久。刘工在翻那些打印照片，手指微微发抖。

“你为什么找军队？”陈康问，“为什么不自己干？有这扇门，你一个人也能发财。”

秦锋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三个月前被裁员的那天下午，想起送外卖被撞的那天，白色轿车扬长而去，想起他爸还在世的时候喝多了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老子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穿了那身衣服。

“我是一个被优化掉的互联网运营。大专学历。送外卖送了四个月，上个月车摔坏了。”他看着陈康的眼睛，“我一个人，每天一小时，这辈子也探索不完那个世界的千分之一。但加上你们，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陈康站起来，椅子腿跟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我去打电话。”

两个小时后，秦锋被带进一部电梯。电梯向下，下了大概五层楼。防爆门打开，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正中央，刘工和十几个白大褂围着一台电子显微镜，有人在飞速敲键盘，有人在对着一张蛋白结构图谱争论。

刘工看到秦锋，摘下眼镜，嘴角动了一下：“我们做了PCR，做了电镜，做了基因组比对。结论只有一个，这个病毒不是地球上的东西。完全不是。”

他顿了顿。“那个世界，是真的。”

所有人都看着秦锋。

陈康走进来，手里拿着一部加密电话，走到秦锋面前。“上级已经知道了。他们说，把门打开。今晚零点。”

秦锋笑了。很淡的笑。被开了之后第一次有人需要他，被社会踩到底之后第一次有人认真听他说“另一个世界”。

然后那个笑消失了。“可以。但进门之前，先把协议签了。”

深夜，二十三点。地下空间被清空，墙边装了十二台高速摄像机，红外探测、辐射探测器全部开着。三十名全装特种兵整装待命。林战站在最前面，头盔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秦锋站在空地中央。距离零点还有三十秒。他深呼吸，想起那只破碗，想起血滴在碗身上的那个晚上，想起那瓶八块钱的二锅头和五块钱的花生米。

零点。秦锋低喝一声：“开门。”

空气撕裂了。一束金光从虚无中炸开，从上到下撕开他面前两米处的空间。裂缝越扩越大，最终形成一道光门。一人高，两米宽，金色的边缘在流动，光幕微微波动。透过光幕能看到另一个世界，灰蒙天空，废墟城市，远处若有若无的嘶吼。

监控室里，一个军官站了起来，椅子翻倒在地。

陈康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那扇门，瞳孔里倒映着流动的金色光芒。他这辈子见过很多事，维和战场上的硝烟，恐怖袭击后的废墟，鸡蜜文件里的卫星图像。他从来没见过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秦锋退后一步，把门让出来。“进去之后，二十四小时内没有退路。弹药打一发少一发，伤员只能硬扛，丧尸围过来只能打。明天零点，我会再开门，给你们三分钟回来。进去的，活着回来。”

林战跨出一步，站在门前，回头看了秦锋一眼。那个困惑被他压了下去。

“一班，进门。”

第一个战士冲进光门。第二个。第三个。人流像一条沉默的河，穿过金色光幕，消失在另一个世界里。

秦锋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个个消失。他想，七天前他还是一个被优化的外卖骑手，卡里只剩二百六十九块。现在他站在一群军人面前，给他们开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这条路，已经不可能回头了。

2分47秒。最后一个人踏进光门。光门缓缓关闭，金色光芒缩成一条缝，最后泯灭在空气里。三十名战士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陈康转身，看着秦锋。“明天零点，他们能回来吗？”

秦锋抬头看着光门消失的地方。“能。只要他们守住锚点。”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很稳。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备忘录里，他打开最上面的一条笔记。标题只有一个字：《门》。内容只写了一句话：第一个世界只是敲门砖。第二个，才是真正的开始。

他关掉手机，塞回口袋。

走廊的尽头，电梯门正开着，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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