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行的交易比预想的提前结束了。

方旭来报信的时候，秦霄正在院子里练剑。听到这个消息，秦霄收剑入鞘，坐到石桌旁，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茶很苦，和洛清寒上次带来的差得太远，但他没有去换。

“提前了多久？”秦霄问。

“十天。”方旭坐在他对面，脸色不太好看，“交易很顺利，两边都满意。周天行在长老会上被白长老当众表扬了，说他办事得力，给剑宗长脸。他现在心情很好，心情好了就有精力来找别人的麻烦。”

“他找了谁的麻烦？”

“你的。”方旭看着秦霄，“他昨天下午在内门长老会上又提了你的事，说有新证据。但白长老没有让他继续说，说长老会的议程已经排满了，让他下次再提。”

“什么新证据？”

“不知道。周天行没有在会上说，白长老也没有问。”

秦霄沉默了片刻。周天行有新证据，他不确定是真是假。也许是虚张声势，也许是真的找到了什么。但不管真假，他都不能掉以轻心。

“方师兄，帮我查查周天行说的新证据是什么。”

方旭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要走，又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递给秦霄。

“这是什么？”

“有人让我转交给你的。”方旭说，“今天早上，有人把这纸条塞在我门缝里。上面写着你的名字，让我转交。”

秦霄接过纸条，展开。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故意写得让人认不出来，但秦霄还是认出了那几个字——“小心周天行，他要在内门大比上对付你。”

大比已经结束了，周天行怎么在大比上对付他？纸条上写的是“内门大比”，但秦霄已经参加完了。还是说周天行要在明年的内门大比上对付他？纸条上的话没头没尾，只有一个名字和一句话，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什么都没有。

“方师兄，你觉得这是谁写的？”

方旭想了想。“不知道。但能知道我住哪里的人，肯定是内门弟子。内门一百三十多个人，每个人都有嫌疑。”

秦霄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

方旭走后，秦霄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把纸条上的话翻来覆去地琢磨。“小心周天行，他要在内门大比上对付你。”大比已经结束了，周天行怎么在大比上对付他？除非——周天行要对付的不是秦霄，而是秦霄身边的人。

秦霄猛地站起身，把破霄剑挂在腰间，短剑挂在左侧，推门而出。他先去外门找了沈灵儿。沈灵儿正在藏经阁里整理书册，看到秦霄来了，脸上露出那种亮晶晶的笑容。秦霄看到她的笑容，心里踏实了一些。

“沈灵儿，这几天有没有人来找过你？”

沈灵儿想了想。“没有。除了你，没有人来找过我。”

“如果有人来找你打听我的事，不管是谁，你都不要告诉。如果有人威胁你，你就来找我。”

沈灵儿的笑容收了起来，认真地点了点头。

从藏经阁出来，秦霄去了洛清寒的院子。

洛清寒正在院子里练剑，白衣如雪，剑光如匹练。她看到秦霄来了，收剑入鞘，走到院门口，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你怎么来了？”

“周天行要有动作了。”

洛清寒的笑容收了起来。“什么动作？”

“不知道。但他提前结束了交易，在长老会上说有了新证据。还收到了一张纸条，说周天行要在内门大比上对付我。大比已经结束了，他不可能在大比上对付我。除非，他要对付的不是我，是我身边的人。”

洛清寒的脸色白了一下。“你是说，他可能会对你身边的人动手？”

“对。”

洛清寒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会小心的。你也要小心。”

“嗯。”

秦霄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桂花从树上飘落，落在他们中间。

“秦霄。”洛清寒忽然开口。

“嗯。”

“你不用担心我。我能保护好自己。”

秦霄看着她。他能保护好自己，那沈灵儿呢？沈灵儿没有修为，只是一个杂役弟子。如果周天行要对沈灵儿动手，沈灵儿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洛清寒，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看着沈灵儿。外门的杂役弟子。我怕周天行动她。”

洛清寒看着他，目光在秦霄脸上停了一下，似乎在琢磨这个沈灵儿和他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行。”洛清寒点了点头。

“多谢。”

秦霄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秦霄一边修炼，一边等方旭的消息。方旭查了半个月，什么也没查到。周天行说的新证据像空气一样不存在，那张纸条上的话也没有下文。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不安。

秦霄知道，暴风雨来之前，总是最平静的。

他把修炼的强度又提高了一个档次。每天只睡一个时辰，其余时间全部用来修炼。九幽剑诀第二层寒锋的运用越来越纯熟，通玄境六重的修为也稳固了下来。左手剑进步明显，现在他可以在不思考的情况下用左手完成刺、劈、撩三个基本动作，虽然离真正的双剑流还差得远，但至少不会在战斗中成为累赘了。

这天傍晚，秦霄从修炼室出来，在山道上遇到了周云。

周云穿着一身青袍，左肩上还缠着绷带，但比之前细了不少。他的脸色比大比时好了很多，虽然还有些苍白，但至少不像之前那么吓人了。他看到秦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秦师弟。”周云主动打了招呼。

“周师兄。”

周云在他面前停下来，看着秦霄。周云比他矮半个头，从下往上看，目光里有不甘，有怨恨，也有一丝秦霄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的修为又突破了？”周云问。

“嗯。通玄境六重。”

周云沉默了片刻，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恭喜”，从秦霄身边走了过去。

秦霄看着周云的背影。这个人变了不少，从前的嚣张跋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也许是左肩的伤让他学会了收敛，也许是父亲的警告让他学会了闭嘴。

秦霄摇了摇头，继续往山下走。

他还要去外门看沈灵儿。

这是秦霄这半个月养成的习惯，每隔几天就去外门看沈灵儿一眼。不是不放心洛清寒，是他自己要去看看，才能安心。沈灵儿每次看到他来都很高兴，会笑着叫他“秦师兄”，会给他倒一杯茶，会跟他说藏经阁里又来了什么新书。

秦霄坐在藏经阁的椅子上，手里端着沈灵儿倒的茶，看着她在书架间忙来忙去。这丫头瘦了，也黑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沈灵儿。”

“嗯？”

“如果有人来找你，不管是谁，你都要记住他的脸。然后告诉我。”

沈灵儿放下手里的书，走到秦霄面前，认真地看着他。

“秦师兄，你是不是觉得有人要来害我？”

“不是害你，是害我。你是我的软肋，他们动不了我，就会动你。”

沈灵儿沉默了片刻，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她把茶杯端起来，加了些热水，递回给秦霄。

“秦师兄，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秦霄看着沈灵儿，她的眼神很坚定。这个十五岁的少女，比他想的要懂事。

秦霄喝完茶，站起身，拍了拍沈灵儿的肩膀。“我走了。你小心。”

沈灵儿送他到藏经阁门口，站在门槛上，看着秦霄走出外门。秦霄回头看了她一眼，沈灵儿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回了藏经阁。

秦霄走出外门，在回内门的山道上，遇到了洛清寒。

洛清寒穿着一身白衣，站在一棵松树下，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

“你去看沈灵儿了？”洛清寒问。

“嗯。”

“你很关心她。”

“她帮过我。”

洛清寒没有接话，把食盒递过来。秦霄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只烧鸡、四个馒头和一坛药酒。烧鸡还是热的，香味从食盒里飘出来，秦霄的肚子叫了一声。

“你爹让你送的？”

“不是。我自己想送的。”洛清寒的语气淡淡的，但她的眼神不像语气那么淡。

秦霄看着洛清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月光，不是星光，是另一种光。

“洛清寒。”

“嗯。”

“多谢。”

洛清寒没有接话，转身走了。白衣在夕阳下渐渐模糊，很快便消失在山道上的树木之间。秦霄提着食盒站在山道上，看着洛清寒消失的方向。夕阳照在他脸上，把半边脸照得金黄，他的嘴角微微翘着，不是因为烧鸡，是因为洛清寒那句“我自己想送的”。他提着食盒回到院子，把烧鸡和馒头放在桌上。烧鸡有些凉了，但还是很香。

秦霄撕下一只鸡腿，咬了一口。烧鸡的味道很好，肉质紧实，烤得外焦里嫩。他一口一口吃着，把整只鸡都吃完了。吃完烧鸡，他又吃了两个馒头，喝了几口药酒。酒有点苦，但喝完之后浑身发热，体内的灵力运转快了几分。

秦霄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像白天一样。

周天行在暗处磨刀，秦霄在明处蓄力。

谁先出手，谁就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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