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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白马镇设局,香客变杀局


白马寺的线索一出。

江州又动了。

通源票号。

白马寺。

佛经木匣。

黑檀佛珠。

严字暗记。

这些东西连起来,已经不再是猜测。

而是一条真正能往京城捅的银路。

裴玄决定设局。

不追上一批。

等下一批。

陆寻听完只说了一句:

“让他们自己急。”

青竹立刻瞪他。

“第一句。”

陆寻默默闭嘴。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

人在床上,话不由己。

柳清霜坐在桌边,看着白马寺带回来的纸条。

“消息怎么放?”

裴玄道:

“放出风声,说白马寺暗账已被破译,通源票号下一步便要被彻查。”

宋砚辞摇头。

“太直接。”

众人看向他。

宋砚辞道:

“通源票号的人不傻。”

“若消息太准,他们会怀疑是局。”

陆寻点了点头。

宋砚辞继续道:

“应该让消息从商户圈子里传出去。”

“就说监察司在查白马寺香油账,已经查到几笔大额香火钱和通源票号有关。”

“说得模糊些。”

“越模糊,越像真的。”

裴玄看了宋砚辞一眼。

“宋公子倒是懂这些。”

宋砚辞轻笑。

“商场流言,和官场风声,本质差不多。”

“都不能说太满。”

陆寻终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这宋砚辞确实有点东西。

不愧是世家出身。

懂人情,也懂利益。

裴玄点头。

“那就由宋家放。”

宋砚辞应下。

柳清霜又道:

“白马镇那边,要提前布人。”

裴玄看向她。

“我去。”

柳清霜皱眉。

“你是钦差,太显眼。”

裴玄淡淡道:

“所以我不露面。”

“监察司的人暗中布控。”

“你留在江州。”

柳清霜看向陆寻。

陆寻靠在床头,很自觉地装没看见。

柳清霜冷声道:

“我留在江州,不是为了看着他。”

裴玄看了陆寻一眼。

又看了柳清霜一眼。

“我没说是。”

屋里忽然安静了一下。

青竹眨了眨眼。

苏云卿低头忍笑。

陆寻很想说一句:裴大人你这话很有水平。

但他不敢。

他说话额度不多。

而且青竹盯得很紧。

最后决定。

白马镇由裴玄亲自坐镇。

蒋恒带监察司暗探先行。

宋家负责放风。

柳清霜留守江州,看住沈怀义、魏管事、空明,以及——陆寻。

陆寻对这个安排没有意见。

主要有意见也没用。

青竹早把纸笔收走了。

……

第二日。

江州商户圈子里便起了风声。

“听说了吗?”

“监察司在查白马寺的香油账。”

“白马寺?”

“那不是佛门清净地吗?”

“清净个屁,空明大师都被抓了。”

“听说通源票号每个月都往白马寺送大额香油钱。”

“不会和私盐银子有关吧?”

“嘘,小声点!”

消息像水一样渗出去。

不快。

却稳。

尤其宋家暗中推了一把。

不到半日,通源票号江州分号外就多了不少人。

有人看热闹。

有人探风声。

也有人悄悄从后门进去,又匆匆出来。

傍晚时分。

通源票号一名账房借着采买药材的名义出了城。

他走得很小心。

换了两次衣裳。

绕了三条巷子。

最后进了一间破旧茶铺。

半个时辰后。

一个挑担子的货郎从茶铺后门离开。

货郎一路往城东走。

出了城。

直奔白马镇。

这一切。

都被监察司的人看在眼里。

消息传回小院时,陆寻正在喝粥。

他听完后,手里的勺子顿了顿。

青竹立刻道:

“不许去。”

陆寻看她。

青竹很坚决。

“看我也没用。”

“你现在连院门都不能出。”

陆寻叹气。

“我没说去。”

“第一句。”

青竹这才松了些。

柳清霜坐在一旁,看着他。

“你觉得货郎是送信,还是送货?”

陆寻想了想。

青竹立刻把纸笔递过去。

“写。”

陆寻写道:

既送信,也送饵。

柳清霜眉头一动。

“诱我们去白马镇?”

陆寻点头。

裴玄能设局。

对方也能。

白马镇这一步,双方都知道对方可能会动。

那就看谁准备得更多。

陆寻又写:

提醒裴玄,别急着收。

柳清霜点头。

“我让人送信。”

青竹小声道:

“你怎么总担心裴大人会急?”

陆寻看向她。

青竹立刻补充:

“你可以说一句。”

陆寻道:

“因为他太想赢。”

青竹愣住。

柳清霜也看向他。

陆寻继续道:

“越想赢的人,越容易在看到机会时提前出手。”

“第二句,第三句。”

青竹默默数着。

陆寻闭嘴。

柳清霜若有所思。

裴玄确实是这样的人。

他冷静。

狠。

也聪明。

但这种人往往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若觉得白马镇已经露出破绽,就可能提前收网。

可如果对方就是想让他这么做呢?

柳清霜立刻写信,让密探送往白马镇。

……

白马镇。

夜色降临。

镇上依旧热闹。

这里是江州通往京城官道上的一处大镇。

来往商队、香客、脚夫、行商很多。

客栈。

酒楼。

茶铺。

车马行。

几乎夜夜不歇。

裴玄坐在一间客栈二楼。

窗户半开。

他看着楼下街道。

蒋恒站在身后。

“大人,货郎已经进了镇。”

裴玄问:

“去了哪里?”

“镇西福来客栈。”

裴玄眼神微眯。

“见了谁?”

“暂时还没见。”

“他进了后院柴房。”

裴玄沉默。

这时,一名密探送来柳清霜的信。

裴玄拆开看完。

上面只有一句:

陆寻说,别急着收。

裴玄看着这句话,半晌没说话。

蒋恒问:

“大人?”

裴玄忽然笑了一下。

“他倒是了解我。”

蒋恒低头不语。

裴玄将信收起。

“那就等。”

蒋恒松了口气。

他其实也怕裴玄太快动手。

因为白马镇人太多。

一旦打草惊蛇,后面就难查了。

深夜。

货郎终于动了。

他从福来客栈后门出来,挑着担子去了镇北一座小院。

小院看着普通。

门口挂着白灯笼。

像是某户人家刚办过丧事。

货郎敲了三下门。

停顿。

又敲两下。

门开了。

他走了进去。

监察司的人没有动。

一直等。

约莫一炷香后。

小院后门悄悄开了。

一辆青布马车驶出。

马车很普通。

车轮压得很深。

里面显然装了重物。

裴玄站在高处,看着那辆车。

蒋恒低声道:

“大人,车里应该有东西。”

裴玄眯起眼。

“跟。”

“不要动。”

青布马车穿过镇子,没有上官道。

而是绕进了镇东一条小路。

那条路通往一座废弃义庄。

义庄外荒草丛生。

夜里几乎无人来。

蒋恒皱眉。

“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裴玄没有说话。

只是抬手。

监察司密探悄然散开。

青布马车停在义庄外。

车夫下车。

吹了一声短哨。

义庄里很快走出三个人。

其中一人穿着灰色僧衣,手里拿着一串黑檀佛珠。

蒋恒眼神一凝。

“行脚僧。”

裴玄冷声道:

“终于出来了。”

车夫打开车厢。

里面放着两个佛经木匣。

灰衣僧人上前检查。

他打开木匣,里面表面是经卷。

可经卷下方,塞着一叠银票。

蒋恒眼神发亮。

“人赃并获。”

他刚想请令动手。

裴玄却抬手拦住。

“等。”

蒋恒一怔。

还等?

很快,他知道为什么要等了。

因为义庄深处,又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普通商贾衣裳。

可腰间挂着一块玉牌。

玉牌上,隐隐刻着一个“严”字。

裴玄眼神骤冷。

严府的人。

这才是真正的接头人。

灰衣僧人将木匣交给那商贾。

商贾点了点头。

正要让人搬走。

就在此时。

裴玄冷声道:

“拿下。”

监察司的人从四面冲出。

“监察司办案!”

“不许动!”

义庄外瞬间大乱。

车夫拔刀。

灰衣僧人后退。

严府商贾转身就逃。

蒋恒带人扑上去。

刀光一闪。

车夫被按倒。

灰衣僧人想翻墙,直接被弩箭射中腿。

严府商贾跑得最快。

他显然会些身法。

竟冲出包围,直奔林中。

裴玄冷哼一声。

亲自出手。

他袖中甩出一条锁链。

哗啦!

锁链破空,瞬间缠住商贾脚踝。

那人摔倒在地。

裴玄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背。

“严府的人?”

商贾咬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裴玄弯腰,从他腰间扯下玉牌。

“这是什么?”

商贾脸色一白。

裴玄冷声道:

“带走。”

这一次,白马镇的局,收得很稳。

佛经木匣。

银票。

黑檀佛珠。

严府玉牌。

还有活口。

全部拿下。

可就在裴玄准备撤离时。

义庄后方忽然传来一声爆响。

轰!

火光冲天。

蒋恒脸色大变。

“大人!”

“义庄后面还有人!”

下一刻。

数十支火箭从林中射出。

目标不是裴玄。

也不是监察司的人。

而是那些佛经木匣。

裴玄脸色一沉。

“护证物!”

蒋恒带人立刻扑上去。

可火箭太密。

一个木匣瞬间燃起大火。

另一个被蒋恒抱起滚到一旁,勉强保住。

严府商贾见状,忽然大笑。

“你们以为抓到我就赢了?”

“这只是第一层!”

裴玄眼神冰冷。

“杀。”

一名缇骑直接一拳砸在他脸上。

商贾顿时吐血闭嘴。

林中黑影没有恋战。

射完火箭便退。

裴玄没有追。

他知道,对方是死士。

追了也未必有用。

更重要的是证物。

蒋恒抱着残存木匣回来。

“大人,只保住一匣。”

裴玄看着被烧成灰的另一匣,脸色很冷。

“够了。”

“有一匣,便够了。”

……

消息传回江州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陆寻刚醒。

青竹正准备喂药。

结果裴玄的人先到了。

青竹挡在门口。

“先等一下。”

密探一愣。

“急报。”

青竹认真道:

“再急也得等他喝药。”

密探:“……”

屋里,陆寻差点笑出声。

柳清霜刚好走来,听见这话,竟没有反驳。

“先喝药。”

陆寻看着那碗药。

再看着门口等急报的人。

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荒唐感。

别人破案是刀光剑影。

他破案是先喝药。

喝完药,陆寻含着蜜饯,终于听到了白马镇的结果。

一匣证物。

三名活口。

一块严府玉牌。

但烧了一匣。

还有林中死士撤走。

陆寻听完后,神情并没有轻松。

青竹问:

“不是抓到了吗?”

“怎么你还是这个表情?”

陆寻低声道:

“太顺了。”

青竹立刻竖起手指。

“第一句。”

陆寻看向柳清霜。

“严府玉牌,太顺了。”

“第二句。”

柳清霜皱眉。

“你怀疑是假的?”

陆寻道:

“未必假。”

“第三句。”

“但太像故意留下。”

“第四句。”

苏云卿也在旁边,轻声道:

“故意把严府推出去?”

陆寻点头。

“严嵩年可能要被弃了。”

“第五句。”

屋内瞬间安静。

柳清霜眼神一沉。

裴玄派人送来的密报里,所有线索都指向严府。

看起来是大收获。

可如果换个角度。

这也意味着,有人正在把事情往严嵩年身上集中。

通源票号。

白马寺。

佛经木匣。

严府玉牌。

所有证据都指向严嵩年。

那兵部秦兆远呢?

东海卫呢?

内阁那位阁老呢?

他们反而被遮住了。

陆寻继续道:

“烧掉一匣,留下一匣。”

“第六句。”

“就是让我们看到他们想让我们看的。”

“第七句。”

青竹有些听懂了。

“你是说,他们故意牺牲严府?”

陆寻点头。

柳清霜沉声道:

“严嵩年要被灭口?”

陆寻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

如果背后的人决定弃车保帅,那严嵩年一定危险。

当然,严嵩年未必无辜。

他只是从棋手,变成了弃子。

柳清霜立刻道:

“通知裴玄。”

“严嵩年有危险。”

“让京城监察司盯紧严府。”

陆寻摇头。

“来不及。”

“第八句。”

柳清霜脸色微变。

陆寻看着桌上的急报。

“他们敢在白马镇露严府玉牌。”

“第九句。”

“说明京城那边,已经动手了。”

“第十句。”

屋内气氛彻底沉了下去。

青竹小声道:

“那怎么办?”

陆寻闭了闭眼。

他身体还虚,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听雨斋。”

“第十一句。”

柳清霜瞬间明白。

“账本。”

陆寻点头。

如果严嵩年被弃,那么账本就是他们唯一能继续往上查的东西。

只要账本到手。

严嵩年死不死,都不影响继续追查。

可若账本也被毁,那一切就会断在严嵩年这里。

柳清霜立刻道:

“催京城那封信。”

陆寻苦笑。

怎么催?

信已经在路上。

现在只能等。

可最难的,也正是等。

……

京城。

听雨斋。

黄昏时分。

顾文柏坐在柜台后,正在整理旧书。

他年过五十。

身形清瘦。

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

看起来只是个普通书坊掌柜。

门外,有说书先生背着书箱进来。

“掌柜的。”

“江南来的旧书。”

顾文柏抬头。

看见对方递来的书信,眼神微微一动。

他打开信。

信上写得很平常。

只是求购江南旧志。

可顾文柏看到其中四个分散的字后,手指微微顿住。

雨。

落。

江。

南。

他沉默片刻。

将信收入袖中。

“书单明日给你。”

说书先生笑道:

“不急。”

“我后日才走。”

顾文柏点头。

送走说书先生后。

他关上店门。

走到后院。

从一口旧书箱底部取出一卷泛黄书单。

他刚要动笔,忽然听见屋顶上传来极轻的响动。

顾文柏脸色骤变。

有人!

他立刻吹灭烛火。

几乎同时。

后院墙头翻进三道黑影。

顾文柏转身就往书房跑。

可前门也被人踹开。

一个穿黑衣的男人走进来。

手里握着刀。

“顾掌柜。”

“有人托你保管的东西。”

“该交出来了。”

顾文柏脸色苍白。

“你们是谁?”

黑衣男人冷笑。

“死人不必知道。”

顾文柏后退一步。

手悄悄摸向书架暗格。

那里有机关。

只要拉动,藏在暗处的东西就会掉进地下暗渠。

可黑衣男人似乎早有准备。

一刀飞出。

噗!

顾文柏手臂中刀。

他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黑衣男人走上前。

“还想毁东西?”

“沈怀义倒是教过你不少。”

顾文柏咬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黑衣男人蹲下。

刀锋贴着他的脸。

“账本在哪?”

顾文柏闭上眼。

“不知道。”

黑衣男人叹了口气。

“那就只能慢慢问了。”

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声音。

“慢慢问?”

“怕是没这个时间了。”

黑衣男人脸色一变。

猛地回头。

只见书坊门外,一个穿灰袍的老者缓缓走进来。

老者身后,跟着几个佩刀护卫。

黑衣男人瞳孔一缩。

“你是……”

灰袍老者淡淡道:

“监察司。”

“京城总衙。”

“岳沉舟。”

黑衣男人脸色骤变。

“撤!”

话音未落。

屋顶、后院、前门,同时冲出监察司的人。

刀光骤起。

黑衣人想逃,却已经来不及。

顾文柏躺在地上,看着忽然出现的监察司众人,眼中又惊又疑。

灰袍老者走到他面前。

“顾文柏。”

“陆寻的信,收到了?”

顾文柏一怔。

“陆寻?”

灰袍老者轻轻一笑。

“一个在江州养伤还不安分的小书生。”

“他让人送信时,裴玄也送了一封密信回京。”

“说你这里,必有杀机。”

顾文柏怔住。

灰袍老者低头看他。

“所以,我们等这些人很久了。”

顾文柏嘴唇颤了颤。

“那……账本……”

岳沉舟淡淡道:

“现在可以说了。”

顾文柏沉默良久。

终于指向书房角落一尊破旧泥菩萨。

“账本不在书里。”

“在菩萨肚子里。”

岳沉舟看了一眼。

“倒是和江州白马寺对上了。”

“这些人,怎么都喜欢把脏东西藏在佛像里?”

说完,他挥了挥手。

护卫上前砸开泥菩萨。

里面果然藏着一个油布包。

油布包打开。

一册账本静静躺在里面。

封皮上只有两个字。

盐银。

岳沉舟拿起账本,翻开第一页。

只看一眼。

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严嵩年。”

“秦兆远。”

“还有……”

他看到第三个名字时,眼神终于变了。

“内阁次辅。”

“顾延章。”

屋内所有监察司的人,脸色都变了。

岳沉舟缓缓合上账本。

“江州这小书生。”

“真把天捅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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