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夏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刚泛起一层鱼肚白，陆承安就被车厢里渐渐响起的喧闹声唤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子，旁边的林建军早就醒了，正趴在车窗上，一脸兴奋地望着窗外。

他嘴里还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像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陆承安好奇地凑了过去，伸手推开了旁边的车窗，清新的风瞬间涌了进来，带着旷野里青草与泥土的气息，驱散了车厢里一夜的沉闷，也吹散了他残留的睡意。

他抬眼望向窗外，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色震住了，眼里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兴奋与惊叹。列车已经驶进了华北平原的深处，窗外的景色早已和京城截然不同。一望无际的麦田在晨风里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洋，麦浪随风翻滚，一直延伸到天边。

麦田和淡青色的天空连在了一起，远处的村庄里，升起了袅袅的炊烟，像一缕缕白色的绸带，飘在澄澈的天空下。偶尔还能看到牧民赶着成群的牛羊，在田埂边的草地上缓缓走过。他兴奋地拍了拍林建军的胳膊，指着窗外的麦田，笑着说：“你看这麦子，长得多好，一望无际的，太壮观了。”

林建军也笑着点头，眼里满是欢喜，跟他说：“这都是好地，肥力足，管护得也好，你看这麦穗，颗粒饱满，今年肯定是个丰收年。等咱们到了宁夏垦区，也一定能把荒滩变成这样的良田。”

两个人就这么趴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沉醉在这片壮阔的旷野风光里。列车一路向前行驶，窗外的景色也在不断变换，连片的麦田过后，是蜿蜒的河流，是成片的杨树林，是起伏的丘陵。

每一处景色，都带着和京城截然不同的辽阔与苍茫，让人心胸都跟着开阔起来。没过多久，带队的老师也走了过来，站在车厢的过道里，看着窗外的景色，给围过来的青年们讲解起了沿途的地理环境、风土人情，还有当地的农业生产情况。

老师说，咱们一路向西走，看到的景色会越来越不一样，等过了黄河，就能看到黄土高原的风貌，再往西走，就能看到宁夏平原的风光了。老师还跟大家讲起了宁夏建设兵团的历史，讲起了前辈们怎么在戈壁荒滩上开垦荒地，怎么修渠引水，怎么把不毛之地变成了塞上江南。

他说，那里的土地辽阔，资源丰富，就是缺有知识、有文化、肯吃苦的年轻人，你们这一批青年过去，就是给垦区注入新的血液，新的力量，未来的塞上江南，要靠你们的双手去建设。陆承安站在人群里，认认真真地听着老师的讲解，手里拿着笔和笔记本。

他把老师讲的重点内容，还有沿途看到的景色，都工工整整地记了下来。他一边记，一边在旁边画起了简笔画，起伏的麦田，蜿蜒的河流，成片的杨树林，还有远处的村庄，寥寥几笔，就把沿途的风光定格在了纸页上。

他一边画，一边在心里构思着《独柳滩》的场景，之前他写故事里的垦区风光，只能靠着书本里的描写去想象，可现在亲眼看到了这片辽阔的旷野，看到了一望无际的田野，他的脑子里瞬间就有了清晰的画面。

独柳滩的荒滩是什么样子，开垦之后的麦田是什么样子，村庄建在哪里，水渠怎么修，一点点在他的心里清晰了起来。林建军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画的画，也凑过来给他提建议，说垦区的田埂要修成什么样，水渠要怎么引，防风林要种在什么位置。

这些都是他从父辈那里听来的经验，也是未来他们到了垦区要实实在在做的事。陆承安听得格外认真，把这些细节都一一补充在了画里，也记在了心里。列车驶过一座小镇的时候，窗外的路边有不少摆摊的小贩，推着车卖着当地的瓜果特产。

吆喝声隔着车窗传进来，带着浓浓的烟火气。车厢里的青年们都兴奋地趴在窗边看着，时不时发出一阵欢笑，原本还有些漫长枯燥的旅途，因为这一路不断变换的风光，变得格外有趣起来。

陆承安看着窗外的人间烟火，看着这片辽阔的土地，心里的感触越来越深。他从小在北京的红墙院落里长大，见过京城的繁华，见过胡同里的烟火，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望无际的旷野，没有见过这样连绵不绝的田野，没有见过这样苍茫辽阔的天地。

他忽然明白，古人说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到底是什么意思。书本里的文字再生动，也比不上亲眼看到这片土地时的震撼，比不上亲身走在这段路上的感悟。他之前写《独柳滩》，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现在他终于知道，少的是这份对天地辽阔的亲身感受。

少的是对这片土地最真实的触摸。列车继续向西行驶，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苍茫，地势也渐渐高了起来，成片的麦田变成了起伏的黄土坡，路边的杨树变成了耐旱的沙柳，天空也变得越来越澄澈，蓝得像一块洗干净的绸缎，连云朵都变得格外轻盈。

林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远处的黄河河道，跟他说，你看，那就是黄河，咱们的母亲河。陆承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远远地看到了蜿蜒的黄河河道，像一条金色的带子，铺在苍茫的大地上。

河水滚滚向东流，带着磅礴的气势，震得人心头都跟着颤动。他站在车窗前，望着滚滚东流的黄河水，望着这片辽阔苍茫的大地，心境也跟着变得开阔起来。他忽然明白，远方不仅有他想象中的艰苦与挑战，更有他从未见过的辽阔天地，有无尽的可能，有无限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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