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公司优化的第四个月，秦锋依旧在江城大街小巷奔波送外卖。

九月盛夏，江城酷热难耐，滚滚热浪如同蒸笼。

秦锋骑着车身贴满广告的破旧电动车，车把挂着三份沉甸甸的订单，后背的T恤早已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闷热窒息。

路口红灯亮起，他稳稳停车等候。

转瞬绿灯放行，前方奔驰缓缓起步，秦锋紧随其后。刚驶出斑马线，侧面一辆白色轿车毫无征兆猛打方向拐出，全程未打转向灯，蛮横至极。

秦锋瞳孔骤缩，死死捏紧刹车把手。

太晚了。

沉重的碰撞声骤然响起。

电动车瞬间侧翻在地，三份外卖腾空飞出，塑料餐盒狠狠砸在滚烫的柏油路面。黄焖鸡汤汁四溅，雪白的米饭洒落一地，被正午烈日炙烤，滋滋作响。

秦锋膝盖重重磕在地面，皮肉瞬间磨破，鲜红的血丝不断渗出，钻心的痛感席卷全身。

白色轿车车窗缓缓落下，墨镜青年探出头，满脸不耐与傲慢，冷声讥讽：“送外卖的不长眼啊？挡路不会躲？”

秦锋撑着车身缓缓起身，默默拍掉裤上的灰尘。

他低头看着满地报废的外卖，又看向眼前嚣张的轿车，心中一片冰凉。

他太懂这套规矩了。

报交警、扣车、定责，折腾整整一下午。到头来三单差评、全额赔偿，两天的单白跑。对方车身还刮出一道划痕，一旦较真，最后赔钱的还是他。

无权无势、一无所有的底层人，连讲道理的资格都没有。

墨镜男见他沉默，愈发嚣张：“我这车漆刚喷的，刮坏了你个送外卖的赔得起？”

秦锋沉默两秒，忽然扯出一抹自嘲的淡笑。

“两百。我转你两百，你直接走，所有损失我自己承担。”

他掏出屏幕碎裂如蛛网的手机，语气平静：“扫码还是现金？”

墨镜男当场愣住，没见过这么憋屈认栽的。

“算你识相。”

扫码、转账、滴声响起。

白色轿车一脚油门扬长而去，刺鼻的尾气迎面扑在秦锋脸上，极尽羞辱。

秦锋蹲下身，默默捡起碎裂的餐盒，一一丢进垃圾桶。膝盖伤口火辣辣的疼，他全程一言不发。

不是没脾气，是底层人的脾气，最不值钱。

二十四岁，大专学历，勤恳干了三年互联网运营。行业寒冬来临，一纸优化通知，打碎了他所有安稳。

百份简历石沉大海，走投无路，只能扛起外卖箱，苟活度日。

从挑单摸鱼，到来单就接，仅仅四个月，磨平了他所有棱角。

秦锋推着车头歪扭的电动车，一瘸一拐回到站点。

四十多岁的站长听完原委，无奈叹气，扔来一包创可贴。

“三单差评，扣九十。车子维修费从押金抵扣。”

“我知道。”秦锋应声。

“你小子脑子灵光，怎么就混成这样了？”站长递烟过来。

秦锋抬手拒绝，贴好创可贴，淡淡自嘲：“大概是我不够努力。”

站长语塞，无奈摆手让他提前下班。

换下沾满汗味的工装，秦锋穿上那件袖口磨毛、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外套。

穷，但干净体面。

打开手机余额：327元。

距离交房租还有七天，电动车彻底摔坏，明天能否出单都是未知数。

他在便利店冰柜前驻足半分钟，最终只拿了一瓶八块钱的二锅头、一包五块钱花生米。

付款时，收银女孩瞥见他渗血的膝盖，多看了两眼。

秦锋温和笑了笑：“摔了一下，没事。”

走出便利店，夜色彻底笼罩江城。

他住在城中村六层握手楼的顶楼阁楼，无电梯，楼道声控灯坏了三个月，常年漆黑一片。他摸黑一步步爬上楼梯，推开十平米的出租屋房门。

狭小的房间一览无余。

一张硬板床，一张旧书桌，一个塑料衣柜，墙角堆着裁员当天搬回来、至今未拆的纸箱。

桌上摆着一只捡来的裂缝古碗。

昨天收废品车掉落的旧碗，造型古朴，纹路晦涩，他随手捡回，一直搁置桌面。

秦锋盘腿坐在床上，拧开二锅头，仰头猛灌一口。

烈酒灼烧喉咙，滚烫的灼热感顺着食道蔓延，暂时压下生活的憋屈与疲惫。

窗外是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隔壁厨房炒菜的油烟弥漫楼道，楼下街坊因为停车费争吵不休，远处江城CBD灯火璀璨、繁华万丈。

高楼繁华与他破败的阁楼，俨然是两个割裂的世界。

又是一口烈酒入喉，酒劲翻涌，头脑微微发飘。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裂缝古碗，借着微弱灯光打量碗身模糊的古老纹路。

“倒是挺别致。”

最后一口白酒饮尽，瓶底空空如也。

放下酒瓶的瞬间，指尖被碗沿锋利的裂缝狠狠一划。

尖锐刺痛传来，指腹瞬间破开一道小口，鲜红的血珠缓缓涌出。

一滴、两滴……

暗红鲜血滴落碗身，顺着古老晦涩的纹路快速蔓延、渗透。

下一秒！

冰冷的古碗骤然发烫，碗身纹路瞬间亮起幽幽金光，如同沉睡的火种被鲜血点燃。

微光迅速暴涨，刺眼夺目！

秦锋瞬间酒醒，心头巨震，想要脱手扔掉古碗，却发现碗身死死吸附在掌心，纹丝不动。

金光彻底炸裂！

破旧古碗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金色流光光点，盘旋飞舞，最后凝聚成一道璀璨光柱，猛地钻入秦锋胸膛。

温热滚烫的力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如同熔岩奔涌在血管之中。他浑身僵硬，无法动弹，无法出声，整片视野被纯白光芒彻底吞噬，意识坠入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

光芒散尽，一切归于平静。

秦锋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冷汗浸透衣衫，仿佛从鬼门关挣扎归来。

低头打量全身，衣衫完好、毫无伤口，仿佛方才的异象皆是虚幻。

“喝多了？幻觉？”

他喃喃自语，刚想躺下，视线中央骤然悬浮出一道半透明科技光屏，清晰无比，死死钉在视野之中，随视线移动，绝不消散。

【万界探索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秦锋】

【功能解锁倒计时：00:00:00（明日零点正式开启跨界通道）】

秦锋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光屏，足足呆滞三十秒。

不是幻觉！

绝境落魄之际，逆天机缘，如期而至！

他缓缓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压抑许久的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真切、释然的笑意。

憋屈、困顿、卑微的日子，到头了。

远处钟楼钟声准时响彻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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