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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定计:夺堡与正名1


文砚站在新命名为“明月堡”的庭院中央,四十二张面孔在晨光中望着他——有赵大这样经历过厮杀的老兵,有李伯这样满脸皱纹的长者,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半大的少年,还有慕容月那双清澈而复杂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传开:“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墙外是乱世,墙内,我们要守住秩序,守住活路。”

人群安静地听着,有人点头,有人攥紧了衣角。

文砚转身指向修复了一半的大门:“今天之内,门必须修好。围墙的缺口,用石头和泥土填上。瞭望哨十二时辰不能断人。”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所有人,“黑山帅的人可能会来,胡骑可能会来,谁都可能来。但我们不逃了。”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怯生生地问:“文小哥,咱们……咱们真能守住吗?我听赵大哥说,那个黑山帅有几百号人……”

“守不住也得守。”文砚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土里,“深山流浪,冬天一来,冻死饿死是迟早的事。这里有墙,有井,有田,是老天爷给咱们的活路。乱世里,示弱只会被吞掉,咱们必须让所有人知道——明月堡,不是谁都能来踩一脚的地方。”

晨风吹过院子,卷起地上的尘土。文砚闻到泥土的腥味,混杂着井水清冽的气息,还有人群里传来的汗味和恐惧的味道。他看见李伯在人群中点了点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

“文小哥说得对。”李伯的声音苍老但清晰,“老朽活了六十年,见过太多事。永嘉年洛阳陷落那会儿,多少人逃进山里,以为能躲过去。结果呢?冬天一来,十个人里冻死饿死七八个。这庄子有墙有井,是咱们的福分。”

“可是李伯,黑山帅……”一个中年汉子犹豫着开口。

“黑山帅来了,咱们就跟他拼!”赵大从文砚身边站了出来,手里提着那把环首刀,“昨天那伙人,二十多个,不也被文小哥一箭吓跑了?咱们有四十二个人,有刀有弓,有墙可守,怕什么?”

人群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文砚看见那些攥紧衣角的手松开了些,那些低垂的头抬了起来。晨光洒在每一张脸上,照出疲惫,也照出渐渐燃起的希望。

“现在分派任务。”文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赵大哥,你带所有青壮男子——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一共十八人,分成三组。第一组修大门,用后院找到的那些木料;第二组补围墙,缺口最大的那三处,用土夯石砌;第三组清理角楼,把瞭望的视野打开。”

赵大点头:“明白。”

“李伯,你带老弱妇孺——二十四人,也分三组。第一组清理地窖,把所有能找到的粮食、工具、杂物全部清点出来;第二组收拾正屋和厢房,搭起能睡觉的铺位;第三组负责炊事,井水要打够,柴火要备足。”

李伯捋了捋胡须:“老朽这就安排。”

“剩下的人——”文砚看向周石头和孙二狗,“石头,你带三个人去谷口方向,在树林里设陷阱。不用复杂,挖几个坑,削些尖木桩。二狗,你带两个人上围墙,第一班瞭望哨,眼睛盯死谷口那条路。”

“是!”两个少年挺直了腰板。

人群开始动起来。脚步声、说话声、搬动木料的摩擦声在院子里响起,像一锅渐渐煮沸的水。文砚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晨光越来越亮,照在斑驳的围墙上,照在忙碌的人群身上,照在井台上晃动的木桶里溅出的水花上。

他走到井边,弯腰打了一桶水。井水冰凉,捧在手里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他喝了一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泥土和岩石的味道。这口井很深,井壁是用青砖砌成的,虽然有些地方长了青苔,但结构完好。另一口井在后院,同样没有枯竭。

有水,就有活下去的基础。

“文小哥。”李伯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木炭和几片破布,“地窖清点出来了。粟米还有三瓮半,大约两百斤;豆子一瓮,约五十斤;腊肉五条,都硬得像石头了;盐两斤多,装在陶罐里,有些受潮。另外还有些农具——锄头六把,镰刀四把,铁锹三把,都生了锈,但磨一磨还能用。”

文砚在心里快速计算。四十二个人,一天至少需要三十斤粮食。两百斤粟米,加上豆子,最多支撑十天。腊肉可以熬汤,盐更是珍贵。

“粮食省着吃。”他说,“从今天起,一天两顿,稀粥为主。李伯,你安排两个细心的人管粮食,每天定量发放。”

“明白。”李伯在破布上记了几笔,“还有,正屋和厢房收拾出来了,能睡人的地方大概够三十人挤一挤。剩下的得搭窝棚。”

“先挤着,窝棚慢慢搭。”文砚说,“冬天之前,必须把所有住处都弄暖和。”

李伯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了。文砚走到围墙边,赵大正带着几个汉子夯土。他们从后院挖来黏土,掺上碎石和草茎,用木槌一下下砸实。每砸一下,就发出沉闷的“咚”声,像心跳一样有节奏。

“文小哥,你看这样行吗?”一个汉子抹了把汗,指着刚夯好的一段墙。新土和旧墙之间还有缝隙,但已经结实多了。

“行。”文砚伸手按了按,夯土硬邦邦的,“再抹一层泥浆,把缝糊上。”

他沿着围墙走。这座庄园的围墙是典型的坞堡式夯土墙,底部厚约一丈,高两丈有余,顶部有女墙和垛口。虽然年久失修,多处坍塌,但主体结构还在。东北角的角楼塌了一半,但框架还在,清理掉碎木和杂草,就能恢复瞭望功能。

走到大门处,周石头正带着三个人修理门轴。那扇厚重的木门已经抬了起来,门轴断裂的部分被削平,换上了新砍的木料。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木头的清香,混杂着汗味和铁锈味。

“文小哥,门闩也换了。”周石头指着地上那根碗口粗的硬木,“从后院那棵死树上砍的,够结实。”

文砚蹲下身,摸了摸那根木料。木质紧密,纹理清晰,确实是好料。“门闩要做两道,一道在门内,一道在门后加横杠。门轴上面再加铁箍——地窖里找到的那些废铁,让李伯看看能不能打。”

“好嘞!”

太阳升到头顶,院子里热气蒸腾。炊烟从临时搭起的灶台升起,粟米粥的香味飘散开来。文砚走到灶台边,看见几个妇人正在忙碌。大铁锅里熬着稀粥,粥很稀,米粒少得可怜,但热气腾腾的。另一个小锅里煮着腊肉汤,肉已经煮得发白,汤面上浮着薄薄一层油花。

“文小哥,喝碗粥吧。”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舀了一碗粥递过来,碗是粗陶的,边缘有缺口。

文砚接过碗,粥很烫,碗壁传来的温度让他的手指微微发麻。他吹了吹,喝了一口。粥里掺了豆子,煮得烂烂的,虽然稀,但有一股粮食特有的甜香。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正经吃东西了,这口粥下肚,胃里暖了起来。

“谢谢。”他说。

妇人摆摆手,又去忙了。文砚端着碗,走到院子中央的磨盘旁坐下。磨盘是石头的,表面被磨得光滑,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他慢慢喝着粥,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人群。

赵大带着人夯墙,木槌起落的声音像鼓点;李伯指挥着妇人们分发粥食,声音温和但有条理;周石头在门边敲打铁箍,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清脆悦耳;孙二狗趴在围墙上,眼睛盯着谷口方向,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

还有慕容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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