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夜惊
第二十九章 夜惊
驿馆内外瞬间灯火通明,人影憧憧。杂乱的脚步声、兵刃碰撞声、急促的号令声将夜的寂静撕得粉碎。地面传来的微弱但持续的震动,让窗棂发出轻微的、令人不安的“咯咯”声。
陆尘扶着墙壁,胸口“火种”传来阵阵灼痛和虚脱感,口中血腥味未散。他刚才那鲁莽的探查,不仅自己受了反噬,似乎还捅了马蜂窝。外面天衍宗的剧烈反应,显然不是因为发现了他这点小动作,而是感知到了更大、更危险的异常。
是地底深处那东西被惊动了?还是他无意中触动了什么古老的预警禁制?
没时间细想,房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值守武者冲了进来,脸色紧绷,看到陆尘嘴角血迹和苍白的脸色,愣了一下,厉声喝问:“怎么回事?刚才可有异状?”
“我……我方才胸口突然剧痛,吐了口血……”陆尘顺势装作虚弱惊恐,指着地上的血迹和那块已变成普通顽石的石头,“不知是不是这驿馆不干净,还是被外面的动静惊到了……”
武者狐疑地扫了一眼房间,没发现其他异常,又看看陆尘确实状态很差,不似作伪,便道:“待着别动!外面有情况,周大人有令,所有人严守岗位,不得擅离!”说完,他反手关上门,脚步声匆匆远去,显然是去别处巡查了。
陆尘松了口气,背靠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喘息。他不敢再尝试探查,只能将全部心神用来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火种”的躁动。刚才那股倒灌而入的能量乱流极其暴烈阴毒,带着强烈的侵蚀和掠夺意味,若非“火种”自发护主,拼命将其焚炼驱逐,他恐怕已经源能逆冲,不死也残了。
饶是如此,此刻他经脉如同火烧,丹田空虚,精神力更是损耗严重,头痛欲裂。他挣扎着爬到床边,从包袱里摸出柳婆婆之前给师父配的、剩下的一点固本培元的药丸,也顾不得许多,塞了两颗进嘴里,勉强咽下。药力化开,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流,稍稍缓解了身体的极度不适。
外面,骚乱并未平息,反而愈演愈烈。示警的号角和锣声停了,但呼喝声、奔跑声、阵法启动的低沉嗡鸣声此起彼伏。驿馆后院上方的天空,隐隐有各色阵法光芒闪烁,显然天衍宗将这里也纳入了重点防护范围。
陆尘能感觉到,空气中原本稳定的游离能量,此刻也变得紊乱、躁动,隐隐指向黑岩谷方向。他闭上眼,将最后一丝残余的感知小心地投向那个方向。
在“天眼”的模糊视野中,黑岩谷方向的地脉能量,此刻如同烧开的滚水,剧烈翻腾!原本就混乱不堪的金火、阴秽能量彻底暴走,交织成一片毁灭性的暗红与灰黑色的能量风暴,其中隐约传来岩石崩塌、地火喷涌的沉闷巨响。更有数道强大而精纯的灵识波动,如同利剑般刺入那片风暴中心,似乎在探查、在对抗、在试图压制什么。
是天衍宗的强者出手了!至少是苏清禾那个级别,甚至更强!他们在压制地脉暴动,或者说,在与地底那被惊动的“东西”隔空较量!
战斗的层面,已经超出了陆尘的理解范围。他只能“看”到那恐怖的能量景象,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和毁灭气息。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温老剧烈的咳嗽声,以及压抑的痛苦闷哼。
“师父!”陆尘心中一紧,也顾不得自身虚弱,挣扎着爬起来,冲到门口。门被从外面反锁了,他用力拍打:“开门!我师父不舒服!快开门!”
片刻,门锁响动,门被拉开一条缝,还是刚才那名武者,神色不耐:“又怎么了?”
“我师父咳得厉害,怕是旧疾犯了!让我过去看看!”陆尘急道。
武者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外面依旧混乱但已被控制住的场面,又想起周巡察使的命令是“保护”和“监视”,并非囚禁,便侧身让开:“快点!别耍花样!”
陆尘连忙冲进温老的房间。只见温老蜷缩在床上,身体微微颤抖,一手死死捂着胸口,一手抓着床沿,指节发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而紊乱。他紧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师父!您怎么了?”陆尘扑到床边,想扶他,触手却感到师父的身体滚烫,体内源能更是混乱不堪,如同沸水,与之前“好转”时的平稳截然不同。那行倒计时,似乎也再次变得不稳定起来,跳动的速度时快时慢。
“地……地脉……”温老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眸中充满了痛苦和一种深切的恐惧,他死死抓住陆尘的手,指甲几乎掐进陆尘肉里,“是……是‘源锁’……被触动了……下面那东西……要醒了……它在……抽取……地脉反噬……”
源锁?下面那东西要醒了?抽取地脉反噬?
陆尘瞬间明白了。自己刚才鲁莽的探查,或许只是一个引子,真正的原因是地底那庞大的存在(“源锁”?)被某种变化惊动,开始主动抽取地脉能量,引发了连锁反应。而师父因为之前被自己用“窃取”的地脉生机强行续命,身体与地脉产生了某种脆弱的联系,此刻地脉暴动反噬,首当其冲便影响到了他!
“师父,撑住!”陆尘心焦如焚,连忙拿出剩下的药丸想喂给温老,却被温老用尽力气推开。
“没……没用……”温老喘息着,眼神有些涣散,断断续续道,“尘儿……听我说……那下面……是‘归元大阵’的……一个‘次级节点’……墨衡当年……想用来……熔炼万物……回归源初……失败了……但阵基还在……如今被……邪人利用……滋养邪物……或进行……更可怕的……‘转化’……”
归元大阵?熔炼万物?次级节点?
每一个词都让陆尘心惊肉跳。
“必须……毁掉……或者……封印……”温老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也越来越弱,“否则……一旦主节点被激活……或者这节点里的‘东西’成熟……方圆千里……生机都会被……抽干……化为……死地……”
他死死盯着陆尘,眼中回光返照般亮起最后一丝光芒,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红木箱子……最底层……油纸包……里面……有……师门……留下的……‘断龙纹’……和……半张……‘逆源阵’图……或许……能……暂时……切断……或干扰……”
话未说完,温老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师父!师父!”陆尘肝胆欲裂,拼命摇晃呼喊,又去探鼻息、摸脉搏。还好,虽然微弱混乱,但还有一口气在。只是这状态,比之前任何一次发病都要凶险!
断龙纹?逆源阵图?师门留下的?
陆尘脑中一片混乱。师父的意思是,师门(那个与墨衡对立的隐学一脉?)留下了应对这种“归元大阵”的后手?而且就藏在补修坊那个红木箱子的最底层?
可现在他们被软禁在驿馆,外面天衍宗高手如云,地底邪物蠢蠢欲动,黑岩谷方向能量暴走……他如何能回补修坊取东西?就算取到了,那“断龙纹”和“逆源阵图”又该如何使用?能对付得了地底那恐怖的“次级节点”吗?
而且,师父的身体,显然无法再承受地脉反噬了。必须立刻稳住他的情况!
陆尘看着昏迷不醒、生命飞速流逝的师父,又感受到驿馆外那越来越狂暴压抑的能量波动,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和疯狂,再次涌上心头。
上一次,他为了救师父,窃取了全镇生机。
这一次,师父濒死,地底邪物将醒,天衍宗大兵压境,栖霞镇及周边千里可能化为死地……
他还有什么选择?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师父死在自己面前,看着家乡化为焦土?
不!
陆尘眼中血色上涌,最后一丝理智被濒临绝境的疯狂吞没。他猛地起身,冲向门口,对着守在外面的武者嘶声喊道:
“快!去请苏仙子!或者周大人!我师父不行了!必须立刻施救!还有……我有关于地底那东西的重要情报!必须立刻禀报!”
他需要见到天衍宗能做主的人。他需要利用一切可能,制造混乱,争取机会,或者……寻求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合作与自救的可能。
哪怕是与虎谋皮,哪怕是将自己和师父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他已无路可退。
门外武者见他神色癫狂,不似作伪,又听到“重要情报”,不敢怠慢,留下一人看守,另一人飞奔而去。
陆尘退回床边,紧紧握住温老冰冷的手,看着老人灰败的脸,牙齿几乎咬碎。
地底深处,暗红色的光晕越来越盛,隐隐有低沉的、非人非兽的咆哮透过厚重的地层和混乱的能量场,隐约传来。
驿馆上空,阵法光芒吞吐不定,数道强大的气息升腾而起,锁定了黑岩谷方向。
夜,还很长。
而这场因陆尘的鲁莽、地底邪物的异动、以及天衍宗的应对而骤然升级的风暴,正以黑岩谷为中心,向着栖霞镇,向着更广阔的区域,无可阻挡地,席卷而来。
(https://www.2kshu.com/shu/86312/51296680.html)
1秒记住爱看书屋:www.2k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2k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