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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营地初建与人心浮动2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就算他收留了我们,我们是什么?是部曲,是奴兵,是冲锋在前的肉盾。你们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去当炮灰吗?愿意让妻子姐妹去伺候那些兵痞吗?”

人群骚动起来。妇女们把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男人们脸色发白。

“我不是说留在这里就一定安全。”文砚继续说,“但至少,在这里,我们还能自己做主。粮食不够,我们可以做更多陷阱,可以去挖能吃的块茎,可以去采野果野菜。我昨天看到西边山坡上有野葛藤,根茎可以磨粉,虽然难吃,但能填肚子。药材不够,我可以继续去山里找,我知道哪些草药能止血,哪些能退热。”

他走到火堆中央,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承诺,如果一个月后,大家觉得在这里还是活不下去,我绝不阻拦任何人离开。到时候,愿意去投奔流民帅的,我送你们走。愿意留下的,我们继续想办法。”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但现在,我们需要先把这个营地建起来。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有了稳定的水源,有了警戒哨位,我们才有资格谈‘活下去’。否则,就算想走,也走不远。”

洞内安静得能听见火堆里木柴爆裂的细微声响。

赵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他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小声嘀咕:“一个月……粮食哪够一个月……”

“所以从明天开始,”文砚接过话头,“除了继续完善营地,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制作至少二十个捕猎陷阱,分散放在附近山林里。第二,组织人手去挖野葛根和其他能吃的块茎。第三,派两个人一组,每天轮流探索周边,寻找更安全、资源更丰富的长期据点。”

他看向赵大:“赵大哥,你熟悉山林,挖葛根和设陷阱的事,你来牵头,行吗?”

赵大愣了下,显然没想到文砚会把任务交给他。他盯着文砚看了几息,终于闷声说:“行。”

“好。”文砚点头,“那今天就这样。明天天亮就动工。”

人群渐渐散去,各自回到隔出来的小空间里。火堆的火势小了下去,洞内陷入半明半暗的光影。文砚坐在火堆旁,往里面添了几根柴。木柴燃烧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火星溅起,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弧线。

慕容月从她的角落走过来,在文砚对面坐下。她的汉语还很生硬,但已经能表达基本的意思:“你……不怕他们走?”

文砚看着跳跃的火焰:“怕。但我更怕他们因为害怕而留下,然后在某一天突然崩溃,或者背后捅我一刀。”

慕容月沉默了一会儿:“你说话……不像读书人。”

“那我像什么?”

“像……”她想了想,“像部落里分配猎物的头人。公平,但强硬。”

文砚笑了笑,那笑容在火光中显得有些疲惫:“我只是在说实话。乱世里,漂亮话救不了人。”

慕容月没有再说话。她看着文砚的侧脸,看着火光在他眼中跳动。这个汉人男子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不慷慨激昂,不悲天悯人,只是冷静地分析利弊,然后做出最务实的决定。这种冷静,在这种时候,反而让人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夜深了。

守夜的人换了一班,岩缝处传来轻微的咳嗽声。洞内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混杂着孩子的梦呓和老人的叹息。文砚躺在干草铺上,睁着眼睛看着洞顶的岩壁。岩壁上有水渗出的痕迹,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反光。

他在心里计算着:四十二个人,每天至少需要三十斤粮食才能维持基本体力。现有的存粮最多撑十天。陷阱能提供多少肉食?不确定。葛根和其他块茎能挖到多少?不确定。探索周边能找到更好的据点吗?不确定。

一切都是不确定的。

但至少,今天他稳住了人心。赵大虽然不服,但接受了任务。其他人看到了具体的计划,有了盼头。这就够了。在绝境中,盼头比粮食更重要。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接下来的三天,营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

洞口的屏障加高到了齐胸,中间留了一个可以开合的木门。洞内用树枝和茅草搭起了简易的“床铺”,离地面半尺高,隔绝了地面的潮气。妇女们用收集来的破布和兽皮缝制了毯子,虽然薄,但总比没有强。

赵大带着人设下了二十多个陷阱——有套索,有陷坑,有压石。第三天早上,他们带回了三只野兔和一只獾。虽然不多,但至少证明这条路可行。

挖葛根的队伍收获更大。西边山坡上的野葛藤蔓延成片,根茎粗壮。妇女们用石片刮去外皮,把白色的根茎捣碎,用水反复漂洗,沉淀出葛粉。虽然工序繁琐,出粉率低,但至少是能储存的淀粉。

探索周边的小组每天早出晚归,带回各种信息:东边五里有一片橡树林,秋天落了不少橡子,虽然苦涩,但处理过后能吃;北边三里有个小山洞,比现在这个小,但更隐蔽;南边是陡峭的悬崖,无路可走。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文砚知道,这只是表象。粮食危机依然存在,葛粉和橡子只能作为补充,不能当主食。肉类来源不稳定,陷阱不是每天都有收获。更重要的是,随着天气一天天变冷,取暖将成为新的问题——柴火消耗得很快,附近能砍的枯树已经不多了。

第四天下午,文砚正在洞口指导周石头加固木门,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负责探索西边山谷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跑在前面的那个叫孙二狗,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平时话不多,但腿脚利索。

“文……文小哥!”孙二狗冲到洞口,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西边!西边山谷里!”

“慢点说。”文砚扶住他,“发现什么了?”

“田!”孙二狗眼睛发亮,“粟田!虽然荒了,但还有穗子!还有……还有一口井!井里有水!”

洞内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文砚的心跳漏了一拍:“多远?”

“从这儿往西,翻过两个小山包,大概……五六里地。”另一个年轻人补充道,“那山谷挺隐蔽的,入口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带我去看。”文砚抓起短刀,对李伯说,“李伯,你守好营地。赵大,周石头,你们跟我走。”

五个人匆匆出发。慕容月站在洞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中,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西边的山路不好走,到处都是裸露的树根和碎石。文砚跟在孙二狗后面,脚步急促。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下来,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落叶簌簌而下,空气中弥漫着枯草和泥土的味道。

翻过第二个小山包时,孙二狗停下脚步,指着下方:“就是那儿。”

文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小山谷,面积不大,约莫二三十亩的样子。谷底平坦,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但在荒草之间,隐约能看到整齐的垄沟,以及一丛丛枯黄的、挂着稀疏穗子的植物——那是粟,也就是小米。

谷地中央,有一口用石块垒砌的井台。井台边散落着几个破旧的木桶,其中一个还挂在井绳上,随风轻轻晃动。

更让文砚心跳加速的是,在粟田的尽头,靠近山脚的位置,有几间低矮的土屋。屋顶已经塌了一半,墙壁上爬满了藤蔓,但轮廓还在。

这里曾经有人居住。

而且从规模看,不是零散的农户,而是一个小型的、自给自足的庄园。

“走,下去看看。”文砚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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