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锋盯着天花板看了整整一夜。

那个半透明界面始终悬浮在视野一角，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他试了各种办法，用力眨眼、闭眼数秒、用手指按压眼球，甚至爬起来用冷水冲脸。回来躺下，界面还在。

凌晨四点，窗外城中村还沉浸在鼾声里。秦锋盘腿坐在床上，终于接受了现实。

不是幻觉。二锅头的酒劲早过了，手指上被破碗割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如果这都能是幻觉，那他该去看精神科了。

“既然甩不掉，那就聊聊。”秦锋对着空气说。

界面微微一亮，展开成一张完整面板。

万界探索系统V1.0。宿主：秦锋。等级：1级。经验值：0/100。

核心功能三项。世界之门：每日零点开启一次，持续一小时。储物空间：一立方米，不可存放活物。世界扫描：可对新世界进行基础信息获取。

秦锋逐字逐句看完，没急着兴奋，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为什么是我？”

面板静默几秒，弹出一行字：检测到宿主血液与万界核心碎片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符合绑定条件。

秦锋低头看了看手指上的伤口。那只破碗。原来不是什么古董，是所谓的万界核心碎片。碰巧捡到，又碰巧被割破手。亿万分之一的概率，砸在他头上。

“这年头，运气比努力管用。”他嗤笑一声，语气轻描淡写，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骨节泛白。

这不是做梦。四个月前被裁员时的茫然，投简历时的绝望，送外卖时的窘迫，一股脑儿涌上来。然后被他压了下去。

秦锋深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情绪没有用，先搞清楚规则。

面板上显示当前可选世界只有一个：末日世界，危险等级高。类型是末日丧尸世界，时间线差异为与现实世界时间流速比约一比一，时间点相差约负两年。可利用资源包括工业材料、贵金属、生物样本、末日技术遗产。核心威胁是丧尸病毒与未知进化体。

“高危险。”秦锋默念了一遍。不是低武，不是新手村，直接就是丧尸末日。他问：“死了呢？”

宿主在异世界死亡，即为真实死亡。请谨慎探索。

秦锋点头。这很合理，要是死了能复活，那这系统就太廉价了。

引导任务也弹了出来：开启第一次异界探索。任务描述：使用世界之门前往末日世界，并完成至少一项探索行为。奖励是储物空间扩容至五立方米。时限七十二小时。

秦锋来回看了三遍。五倍扩容，探索行为定义模糊，他喜欢模糊，模糊意味着操作空间。

他靠在床头，摸出枕头底下压着的半包红梅烟，点了一根。烟头亮起一点猩红，视线穿过烟雾，落在斑驳墙面上。

系统在自己脑子里，别人拿不走，这是最大的底牌。万界探索意味着什么？异世界的资源、技术、药材，随便带回来一样，在现实世界都可能价值连城。但底牌不是用来随便打的，得先看看牌桌上其他人的筹码。

他学到了一件事：个人能力再强，也强不过平台和资源。单打独斗，永远是被收割的命。但这个系统不一样，这是平台，也是资源。问题是，怎么把它最大化利用。

秦锋关掉面板，看了看手机。凌晨五点十七分。距离系统正式开启还有十八个多小时，世界之门只能在零点开启，持续一小时。

他躺下，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停不下来。未知的世界，未知的危险，死了就是真死了。万一一过去就碰到丧尸群，万一迷路回不来。

他把这些念头一个个摁灭。穷都不怕，怕什么未知。

窗外天光泛白。楼下油锅滋滋作响。秦锋迷糊睡了几个小时，八点多爬起来。

电动车摔坏了，今天送不了外卖。他给站长发了条微信请假，站长回了个“嗯”。请一天假，少挣两百块。搁以前他会心疼，现在不在乎了。

他用手机搜了野外求生知识，又去小超市买了几样东西：压缩饼干四包、矿泉水两瓶、一把折叠工兵铲、一支强光手电筒。工兵铲花了三十五，手电筒十块，三节电池。

卡里余额从三百十四变成了二百六十九。

他把东西装进旧背包，试了试重量。储物空间是备用的，万一东西掉了还能从空间取。然后他开始等。

时间过得很慢。秦锋去了附近图书馆，借了一本关于丧尸题材的小说，翻了几十页。不是闲的，是给自己找点心理准备。丧尸片的铁律他懂：打头，别被咬，别发出大动静。但那是电影，真实世界里的丧尸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傍晚回出租屋，清点背包。压缩饼干、水、工兵铲、手电筒、瑞士军刀、打火机、一卷胶带。全部装好，试了试重量，大概十五斤。不重，跑起来不会拖后腿。

秦锋盘腿坐在床上，盯着系统面板的倒计时。距离世界之门开启还有五小时十一分。

他心跳微微加速，但手很稳。这三个月送外卖，别的没学会，学会了一件事：再难的事，到了时间点，硬着头皮上就是了。

深夜，十一点五十分。秦锋穿上外套，背好背包，站在出租屋中央。系统提示：是否构建空间通道？他选择了是。

周围空气微微震动，气流以他为中心缓缓旋转。他握紧背包肩带，手心有些出汗，表情很平静。

倒计时归零。

一道半透明的光门在出租屋中央展开。高约两米，宽约一米。门框是流动的银色光芒，门内是旋转的星云状漩涡，看不清对面有什么。

秦锋深吸一口气。他想起白天被撞时那个墨镜年轻人的脸，想起站长问他的那句“怎么混成这样了”，想起卡里那二百多块钱。

“走。”他一步跨入光门。

失重感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双脚重新踩到地面，秦锋踉跄一步稳住身形。视野从白光切换到灰蒙的色调，空气骤然变冷，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腐烂的甜味。

他站在一条废弃街道的中央。两侧是倒塌的楼房，玻璃全碎，墙面焦黑。一辆公交车横在路中间，轮胎没了，车架锈成褐色。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脏抹布盖在头顶。

风一吹，塑料袋贴在枪管上。不对，他没有枪。那塑料袋贴在了他的腿上。

秦锋屏住呼吸，快速扫视四周。没有人，没有丧尸，只有死一般的寂静。系统倒计时开始跳动：剩余时间五十八分二十一秒。

他蹲下来，手掌按在地面上。沥青路面，龟裂严重，裂缝里长出枯黄的草。他捡起一块碎玻璃，在手指上划了一下。疼。不是幻觉，五感正常，这是真实的世界。

秦锋站起来，把工兵铲从背包上解下来，握在手里。铲子边缘开过刃，能劈能砍。他压低身子，沿着街道一侧快速移动，尽量不发出声响。

前方二十米，一家便利店。玻璃门碎了一半，里面黑洞洞的。秦锋在门口停了几秒，侧耳听，没声音。他闪身进去。

货架倒了一地。地上散落着空包装袋、碎玻璃、已经干涸的黑色液体。他在货架间快速翻找，找到两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一包压缩饼干、一卷胶带。全部塞进背包。

收银台后面，有东西在动。

秦锋握紧工兵铲。一个人形轮廓从收银台后面爬出来，穿着破烂的便利店制服，半边脸没了，露出牙床。它的右腿以不正常的角度向后弯折，拖在地上，爬行时发出骨头摩擦地面的声音。

丧尸。它抬起头，灰白的眼珠子对准了秦锋的方向。

没有嘶吼。它只是张开了嘴，然后开始朝他爬，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

秦锋没有跑。他退后两步，让出空间，双手握住工兵铲，盯着丧尸的头。那东西越爬越近，一米，半米。他挥铲。

工兵铲的刃口砸进丧尸的颅骨，黑红色的液体溅在收银台上。丧尸的四肢还在抽搐，但头已经不动了。

秦锋拔出铲子，喘着粗气，低头看着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他第一次杀东西。不是杀鸡杀鱼，是杀一个曾经是人、现在已经不是人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会害怕。他没有。他只觉得手臂发麻，心跳很快，脑子异常清醒。

然后他注意到丧尸的头颅裂缝里，有一团米粒大小的黑色结晶，正在微弱地搏动着，像一颗独立的心脏。他用工兵铲把它挑出来，装进随身带的密封袋。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检测到末日世界特有生物样本，探索度增加。当前探索进度百分之三。

剩余时间还剩四十一分钟。

秦锋没有贪。他快速搜刮了便利店里有用的东西：两包香烟、一个打火机、一盒电池、一包消毒纱布。全部塞进背包。然后原路返回光门落点。

回去的路上，他看到远处街道尽头有人影在晃动。不止一个，是一群。它们还没有发现他，但他知道不能久留。

光门在虚空中凝聚，银色光芒勾勒出门框。秦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灰蒙天空，废墟城市，远处若有若无的嘶吼。

他一步跨入光门。

下一秒，他回到了出租屋。狭小房间，发黄墙壁，窗外城中村的嘈杂声。一切和一小时前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锋站在屋子中央，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那只密封袋里的黑色结晶正发出微弱的搏动。一下，一下，像心跳。

系统面板弹出提示：首次探索完成。储物空间扩容至五立方米。经验值加五十。

他脱掉沾了黑血的外套，坐在床上，盯着那个密封袋看了很久。

窗外，凌晨一点的钟声从远处传来。距离下次穿越，还有二十三个小时。

秦锋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标题：《末日世界探索记录》。第一条：丧尸对声音敏感，头部是唯一致命点。脑中存在不明黑色结晶，疑似生物样本。第二条：便利店物资可回收，药品未找到，下次探索目标为药房。

他打完字，放下手机，靠在床头。卡里还剩二百六十九块。但背包里那两包香烟，在末日世界不值钱，在地球上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这条路走下去，他不会再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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